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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上上簽 “姑娘將來所嫁之人出類拔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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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上上簽 “姑娘將來所嫁之人出類拔萃,……

孟硯清接完旨, 提到嗓子眼兒的心反而落了下來,命所有人各自回房後,他陪著孟老夫人回慈安堂。

“剛剛內侍的話,想必母親也聽清楚了。”廊檐下, 兩人走在前面, 丫鬟小廝隔了遠遠地在身後跟著。

孟老夫人柱著拐杖, 聲音雖有些粗啞, 但極為平緩,明明此番是在決定姑娘們的人生大事, 然而她卻仿佛在談論著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兒般:“自是聽清了, 想來此事你自個兒也有了主意。這場婚事既躲不過,我們只好順著這條竿往上爬,唯有攀住它, 才有存活的機會。倘或選錯人不小心跌了手,只怕會摔得身粉碎骨。”

前方曲徑通幽, 清涼的夏風從四面八方幽幽撲來, 鉆進袖口和衣擺裏, 冷得孟硯清直打寒顫。

他目視前方,盡可能穩住聲音:“母親所言甚是,倘或只兒子一人倒也罷了,只是一族百來人口,萬不能斷送於此。兒子過幾日便親自登門向陸將軍提出人選。”

孟老夫人微微斂眉:“為何不是今日或明日去?”

孟硯清解釋:“若今日或明日就去, 未免顯得兒子不經思量。過幾日再去, 旁人見了, 方知兒子是經過深思熟慮才得出的結果,並非有意偏袒哪個女兒。”

孟老夫人連連點頭:“這話極是。”

***

絢爛的日光灑在枕花齋庭中肥闊的芭蕉葉上,暈染出斑斕的金光。

正值午間小憩, 枕花齋內一片寂靜,偶有幾道輕微的鼾聲傳出,又很快被樹蔭裏的知了聲掩蓋。

知夏拎著食盒靠在墻邊躬著身子,心臟怦怦直跳地扯了扯前面人的袖子,吊著嗓子來回張望,小聲嘟囔:“姑娘,夫人說了,此事由老爺決定,我們不得幹預,如今還往書房去,這不是往坑裏跳麽?”

“住口!”

孟洇滿臉不耐地扯回袖子,往前張望了兩眼,見沒人守在門前,忙放輕腳步躬身往外沖。

知夏見狀,深吸了口氣,只得咬唇跟上。

出了垂花門,直到遠遠離了枕花齋,孟洇才停下腳步,回頭重重地敲了下知夏的腦門,斥道:“你懂什麽?二姐姐惠質蘭心,穎悟絕倫,倘或爹爹腦子一時不靈光,將二姐姐許了陸將軍,屆時我才真的哭都來不及了。如今我先去堵了爹爹的嘴,讓他先選了......哎……”

正說著,孟洇一時沒註意看前面兒,一頭撞上了個堅硬的東西,往後退了兩步。

她還沒反應過來,便被人扶住肩膀,緊接著頭頂傳來一道溫潤關切的嗓音:“抱歉,四姑娘沒事吧?”

孟洇皺著眉,捂額擡頭,眸中映入一張年輕的陌生男人的面孔,見他仍扶著自己的肩膀,滿臉嫌惡地往後退了兩步:“你是誰?為何出來在我孟府的後宅裏?”

來人略表歉意:“抱歉,冒犯了姑娘,在下姓江,名煊禮。今日入府,原是應孟兄之邀,誰想領在下入府的小廝忽有要事,便讓在下自行前往孟兄的書房,奈何貴府實在有些大,在下一時迷路,這才走錯了方向。”

聽到這名字,孟洇有些好奇地上下打量了他兩眼。江煊禮這名兒她確實在爹爹和大哥哥口中聽過幾回,多是稱揚他雖出身寒門,卻有八鬥之才、傲骨之姿,如今一見,亦不過如此。

孟洇往孟章洲的書房方向指了指:“大哥哥的書房在那邊,直走,往右拐個彎便到了。”

說完,她也沒等他回話,揚著頭擡腳就走了,徒留身後的人遠遠看著。

來到書房,孟硯清正坐在案桌前,以手支額打著嗑睡,孟洇見狀,忙放輕手腳,在木椸上取了件薄薄的外衫給他披上。

誰知剛披上去,孟硯清便醒了,睜著惺忪睡眼望向她,一臉疑惑:“洇兒,這時候,你如何過來了?”

