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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蜜桃糍 “孟榆,你騙得我好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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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蜜桃糍 “孟榆,你騙得我好苦。”

雲安轉身追到廚房, 想要將壇子搶回,卻被她厲罵出來,她氣上心頭,險些暈了過去。

孟榆忙將她扶到院裏的石凳坐下, 擰著眉, 怒氣沖沖地擡手:“她這般欺你, 難道崔詢便由著她不管?”

八月的天兒, 悶熱難耐,汗水浸濕了雲安的額發, 她苦笑著搖搖頭:“他每日一早便到私塾, 至落日才回家,一日下來,已是倦極, 我和婆母偶有齟齬,被他知曉, 他倒是會幫著我, 只是次數一多, 月久年深,他難免也有倦累之時,所以很多時候我和婆母縱有爭執,亦大多不會讓他知曉。”

“他是你郎君,你也並非無理取鬧之人, 若有何事, 自然該讓他知曉。”孟榆的手勢打得極快, 似乎是氣極。

雲安擡首,眼泛淚光:“婆母更是生他、養他的母親,我又能如何?”

她一句嗆得孟榆堵了滿腔怒意在心頭, 怎麽也吐不出來,無論也壓不下去。

“自古婆媳關系難調,也怪我成婚前認不得她的真面目,如今才會落得這步田地,韞禾,你不必管我,回去吧!”

說完,雲安似失了魂般緩緩站起,正呆呆地往回走時,她忽覺兩眼一黑,天旋地轉,闔上眼的剎那,只感覺到身子一軟,隨即“砰”地一聲入耳,便再聽不到任何聲音,看不到任何東西。

再醒來時,孟榆那略帶愁容的臉率先映入眸中,緊接著是崔詢歡喜的神色,以及婆母那笑嘻嘻的表情。

一股不安湧上心頭,想起往日種種形景,雲安擰著眉,掙紮著要坐起,崔詢忙小心翼翼地扶著她,墊了個枕頭在腰後,握著她的手,含淚道:“雲安,我們有孩子了。”

這個答案在意料之中,雲安面帶笑意地回應崔詢,崔母亦在旁叮囑,聲音是從未有過的輕柔:“你既有了我們崔家的骨肉,日後的家務瑣事便不要操心了,自有婆母我替你打理,你就好好地安心養胎,為我們崔家生個大胖小子,這才是正理兒。”

雲安還沒應聲兒,崔詢便回:“如此,那便辛苦母親了。”

孟榆氣不過,在旁打起手勢:“她辛苦什麽了?你又不是他們的奴仆,成日只知道欺負你,你不嫁過來前,難道他們母子便不用吃飯了?”

“撲哧!”

雲安被她這話逗笑了,崔詢看了看孟榆,又看了看雲安,總覺得孟榆擰眉的模樣不大像是說什麽玩笑話,便蹙眉問:“席姑娘說什麽了?”

“她說懷孕的女人要保持心情愉悅,”雲安挑了挑眉,睨了崔母一眼,訕笑,“不要似蛇掉進糞坑,爬出來時滿身屎。”

崔母黑了臉。

她的屬相正是蛇。

可礙於雲安懷了身子,兼之崔詢在場,她又不能將脾氣發出來,只堵著一口氣在心頭,氣得眉毛都要豎起來了。

崔詢不解:“這與你懷有孩子有何關系?”

“就是說小人和糞坑無異,讓我即便掉進糞坑,也不要和小人計較,免得影響了心情。”

雲安胡亂扯出一通,惹得孟榆忍不住發笑,偏崔詢亦覺有理,連道了幾聲好,只剩崔母在旁氣得臉紅脖子粗。

說笑一陣,雲安想單獨和孟榆聊聊天兒,便讓崔母和崔詢先行出去,崔母雖不樂意,但被崔詢半推半拉地扯出房門,眼見那扇老舊的木門被掩上,雲安才發自內心地和孟榆相視一笑。

“我和阿詢從相識、相知、相愛到成婚,這期間無一人幹涉,甚至哥哥和婆母都是極讚成的,”雲安摸了摸肚子,卻愁容滿面,“我從前一直覺得,能和相愛的人有了孩子,一定是件很幸福的事,可如今……”

說到此處,她嘆了口氣,頓了頓:“我不明白,婚前婆母這般好的一個人,為何到了婚後,嘴臉就變得這般可怖?”

