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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三請榆 “嫣嫣暈血,爺怎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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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三請榆 “嫣嫣暈血,爺怎不知?”……

兩人一進門, 秦慕歲率先笑道:“巧了,想不到寧二姑娘也在此。”

闖進別人的地方,還滿臉的雲淡風輕,寧穗最瞧不慣他這種看似恬淡松馳的樣子, 她將將要咬碎後槽牙:“不巧。這間房是我訂的, 還請兩位出去。”

孟榆站在屏風後, 低著頭, 連大氣兒都不敢喘一下,只留神聽著陸修沂的反應。

真是怕死的遇見送葬的, 她今兒是倒黴到家了。

難得出門一趟, 還進了女兒家才會來的霞珍閣,偏就遇上了陸修沂這位陰魂不散的瘟神。

正凝神間,屏風外忽然響起一陣輕微的窸窸窣窣聲, 懷茵一臉驚惶地輕輕扯了下她的袖子,掌心朝外指了指。

孟榆順著她的方向瞥了眼, 待看清陸修沂指尖翻著的東西時, 她只覺得腦袋“嗡”地一聲猛然炸開。

那是……

她寫字的本子……

所幸寧穗見狀, 一把搶了回來,寒聲道:“陸將軍才進門就亂翻別人的東西,這是身為一位將軍該有的素養麽?”

“這似乎也不是寧姑娘的東西吧!剛在樓下時我便見了,此處還坐著一位姑娘,”陸修沂微微揚唇, 答非所問, 偏頭望向屏風後, 沈啞的嗓音含著幾分意味深長的笑,“這位姑娘,來者是客, 何不出來見上一面?”

話音剛落,孟榆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上。

她正思量著不知該如何回他,寧穗搶先一步,目露鄙夷地睨了他一眼,冷笑:“陸將軍,你如此擅闖,我且未怪你,你又怎好意識叫一個女兒家出來見你們兩個陌生男子?”

陸修沂眉梢微挑,不以為然:“寧姑娘不也是女兒家,你能穿行在滿是男人的軍營裏,這位姑娘為何不能……”

“陸修沂!!!”

他話未道完,一聲厲喝忽然響起。

孟榆擡眼望去,果真是秦慕歲開的口。

在秦慕歲翻湧著怒意的眸光裏,陸修沂無言片刻,徹底敗下陣來:“好好好,不說了。”

每回說到寧穗的事,秦慕歲就像個裝了炸藥的罐子般,一點就炸。在他面前,他是說不得寧穗半點。

有寧穗在這裏擋著,孟榆正要稍稍穩下心來,誰知下一瞬,陸修沂幽幽的嗓音再次如轟雷掣電,朝她重重砸下來:“我瞧著,那上面的字倒挺像我的一位故人。縱是冒犯,我也想見一面。”

話音未歇,陸修沂擡腳就要往屏風後走去。

“陸修沂,”寧穗神色一凜,當即繞過椅子擋在他身前,厲斥,“你不要太過分,你這般冒然過去,若損了她的名聲,你能對她負責麽?”

“能啊!”陸修沂笑得雲淡風輕,話接得沒半點夷猶。

“你……”氣氛忽然變得劍拔弩張,寧穗仍倔強地擋在前面,被他那話堵得啞然片刻,迸射寒光的眸子逐漸變得堅決無比,“莫論字跡相似,縱是長得一般無二之人,想必滿天下亦尋得出幾例。陸將軍今日若非要見她,便只管看能不能踏著我的屍體過去。”

陸修沂聞言,斂眉看著她。

片刻,陸修沂撲哧一聲笑了,側身覷了眼緊盯著他的秦慕歲,轉首瞥向寧穗,餘光卻仍緊追著屏風後的人:“有他在,我能拿你怎樣?罷了,說了這麽會話,我也餓了,走吧!秦公子。”

直到陸修沂遠去,再聽不見腳步聲,孟榆才敢從屏風後走出來。

寧穗已經坐回原位,只笑著招呼她坐下,什麽也沒問。

她說笑一陣後,孟榆終於忍不住寫道:“你不問我為何要躲他?”

這個“他”指的自然是陸修沂。寧穗心如明鏡,只笑道:“你若願意說,自然會主動說。你若想三緘其口,我也不能逼你不是?”

