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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我無悔 “哪個不長眼的,敢攔本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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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我無悔 “哪個不長眼的,敢攔本官?”……

自聖上給孟家姑娘和陸修沂賜婚後, 來往孟府的達官貴人明顯要比往常多了許多。

這日是諫議大夫借口新得了些上好的茶葉送來,明兒是通正使得知孟硯清素好林蘊之的山水畫,便將自己的藏品送來,隔天又是太常少卿夫人邀袁氏和姑娘們賞茶品茗。

若非孟老夫人心思清明, 拄著拐杖連連呵斥, 並曉以其中利害, 他們且還沈醉於那些人的阿諛奉承中呢。

難得有機會光明正大地出來, 孟榆先是到霞珍閣買了支珍珠簪子,轉頭聽到杯茵肚子咕嚕咕嚕地叫, 便想到今兒一早她和沈姨娘倒是在枕花齋用了飯, 偏趕得急,懷茵回青梨院時只取了帷帽過來,也沒來得及用飯。

孟榆瞧了瞧錢袋子, 見還有富餘,當即帶著懷茵去潯滿樓訂了個雅間, 叫了幾道平日吃不上的好菜。

懷茵見她這般花費, 忙勸了幾句。

孟榆不聽, 只拉著她在她對面坐下,懷茵立刻驚惶站起:“姑娘,這使不得。”

孟榆摁著她的肩讓她好好坐著,“這兒私密性極好,又沒旁人, 你拘這些虛禮作什麽?”

回到對面坐下, 孟榆探頭笑道:“我剛剛特意點了半只燒鵝, 半只鹵鴨,你待會可要多吃些,我吃不完的。”

孟府上下皆是些拜高踩低之人, 縱知道每回到大廚房領東西或者到林管家那兒申請些什麽,那些人總要給點臉色她看,回了青梨院,她卻總是笑樂呵呵的,對所受的委屈只字未提。

懷茵不知她的真實用意,只笑道:“我隨便買點包子墊墊就行,姑娘何必花這個錢?”

孟榆挑挑眉:“誰說為你來著?我嘴饞不行麽?往日總聽二姐姐和四妹妹說來潯滿樓用飯,來上京這麽久,我還沒嘗過這兒的飯菜呢,且當我瀟灑一回,支了下月的月銀來用了先。”

懷茵拗不過她,唯有連連點頭。

***

沈姨娘陪袁氏一行人在林安寺上完香,袁氏想順道在這裏用個齋飯,孟霜和孟洇實在吃不下,便各自逛去了,只剩沈姨娘陪她。

林安寺建在半山腰,杳杳鐘聲遍布角落,來往的香客皆一臉虔誠。

玉煙隨孟霜各處閑逛,忍不住道:“四姑娘都往姻緣樹那邊去了,姑娘為何不一起去?”

山裏的空氣很是新鮮,孟霜深吸了口氣,掀眼就見天色碧藍如洗,淡聲道:“四妹妹有心儀之人,又這般幸運能得償所願,她去祈求姻緣幸福美滿,夫妻恩愛和順,我又沒心上人,巴巴地往那兒去湊什麽?”

忽聽她這般說,玉煙反而有些不懂了:“姑娘不是心儀秦公子麽?”

孟霜想起孟洇笑得幸福,心裏空空的:“秦慕歲身份貴重,前程不可限量,卻也僅僅是母親要我嫁的人。況喜不喜歡有什麽打緊,承毅侯府高門顯貴,才堪配於我。”

正說著,兩人走到廊檐下的拐角處,一個小孩突然莽莽撞撞地跑過來,孟霜躲閃不及,身後的玉煙也來不及護住她。

孟霜生生被撞得跌坐在廊檐的臺磯上。

“哎!你這小孩也忒……”玉煙忙將孟霜扶起,正要呵斥那莽撞的孩童,誰料轉眼他就跑沒影兒了。

孟霜擡手扶了下發髻,起身道:“小孩子蹦蹦跳跳原是常事,且也沒撞到我哪裏,我們走吧!”

將孟霜渾身上下打量了圈兒,見她確實沒有大礙後,玉煙才安心地應聲兒。

她的這位主子,可是老爺夫人的眼珠子,若碰壞磕壞了,第一個倒黴的便是她。

玉煙跟在身後走著走著,忽然發現孟霜發髻上的那支紫藤琉璃簪子不見了,這支簪子是孟霜的至愛,原是她在徐州時求了袁氏,讓人尋了好幾個簪娘一塊做成的。

每回出門,她必不離身。

見孟霜有些著急,玉煙忙和她一塊往回走,一面寬慰:“姑娘別急,許是剛剛那孩童撞過來時,掉在臺磯下的草叢裏了,我們回去找找,定能找回來。”

誰想兩人才過拐角,遠遠地便見一位穿著墨色錦袍,腰間懸著一塊深綠色的浮雕山水青玉佩的年輕男子正拿著她的紫藤琉璃簪子細細端詳。

玉煙蹙眉:“姑娘,你在這兒等著,我去問他拿回來。”

沒等孟霜說話,玉煙擡腳便要過去,只因在佛門清凈地,為顯虔誠,她家姑娘也沒戴帷帽,當是不便和一個外男講話的。

孟霜卻忽然擡手,視線落在前面那個男人身上:“不必,我瞧他衣著不凡,氣質疏朗,應當不是不講理的人。”

玉煙:“……”

這和講不講理有什麽關系???

