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遺千年 “他竟這樣命短。”

關燈
第35章 遺千年 “他竟這樣命短。”

話畢, 陸修沂轉身一跳。

眾人聽豫王吩咐,忙將長繩拉起,先是綁到遠處的一棵大樹上,為防出現問題, 所有人還握緊了繩。

似豆大的珠子急急地往下潑, 雨水還有愈發猛的苗頭, 眾人懸著一顆心, 緊盯著陸修沂落水的地方,水流在雨勢的加持下, 激蕩地越發猛烈, 拍到岸邊時,眾人已分不清臉上和身上的水究竟是雨水還是河水了。

不知過了多久,湍急的河面忽然“撲通”一聲, 陸修沂的腦袋從水下露了出來。

眾人緊繃的心頓時一松,豫王大喊:“拉, 趕緊拉。”

話音未歇, 眾人齊齊發力。

可恰在此時, 上游突然裹挾著一塊巨石橫沖下來,眾人見狀,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兒上。

楮澤心慌不已,脫口怒喊:“快,快, 快拉公子上來。”

奈何此地太過陡峭, 水流的速度太快, 楮澤的尾音還未落下,巨石就已經猛沖下來。

麻繩攔住了巨石,登時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眾人唯有擰著眉咬緊牙關,然而不到幾息,砰!由於慣力原因,一行人直往後跌。

繩子斷了!

巨石朝著下游滾滾遠去。

河面只剩猶似煙塵般的滔滔江水,哪裏還有什麽人影?

楮澤率先反應過來,立刻沖到河邊想跳下去,豫王及時撲過去拽住他,厲喝:“你不識水性,跳下去只會徒添一條人命。”

“放開我,你懂什麽?給老子滾開!”楮澤猙獰著臉怒吼,嗓子因太過用力撕扯已然變得嘶啞,面上的淚珠和雨水混在一起,瞬間模糊了他的視線。

豫王摁他不住,眾人見狀,這才從巨大的驚嚇中回過神來,也忙撲過來將楮澤死死按住,只是下一瞬,洶湧的悲傷湧上心頭,楮澤剎那間就昏了過去。

***

月色如練,銀霜鋪了滿地,猶似穿了銀紗。樹上的知了止了聒噪,換得哇鳴聲此起彼伏,枕花齋燈火一片。

袁氏命人叫來孟霜,眾人退下,讓母女倆在房裏說幾句悄悄話。

孟霜坐在邊上。

袁氏靠在燈火下,手裏拿著繡繃正繡著合歡花:“聽說你給洇兒繡了一雙鞋子。”

孟霜輕聲回:“嗯,已經繡好鞋面兒了。”

“洇兒已有歸宿,且不論那陸小侯爺為人如何,至少在明面兒上還過得去。霜兒,你也得抓緊了。”袁氏放下繡繃,搭上她的手,苦口婆心地道。

孟霜不解:“母親此言何意?”

袁氏嘆道:“秦夫人此前雖提及和承毅侯商量過便上門提親,但卻遲遲未見個影兒,也不知是不是因為前兒聖上賜婚一事。倘或真是因此,我們已許了洇兒,想來不日他們也該上門了,可若不是,霜兒,我們就須得做好兩手準備了。”

孟霜心思玲瓏剔透,袁氏這般一點,她立刻就明白過來:“母親的意思,是讓女兒也和陸夫人打好關系。”

“正是這個意思,”橘黃的燭光,映出袁氏那已有些許褶皺的臉,她目光如炬,“縱是秦夫人待你有心,可秦公子太有主意,未必就肯聽他母親的。反而是那陸迦言陸公子,母親今兒瞧著,他看你時倒存了份心思,況陸夫人對你也很是滿意。”

想起白日時見到的男人,雖光風霽月,清貴無比,然孟霜仍有些夷猶:“可,可他不是只是絳陽侯的養子麽?便不是養子,未來侯府的爵位也斷斷輪不到他承繼。”

明華長公主的唯一的嫡血尚在人間,官家又怎可能讓絳陽侯府的世子之位落入他人手中?

袁氏聞言,忙往外頭覷了眼,壓低聲音:“傻姑娘,你瞧這滿天下,有哪個養父養母會將養子當成眼珠子般疼愛的?這些皆不過是說給外人聽,好全了官家的臉面罷了。”

結合從前聽到的閑言,孟霜瞬間反應過來。

絳陽侯陸槐遠原是落魄的豪族出身,後來憑借自己的能力,一舉中魁,成了當年風頭無兩的狀元郎,也因此成功將深到泥潭的家族重新拉回了岸上。誰知游街當日卻令明華長公主一見傾心,非卿不嫁。

先皇無法,只好允了這樁婚事,可據聞陸槐遠卻有位青梅,兩人相知相許,愛得撕心裂肺,陸槐遠更曾許諾,待他中魁之日,便是娶她之時,後來明華長公主一腳插入,竟生生將兩人逼得分離。

聽了袁氏的話,孟霜倒覺這個傳聞倒有幾分可信了。

忖度片刻,孟霜又道:“縱是如此,陸家兩兄弟不和,這是滿上京皆知的事。如今四妹妹要嫁陸修沂,倘或女兒又嫁了陸迦言,我們姊妹日後該如何相處?”

袁氏輕輕地戳了下她的腦門:“虧得母親成日教導你,你怎想不明白?這世間有哪個男人逃得過美人計?你和洇兒若都能抓住夫君的心,還擔心解不了他們間的嫌隙?況如今事情未定,你要嫁誰也沒個定數,倘或一切順利,秦夫人說服了秦公子,將你娶進門,這個煩惱也就不存在了。現下不過要你做好兩手準備罷了,之後要怎麽走,且看著吧!”