見他醒了,孟洇將食盒裏的甜品端出來,微微笑道:“夏日暑熱,洇兒想著爹爹勤於朝務,定是十分辛苦,便特意讓廚房做了碗杏仁豆腐,前兩日用飯時洇兒聽到爹爹偶有咳嗽,這杏仁既有平喘之效,又能潤肺清火,最適合爹爹了。”

孟硯清瞧著素日這鬼靈精怪的女兒如今也這般懂事,心中大為寬慰,便端起來嘗了兩口,樂呵呵地道:“這杏仁豆腐口感順滑,味道極好,洇兒有心。”

見孟硯清心情似乎不錯,孟洇方弱弱地道:“其實洇兒此番前來,還有幾句真心話想同爹爹說。”

她擰著眉,仿佛有極重的心事。孟硯清忙放下碗,拉她到旁邊的椅子坐下:“有什麽話,只管同爹爹說。”

孟洇擡眸覷他一眼,鼓起勇氣訕訕道:“二姐姐雲鬢花顏,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是個頂頂好的姑娘,秦世子是個清風朗月之人,前程錦繡,二姐姐如今又得承毅侯府夫人的認可,想來不日便要高嫁侯府,現下絕不能因官家賜婚一事毀了她的前程。可洇兒又見父親這兩日為此事愁眉緊鎖,就連飯也吃不香,所以洇兒鬥膽,想以己之身為父親、為孟家解憂。”

孟硯清仍佯作聽不明白:“洇兒此言……”

孟洇忙起身,退離兩步朝孟硯清跪下,抱著忐忑不安的心垂首恭聲道:“請爹爹將洇兒許給陸將軍,好一解我孟家之憂。”

話音落了半晌,頭頂上久久也沒傳來半點聲音。

孟洇心臟怦怦直跳,猶豫了許久,終於還是忍不住擡頭看一眼,卻見孟硯清垂著頭,正擡起袖子抹著淚。

她嚇了一跳,忙起身上前,溫聲問:“爹爹,是洇兒說的話嚇到您了麽?若是如此,洇兒便是有悖孝道了,您打我罵我都好,洇兒絕無怨言。”

孟硯清搖搖頭:“洇兒這般明白事理,爹爹有愧於心。”

其實該許誰給陸修沂,他早有結果。

孟霜已經得到承毅侯府夫人的認可,如孟洇所言,或許不日他們便會上門提親,這樁婚事他們期盼已久,絕不能毀於此。

孟榆既是庶女,又是個啞巴,性子還怯懦愚鈍,若許了她,只怕陸小侯爺還以為他們輕視他,且官家只特意提了二姑娘和四姑娘的名兒。如此看來,孟榆是絕不能許過去的。

這般排除下來,便只剩孟洇了。

他原還想著該如何想個法子勸她接受這樁婚事,誰料她竟主動請婚,這如何能不讓他老淚縱橫?

聽到他如此說,孟洇立刻便明白此事應當有八分可能,怦怦亂跳的心便漸漸恢覆了正常,莞爾道:“爹爹萬不可如此說,您和母親將洇兒養大成人,對洇兒百般疼惜,如今家中有難,洇兒豈能不挺身而出,為您解憂?”