孟榆擡手:“也許她本來就是這樣的人,從前你看不出來,只是因為她藏得太好,如今你都進門了,生米煮成熟飯,醜惡的嘴臉自然便露出來了。”

想起幾個月前見到的一幕,又看到雲安如今的處境,愧怍瞬間湧上心頭。

倘或她當日將事情說出,雲安是不是便不會踏進這泥潭裏?

孟榆猶豫了下,動了動唇,最終還是忍不住擡手,將那日崔母把肘子塞給她妹妹時說的話,原封不動地告知了雲安。

瞧出了孟榆的心思,雲安搭上她的手,寬慰:“韞禾,你別自責,即便我當時知道了此事,我也不會離開崔詢的,人皆是如此,未撞南墻,豈有回頭的?”

她此言也有幾分道理,孟榆緘默了下,擡手:“那你打算怎麽辦?”

雲安聞言,垂首輕撫著還未隆起的肚子:“先養好胎,好好地將這個孩子生下來再說。”

孟榆點頭:“既如此,煩惱的事兒你就別再想了,放寬心好好養胎,唯有這般,你和孩子才能安然無恙。”

雲安點頭應聲兒。

***

九月初三。

宜嫁娶,宜納采,宜祈福。

“一梳梳到底,二梳夫妻恩愛,三梳白發齊眉,四梳兒孫滿堂。”菱花鏡前,孟霜一襲嫁衣,容色傾城,眉眼與身後之人略有幾分相似。

替她梳完頭,袁氏放下梳子,哽咽著叮囑:“霜兒,嫁過去後,記得時常回家看看,有任何事也一定要和阿娘說。”

聽到“阿娘”二字,孟霜呆怔的面色終於動了動,往日袁氏只許她喊她母親,從不許她似平常人家的孩兒那般叫她阿娘。

“母親,我已經喊慣您母親了,您不是說,枝條要往上長,便需要不停地攀爬,要永遠向前,要永不回頭。”

她偏過頭,看到袁氏眸中帶淚,嘆了聲,似是惋惜,又是悲哀,可遙遙望去,那清冷的神色中無一絲動容,話裏話外,亦盡是疏離。

似是沒想到孟霜的變化,袁氏怔了下,然轉瞬,她又粲然笑道:“是,是,我說過的,要永遠向前,要永不回頭。”

話說到最後,她的聲音愈來愈小,直至最後幾個字,竟帶了一絲哽咽。

孟霜沒再理她,只顧自戴上鳳冠。

鳳冠上的珠簾相撞,發出清脆聲響,仿佛淚珠落地。

***

又過了半個月,金秋時節,果醬和果脯都已全部做好,葛伯突然喜滋滋地上門:“席姑娘,你不在我攤上是沒見著兒,你送我的那兩壇果醬原是放在架子上的,就前兒酒賣完了,偏攤子離庫房又遠,那客人難纏得緊,我只好先舀了勺果醬兌了杯水給他喝,他一嘗,竟多給了一兩銀,後來不知是從哪兒漏出的消息,但凡來到我攤上吃飯的客人都點名要喝這個,你這兒可還有果醬?我全要了。”

孟榆笑了,垂首寫道:“您攤子不大,買這麽多果酒和果醬,若賣不完,豈不浪費?”

“不瞞姑娘所說,多虧有姑娘的果酒,我這段時日也賺了不少,正打算買鋪子開一間食肆,也好免了開攤時的風吹日曬,”葛伯頓了下,收起面上的笑,神色真誠地道,“只是姑娘這兒還剩多少果醬?價錢幾何?”

孟榆細細地回了他的問題,葛伯聽完,擰眉略略算了下:“若要全收了姑娘的果醬,得要五十兩銀,可我大部分銀子都拿來付了鋪子一年的租金,只恐不夠。”

聞言,孟榆想了下,方執筆道:“葛伯既有心要這些果醬,我倒有個主意。”

庫房的果醬一下就被清空了,孟榆將簽好的契書鎖回櫃子裏,她將果醬以葛伯鋪子每月兩成紅利的價錢賣給他,相當於她以五十兩銀子,入股葛伯“椿食館”,成了椿食館的股東。

多一條出路,便能多幾分心安。

眾人歇了三日,覆來上工的第一日,孟榆讓人幫忙準備一桌子菜,還開了幾壇桃子酒讓眾人喝個盡興。

和鶴九雲鄉的其他莊頭相比,孟榆請人幹活不僅有工錢,還紅利分成,期間還有休沐日以及各種禮品,眾人自然幹得積極。

椿食館開張的第一天,葛伯請了孟榆過去吃酒,鋪子裏置了十來張桌椅,因葛伯在城頭擺攤多年,在鶴九雲鄉中也算有點名聲,老客得知他開了新店,紛紛過來幫襯,他還聘了兩個長工幫忙,小小的一個鋪子人頭攢動,小二來回上菜,忙得不亦樂乎。