怔楞間,孟霜已然走到了那男子面前,玉煙見狀,忙擡眸往周圍覷了眼,只見來往此處的皆是些陌生的香客,並未見鄧媽媽等人,她才慌忙跟過去。

“姑娘的簪子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在下遠遠見到,覺得好奇,才過來瞧了眼,走近一看,才知是支簪子。既是姑娘的東西,正好物歸原主。”他將簪子雙手奉上。

男人光風霽月,溫潤的面容上噙著淡淡笑意,好似春風拂過荒蕪之地,浸進人心時,裹著一絲微甜。

孟霜垂眉看了眼他那寬厚的掌心,只見上面覆著一層薄薄的繭子她的紫藤琉璃簪正穩穩地躺在上面。

她伸手接過,歪了下頭,徑直插到發髻上後,朝他盈盈行了一禮:“多謝公子。”

男人怔怔看著,下意識脫口:“姑娘眉似春山,眸若皎月,再配上這紫藤琉璃簪子,宛如神仙妃子。”

話一出口,男人便後悔了,慌忙垂首,含了幾分歉意:“在下見姑娘花容月貌,情不自禁才失了口,還請姑娘見諒。”

玉煙正想斥他“流氓”來著,誰想他反應倒快,偏把她那些到了嘴邊的話都堵了回去。

孟霜見他舉止風雅,端的光風霽月之姿,渾然不像那些市井流氓,因而聽了他讚美自己的話,不僅沒有半點反感,還隱隱生出些許得意。

雖這般想,但她仍謙虛地莞爾道:“公子謬讚,小女子不敢當。”

玉煙著實不想孟霜和陌生男子有過多的交流,既拿回了紫藤琉璃簪子,她忙適時靠到孟霜耳邊,低聲提醒她:“姑娘,夫人和姨娘想必也要用完齋飯了,我們回去吧!”

豈料那男人耳尖,還沒等孟霜說話,便顧自笑道:“我母親也在食霖堂用齋飯,姑娘既要往那邊去,莫若我們一道?”

玉煙正要拒絕,孟霜卻搶先她一步,出乎意料地笑道:“那還真是巧了,既如此,那便一起走吧!”

男人聞言,忙側身退到旁邊,讓出一條路讓孟霜先行。

玉煙睨他一眼,忙跟上去,蹙著眉放下了聲音:“姑娘,我們和一個陌生男子同行,若讓夫人見了,定是要責怪的。”

孟霜絲毫不在意,只壓下嗓音淡笑:“你且安心,我瞧此人的穿著,身份定是不凡,母親便見了,亦絕不會責怪。倘或她真要責怪,有我替你擔著,你擔心什麽?”

“可……”

“好啦!”孟霜輕聲喝止她,“別人在後頭跟著呢,你我在前面說悄悄話,成什麽體統?別說了。”

孟霜和玉煙剛走到食霖堂的門口,正好見袁氏出來,身邊還多了個衣著華貴的婦人,兩人正說說笑笑。

“母親。”

“母親。”

兩道不同的聲音齊齊響起,是孟霜和身後的那位男子。袁氏和那貴婦人見狀,俱是一楞,繼而面面相覷,又相視一笑。

孟霜和玉煙也楞住了,回頭看了眼那男子,見他亦是一臉疑惑。

那貴婦忙招手讓男子上前,朝袁氏介紹:“這是犬子,陸迦言。”

忽聞此人名字,孟霜微詫。袁氏打量了陸迦言一眼,不覺由衷讚嘆:“令郎一表人才,溫文儒雅,頗有朗月之姿,還是夫人會教導,比我那個木訥的兒子好多了。”

陶氏望向孟霜,只見眼前人一襲紫蒲齊胸襦裙,配上一支紫藤琉璃簪子,襯得她仙姿佚貌,般般入畫。

陶氏愈瞧孟霜,便愈發喜歡,朝袁氏笑道:“我哪裏比得上孟夫人,生了這麽個如花美玉的姑娘。”

孟霜是袁氏一手培養出來的,她渾身上下,就連頭發絲兒都是經過精心打理的。

聞得陶氏此言,袁氏忙揚唇朝孟霜道:“霜兒,還不快見過陸夫人。”

孟霜立刻微微屈膝,向陶氏盈盈行禮:“孟霜見過夫人。”