孟霜想了想,陸迦言長得也算合她眼緣,且還沒有秦慕歲那般高傲,倘或能嫁他,也是個好去處。況如母親所言,她們兩姊妹若真嫁了他們兩兄弟,溫言軟語下,還怕解不了他們兄弟間的嫌隙?

這般思量後,孟霜起身,朝袁氏微微屈膝行禮:“母親思慮周全,女兒自當遵從。”

悄悄話說完,眼見時辰不早,袁氏便讓孟霜回房歇著。

青梨院。

孟榆和懷茵在潯滿樓吃飽喝足,見時辰尚早,又去聽了發聲折子戲後,才慢悠悠地回府。

沈姨娘半個時辰前就袁氏一道從林安寺回來了,懷茵還處在聽折子戲的興奮中,回來興沖沖地和沈姨娘描述那折子戲如何如何地好聽。

三人打趣兒一番,便回去歇下了。

***

“轟隆!”

雷聲響在耳側,孟榆瞬間被驚醒。

才睜開眼,她便隱隱感覺到門外躥過一道人影,她嚇得驚坐而起,忙掀簾起身,光腳過去打開門。

一個渾身濕漉漉的人冷不丁出現在她房門外,垂下來的頭滴著水,擋住了面容,孟榆唬了一驚,下意識大喊,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恰在此時,一道閃電從天邊蜿蜒而過,來人緩緩擡頭,露出一副熟悉的蒼白面容,目光宛若毒蛇般幽幽地盯著她,唇角還微微咧起:“孟榆,我來接你了。”

是陸修沂。

男人的手伸過來,孟榆打眼一瞧,原本骨節分明的雙手被泡得異常腫大,在夜色中泛著可怖的山茶白。

她嚇得臉色瞬間沒了血色,一步步往後退。

“不要。”

孟榆猛地睜開眼,素色帳幔浮在頭頂上空,神色怔怔地看了好一會,仿若想起了什麽,忽然緊繃著身子掀簾,朝房門處望去。

房門緊閉,窗外月色如霜,到處都是靜悄悄一片。

哪兒有什麽雷聲?哪兒有什麽人影?

原來是一場夢。

她真是瘋了,為何會做這樣的夢?

禍害遺千年。論陸修沂那種人,比任何人都活得長久。

孟榆重重地籲了口氣,直到此時才發現後背的衣衫早被冷汗浸透,粘膩悶熱,額樓上也起了一層冷汗,正沿著鬢角緩緩淌下。

緩了一陣,她覺得實在難受,又不好喊醒懷茵和知眠,便自個兒起身到廚房打了盆水擦擦身子,並換了身新的睡衫。

只是涼水浸透肌膚時,瞬間將睡意驅散。孟榆睜眼躺在榻上,腦海裏仍回蕩著方才夢中時陸修沂的那張臉,驚得魂不守舍。

窗戶沒開,孟榆只覺悶得緊,還有些喘不過氣兒,便起身支起窗扉,白濛濛的光霧灑進來,鋪了一地。

孟榆擡眼望去,彎月如銀,似一潭汪水,靜靜地懸在墨色的天穹上。她深吸了口氣,覺得舒服了些,才再次躺回榻上。

沒過多久,天兒也亮了。

寧穗又賄賂了上次的那個婢女,讓她悄悄兒地送信過來,還是約她到霞珍閣見面。

隨身攜帶的那個裝墨水的小瓶兒沒了墨,孟榆接到信後,忙回房將瓶子裝滿墨水,方揣回兜裏。

因著昨兒才出門,孟榆實在扯不出什麽理由同袁氏說,唯有同沈姨娘道了聲後,便和懷茵換了行裝悄悄地溜到後門,爬上樹翻墻出去。

到了霞珍閣,寧穗早便等在上回的那間雅房裏了。

“剛泡好的鐵觀音,”寧穗往她的茶盞裏倒了杯茶,茶煙氤氳,裊裊往上消失在虛空中,“掌櫃的說新得的,且嘗嘗。”

孟榆莞爾,端起茶盞嘗了口,執筆回一句:“茶香醇厚,好喝。許久不見你,最近在忙什麽呢?”

說起最近的事兒,寧穗嘆了口氣,神色懨懨地道:“快別說了,我哥看不慣我閑,最近狂逮著我沒日沒夜地在東營練兵,累得我是渾身酸痛,沒一日好睡。”

孟榆微微蹙眉:“我聽說東營兵強馬壯,平日操練便罷了,如何還要這般夜以繼日?”

寧穗反手到身後捶了捶背,蹙眉道:“再過些時日,東西兩營要實戰演練,倘或輸了,我哥面子掛不住,指不定要如何磋磨我呢。”

孟榆低眉快速寫道:“我從前在徐州,便聽聞西營素來比不上東營的,既如此,你們何須擔心這個?”

“你也說是從前了,自陸修沂接手西營後,如今可不同了,”寧穗苦笑了下,可轉瞬她又似想到了什麽,頗有些感慨地隨口提了句,“要論起來,陸修沂那個紈絝也稱得上是將帥之才,誰曾想不過去了越州一趟,他竟這樣命短。”

砰!

孟榆正喝著茶,突聞此言,手裏的茶盞忽然滑了手,掉在地上碎了滿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