葛伯替她點了幾道椿食館的招牌菜,有蓮葉魚包、鮮菇釀鴨、杏仁豆腐和炸鵪鶉。

孟榆都一一嘗過,蓮葉魚包祛除了魚的腥味兒,每一口都帶著蓮葉的清香;鮮菇釀鴨釀汁濃稠鮮香,吃上一口鮮菇,滿嘴爆汁;杏仁豆腐口感細膩,柔軟嫩滑;炸鵪鶉色澤金黃、外酥裏嫩,又香又脆,再配上一口桃子酒,簡直沁爽可口,食欲倍增。

吃飽喝足,葛伯過來問意見,孟榆早將嘗過後的所思所想皆訴諸於紙上。

葛伯看了,笑得合不攏嘴。

孟榆又問:“對了,椿食館沒有點心麽?”

“姑娘說笑了,我葛老頭哪裏會做點心?只懂做些小炒罷了,”葛伯搖頭笑道,“況前面那家瑞香樓做點心一絕,我若做了點心,只恐無人買賬。”

孟榆笑了下,沒再繼續問,而是轉了話題:“我倒是會做一味點心,可巧今兒涿山也沒什麽要緊的事兒,不知葛伯可願嘗嘗我的手藝?”

***

孟榆借用椿食館的廚房,用些許蜜桃果醬和糯米粉做了一款點心,桃子形狀,粉粉嫩嫩的,一口咬下去,又糯又甜。

葛伯和小二嘗過,讚不絕口。

孟榆執笑寫道:“這叫蜜桃糍,以蜜桃果醬當餡兒,香甜軟糯,若是愛吃甜的人,必定也好這一口,不知瑞香樓可有類似的點心?”

葛伯笑道:“他們家哪裏有這個?瑞香樓多是些紅豆糕、牛乳糕、山藥糕之類的,以蜜桃果醬當餡兒的,確實沒……”

正說著,葛伯頓了下,眼神一亮,低頭看了看碟子裏的蜜桃糍,又望了眼孟榆,立刻就反應過來:“席姑娘的意思,是讓我們椿食館也賣這個?”

孟榆笑了下,朝他豎起大拇指。

將蜜桃糍的做法教完給葛伯後,正是晚霞滿天、大雁歸巢之時,應葛伯之邀,孟榆順道在椿食館用完晚飯,這才慢悠悠地走回花鈴巷。

剛住進花鈴巷時,她在院裏辟了一塊菜地出來,此時推開門,餘暉灑在綠油油的菜葉上,猶似渡了金光,在籠裏窩了一整日的母雞終於下了蛋,她在地上灑了一爪米,便將它放出來,新孵出那六只小雞跟在母雞屁股後,用尖尖的嘴巴將地上的米粒一粒粒地啄幹凈。

孟榆舔了舔唇,口腔裏還彌漫著桃子酒的香甜,愈舔便愈覺不太盡興,她幹脆點上燈,從屋裏取出一壇新的桃子酒倚在院中的躺椅上,一邊賞著落日,一邊細細地嘗著酒。

黑幕漸漸地籠下來,點好的燈籠散出幽幽火光。

恍惚中,燈火映出一個高大的身影,看不清面容,她揉了揉眼睛,還是看不清。

那人仿佛負手立在廊檐下,頓了片刻,才擡腳朝她走來。

可即便走近了,她仍是看不清他的面容。

直到他冰冷的指腹觸碰到她的臉,伴著遙遙傳到耳畔的熟悉嗓音:“孟榆,你騙得我好苦。”

寒意陡然從腳底躥遍四肢百骸。

孟榆猛地睜眼。

廊檐下的燈火搖搖晃晃,院裏早已不見母雞的身影,雞籠裏縮著幾團小小身影,清冷的月光灑在地上,仿佛鋪了一張朦朧的白紗,一陣冷風輕輕拂到面上,將她額上沁出的汗珠吹皺了些許。