陶氏打眼瞧去,見她的言談舉止落落大方,眉眼不卑不亢,全無半分小家子氣,倘或不知她是哪戶人家的姑娘,恐怕她還會以為她是出身於那些鐘鳴鼎食之家呢。

“孟姑娘不必拘禮,快快起來,”陶氏伸手去扶,又瞥了眼陸迦言,佯裝作冷臉斥他,“孟夫人才讚你兩句,這般快便忘了,還不趕緊過來見過孟姑娘。”

陸迦言漾起唇角:“母親,兒子同孟姑娘方才便打過招呼了。”

陶氏和袁氏四目相對,一時不解。

陸迦言忙將他如何撿到簪子,孟霜又過來如何說道等等皆細細地同兩人說了。

陶氏連連感慨,直道兩人有緣。袁氏只微微笑著,對此話卻並未附和。

一行人一路往外走,一路閑聊,到了門口,孟洇亦恰好從姻緣樹那邊回來,幾人又互相恭維了兩句,方各自乘上馬車回府。

***

話說陸修沂自同豫王出了上京後,一路南下直趕了半個多月的路才到越州。

一行人到達越州時正值傍晚,此時烏雲蓋頂,雷聲轟隆,一場磅礴驟雨即將到來。

張縣官安排了驛館,原提議他們歇息一晚再去查看周邊村落受損的情況,然豫王卻冷聲直言:“村落自有你盯著,我們先要先去看看越河的情況,帶路。”

張縣官聞言,面露急色,忙躬身道:“殿下,天兒快下雨了,越河必然漲潮,此時過去極不安全,還請殿下三思。”

豫王正要駁他,旁邊的陸修沂卻斥道:“我們早一時去查看越河的情況,就能早一時找出越州水患的原因,便能使下河的百姓少受些苦楚。事有輕重緩急,你身為縣官,連這點都不清楚麽?”

話音剛落,豫王朝陸修沂報以讚賞的目光,旋即朝張縣官道:“本王知道張大人是為了我們的安全著想,只是陸將軍所言甚是有理,倘或我們以身涉險,能換來下游百姓的安康,這又有何妨?”

張縣官被他們幾句話道得面紅耳赤,亦不敢再說些什麽,便忙上前引路。

一行人往城郊十裏外的半山腰上走,登到一處高地時,朝遠處眺望,只見雷聲轟隆下,越河滾滾蕩起重重漩渦,拍打在兩邊巖石上,激起兩米高的浪花,遠遠望去,仿若千軍萬馬揚塵而起,令人看得心驚膽顫。

豫王蹙眉:“越河的堤壩比之別處,修得算好些了,怎如今洪澇發得這般猛?前幾年從未聽見如此。”

身後無人敢回。

陸修沂看了半晌,忽然擰眉,指著靠近東南方向的一處河流道:“本官好幾年前曾途徑越河,隱約記得那兒曾經種有許多灌木,難道是本官的記憶出現偏差了不成?”

張縣官忙拱手回:“將軍的記憶確實不錯,五年前那兒確實有一片灌木。只是後來,村民砍伐過甚,漸漸地就變成如今這模樣了。”

聽到張縣官的話,陸修沂當即轉身往山下走。

豫王一怔,忙喊他:“陸將軍要往哪兒去?”

“到那邊看看。”

眾人立刻跟上。

雨絲細密地灑下,眾人到達越河邊上時,雨勢忽然發了狠般,猛潑而下。

河水湍急,即便這般靠近,亦仍舊看不出個所以然,陸修側首吩咐:“拿根長繩過來。”

眾人不知他想做什麽,卻仍舊依他的吩咐準備了一條粗粗的麻繩。

陸修沂半點沒思量,拿起麻繩就往自己身上套。

楮澤見狀,斂眉攔在跟前:“公子,你想做什麽?”

陸修沂已經綁緊了身體,“下去看看。”

隔著重重雨幕,楮澤的臉上淌滿水珠,慌忙怒喊:“公子,這兒水流太急,您不能去,讓屬下去吧!”

陸修沂覷他一眼:“淺水河都能把你淹死,你這話如何說得出口?給爺滾開。”

陸修沂一把將他推開,正欲跳河,胳膊忽然被人緊緊拽住,他怒極了斥道:“哪個不長眼的,敢攔本官?”

一面大聲怒斥,一面回頭瞧。

卻是豫王。

“陸將軍……”兩人兩兩相望,豫王只是叫了他一聲,接幹來的話也沒說出口。

陸修沂看出了他想說什麽,收斂了些脾氣:“我若上不來,且替我回舅舅,我無悔。”

豫王眉梢微擰:“就這個?你可還有別的要說麽?抑或者,想護住什麽人?只要你說,我必當辦到。”

忽然說著,陸修沂腦海裏便閃過一人的身影,欲要脫口,又搖頭苦笑:“沒了。”

倘或沒他糾纏,以她的脾性和能力,他相信,她一樣能活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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