她字字懇切,句句戳心。

孟硯清反愈發愧疚:“洇兒放心,你若出嫁,爹爹和你母親定不會委屈了你。”

孟洇點點頭,眸光含淚,埋進他懷裏。

***

斑駁的日光穿透梨樹,灑下一片陰影。

孟榆支起窗,靠在榻上捧著書,眸光也映著書,可眼睛裏卻看不進半個字。

自賜婚聖旨頒下來到如今已經過去了兩日,孟硯清一日不宣布將誰許給陸修沂,她便一日不能心安。

懷茵將做好的冰釀丸子拿進來,見孟榆雖看著書,卻心神不寧的樣子,猜測她定是因為官家賜婚一事,便盛了一碗冰釀丸子遞上去,寬慰:“姑娘且安心,前兒我瞧四姑娘倒對陸將軍癡心一片,縱是你想嫁,她還不同意呢。”

孟榆放下書,接過碗,望著懷茵欲言又止。頓了頓,她終究還是沒能將陸修沂來過的事兒說出口。

她縱是說了又能如何?陸修沂位高權重,又是個睚眥必報的性子,她們皆是普通人,更不能拿他如何,此時說出來只會徒惹姨娘和懷茵擔驚受怕。

孟榆想想便算了。

“姑娘想什麽呢?這般盯著我又不說話。”懷茵滿目疑惑。

孟榆吃了一個冰釀丸子,清涼爽口,吞下去時,整個心口的火氣都消散了幾分。

聞言,孟榆將碗放到旁邊的小桌上,擡手:“懷茵,我們明兒去林安寺上個香吧!”

“姑娘怎麽忽然想去上香了?”

孟榆莞爾,隨口扯了個理由:“祖母這前幾日犯了頭疾,我幫不上什麽忙,能為她去祈祈福,盡下孝心也是好的。”

她確實是想去祈福,只為的不僅僅是孟老夫人,還有她自己。她前世是個唯物主義之人,不信神,不信佛,可如今她只想求一求那不管存不存在的滿天神佛,請予她好運,護她免受陸修沂侵擾。

懷茵執扇輕輕地給她扇風,笑道:“姑娘有這份心自然好,既如此,我待會便去將此話回了老爺夫人。”

聽到孟榆想去林安寺為孟老夫人上香祈福,孟硯清覺得她能有這份孝心極好,而袁氏想到官家賜婚,便憂心孟霜和孟洇,自然也沒心思管孟榆,聞言後只隨口命人安排一輛馬車接送。

次日,孟榆和沈姨娘去慈安堂和枕花齋請過安後,三人便登上馬車往林安寺去。

林安寺位於城郊,香火鼎盛,乃上京最大的寺廟,來往人群極多。通往林安寺的路亦修得極好,一路上馬車駛得很是平緩,連半點顛簸也沒有。

沈姨娘見孟榆心事重重,知曉她仍放不下賜婚一事,便握上她的手,淡笑著想轉移她的註意力:“待會上香,榆兒想求什麽?”

孟榆擡手:“不是說為祖母祈福麽?”

沈姨娘笑瞇瞇:“既來了,也可順道為自己求些什麽呀!”

孟榆聽出了她話裏的意思,反握上她的手,頓了頓,方抽回手:“女兒唯願姨娘和懷茵一生平安順遂,女兒亦得償所願。”

沈姨娘含笑點頭。

剛到林安寺門口,大雄寶殿內的裊裊鐘聲遙遙傳來,宛若天籟的佛音悠悠回蕩在簌簌林間,仿佛穿透無數隔閡滲進心底,一連孟榆心裏的不安亦平了幾分。

林安寺人極多,沈姨娘和孟榆見大雄寶殿裏的蒲團皆坐著人,便到周圍逛了一圈兒後,才回到大殿上香。

上完香,三人走出來時,只見大雄寶殿外支著個求簽問蔔的小攤,攤子角落支著張牌子,上面寫道:“求簽解惑,摸骨算命。”

懷茵看了,頓時來了興致,忙拉著孟榆坐下。

孟榆拗她不過,唯有坐下來,搖了支簽。

大師接過來看了眼,面上堆起笑,恭賀:“恭喜姑娘,賀喜姑娘,姑娘的這支簽與婚緣有關,且姑娘將來所嫁之人出類拔萃,斷非池中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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