混沌的目光漸漸清晰。

院中的形景映入眸中,孟榆提到嗓子眼兒的心漸漸恢覆正堂。

原來是個夢。

離開上京,她已經許久沒夢見過陸修沂了,如今再細想,記憶中的人面容愈發模糊,原來忘記一個人是這樣簡單的事兒,又或者說他從未在她心裏占過一席之地,所以他的面容隨著時間的推移而愈發模糊亦在情理之中。

天色已經很晚,想到明日還得到涿山巡視,孟榆收拾收拾就進屋睡了。

下半年的功夫,主要是給果樹修枝、施肥,摘完果後,孟榆沒再請臨時工,如今算上任鈴,統共也就十個工人,他們各自認領果樹,責任落實到人。

椿食館那邊每日都是滿座,葛伯忙得腳不沾地,連喝口水的功夫都沒有。

第一年收果、釀酒,她和葛伯都賺了不少,要想持久地幹下去,身子是本錢,請幫工的錢是不可省的,葛伯不舍得,孟榆瞧不過眼,便出錢給他請了兩個廚房幫工。

日子過得如火如荼,很快就到年底了,孟榆算了算這一年下來利潤,加上葛伯每月分給她的利錢,竟整整賺了五百兩。

她依諾從五百兩裏取了二百兩出來,給十個工人分了二十兩分紅,算上任鈴,這十人皆是附近的農戶,素日勞作也僅夠溫飽,一年下來也不可能存到二十兩,因而見到這麽多錢,眾人幹起活來愈發賣力。

剩餘的三百兩,孟榆又從中取了一百兩出來,以府衙維護治安得力、深得民心的名頭貢給衙門,平日衙兵巡邏亦越加賣力,附近的村霸幾乎無人敢上門尋釁滋事。

日子似乎穩中向好。

臨近年尾那幾日,下了一場大雪,厚厚的積雪壓斷了院裏的樹枝,第二天孟榆費了好些力氣才將院中的積雪清理幹凈,期間還不小心被樹枝劃破了手指,鮮血直流,她忙消了毒,上了藥,又包紮起來,這才好些。

朔風從紗布縫隙中漏進,剜得傷口鉆心地疼。

直到除夕這日,手指上的紗布才拆開,孟榆又和任鈴在院裏做了一桌子菜,請工人們吃過後才收拾東西,準備關門守夜。

門栓剛插上,數道馬蹄聲就自門外急匆匆地傳來,火光從門底的縫隙中鋪進來,緊接著,砰砰砰!

敲門的力道很大。

孟榆嚇了一跳。

正怔楞間,門外傳來一聲熟悉的嗓音:“席姑娘,快開門,我是馮捕役,椿食館出事兒了,葛叔被抓,呂大人要我傳你即刻到衙門聽審。”

是馮淮。

孟榆一驚,慌忙上前開門。

如霜的月色下,男人一襲黑衣,仿佛和夜色融為一體,身後跟著的兩人正拿著火把,他冷硬的臉鋪到眼底,望向她的眸光卻滿溢柔情和焦急。

孟榆滿臉焦急,打起手勢:“椿食館出什麽事兒了?為何要抓葛伯?”

馮淮往日時常帶人巡邏到涿山,一來二去,孟榆也和他打熟了關系,時間一長,他也看懂了她的手語。

“邊走邊說,”馮淮側身讓出一條路,“今兒年夜飯,周家在椿食館訂了飯菜,夥計送過去後,周老頭一家子吃了沒多久,就倒下去了,隔壁的老李剛好要送些李子過去,這才發現他們竟是中了毒,就立刻報了官,所幸他們中毒不深,大夫及時施針,也救回來了,性命雖無虞,可如今還在昏迷中。”

一路上霜雪滿地,寒風刺骨,刮在身上,穿透衣衫,猶似刀子一般。

孟榆出來得急,忘記帶上氅衣,馮淮見狀,便忙脫下氅衣披到她身上。

獨屬於男人的清香仿佛不容抗拒般湧入鼻腔,孟榆蹙了蹙眉,有些不適應,原要擡手拒絕,馮淮卻搶先她打起手勢。

天兒實在太冷,見狀,她也不再推辭,唯有作罷,轉而擡手:“他們中了什麽毒?”

馮淮擰眉:“中了赤烏的毒,最關鍵的是,仵作從椿食館送來的菜中也檢查出赤烏,這才將葛伯收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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