孟榆聞言,忍不住笑了,最終她還是將和陸修沂相遇的過程皆告知了寧穗。

寧穗聽完,怒從心起,直罵陸修沂豬狗不如,竟然以恩相挾,如廝可恨!

孟榆瞧她那樣,仿佛只要劍在手,她立刻便會殺過去,她忙安撫了她幾句。

可在聽到孟榆為了躲避陸修沂,竟想和一個不相熟的人成婚,還主動向他開了口,寧穗驚詫之餘又忍不住斥她:“你雖考考察過江煊禮,周圍人亦對他稱揚有餘,可我始終相信,表面的光鮮可以掩飾,日久方能見人心,況彼此性情究竟相不相符還得經過長時間的相處才會知曉,你怎可將自己的終生大事當兒戲?”

寧穗這話訓得極有理,面對陸修沂無形的壓迫,她確實是病急亂投醫了。孟榆苦笑,半句話也說不出,只連連點頭。

半晌,她方道:“他已然拒絕了我,況依剛剛的形景來瞧,陸修沂想必已經識出我的身份了。”

寧穗握著她的手,安慰:“你別擔心,這裏是天子腳下,講的法理綱紀,倘或你不願,豈能由得他強搶?”

寧穗還是太天真。

孟榆卻無心戳破,陸修沂的為人她比誰都清楚,倘或他懼怕朝綱法度,當日便不會強迫於她。只是按現下的局面瞧來,先前一連串的事絕非巧合,陸修沂或許早早便查出了她的真實身份。

可他卻沒有急於上門,反而弄出了一連串的事。

孟榆真怕他如今的按兵不動,實則是為了憋個大招。

***

陸修沂現身在霞珍閣後,孟榆也徹底沒了和寧穗相談的心思,和她道出原委,又說了會子話,便隨意選了幾件普通的首飾,提心吊膽地回了青梨院。

懷茵將今日的事和沈姨娘細說後,兩人愈發擔心起來,孟榆忖度了半日,最終得出個結論: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她想過要立刻收拾包袱離開孟家,可依如今的情形,她們能不能出得了這上京城都是個問題,陸修沂既已發現她,恐怕連孟府周圍都極有可能布下了眼線。

倘或陸修沂真的在周圍布下眼線,那麽她此前和江煊禮的事,豈非被他盡數知曉?

思量至及,一陣窺視感猛然從身後襲來。

明明是六月艷陽天,孟榆卻仿佛覺得一股寒意似跨越了千山萬水,自遙遠的凜冬徐徐而至,在剎那間裹滿她的四肢百骸。

她僵在原地怔了一瞬,驟然反應過來往外跑。

孟榆一臉驚惶地左顧右盼,周圍的一切看似並無任何不妥,安靜得猶似一潭死水。

懷茵不知發生了何事,忙追著孟榆出來,卻見她滿臉駭然環顧四周,額上還泛起層層細密的汗珠。

“姑娘,怎麽了?”

孟榆擡手:“你不覺得有人在盯著我們麽?”

懷茵聞言,順著孟榆的目光一路望過去,卻沒發現有什麽不對勁兒的地方,她便覺得孟榆今兒定是被陸修沂嚇到了。

孟老太太午後又犯了頭疾,沈姨娘才剛被袁氏喚去,到如今都還未回來。

所幸孟榆這副模樣沒被她瞧見,否則又不知該憂心成什麽樣了。

懷茵嘆了口氣,上前攙著孟榆進屋,溫聲道:“姑娘,你今兒太累了,先回去好好歇會,什麽都別想,養養神。”

孟榆知道她不信,也不欲多解釋,只得先進屋歇著。

結果孟榆的這番猜測到第二日便得到了證實。

次日午後。

陸修沂忽然造訪孟家,連孟硯清都被打得猝不及防,滿臉震駭地放下手裏的東西,忙從書房裏出去。

孟硯清來到前廳時,管家已經奉上茶,來人正神色悠悠地端著茶盞,輕輕地拂去水面上的茶沫。

孟硯清佝僂著身子,抹了把額上的冷汗,吊著嗓子走過去,作揖行禮,躬身道:“下官參見將軍,將軍忽然造訪,可是有何吩咐?”

陸修沂擡了下手,孟硯清方直起身子,在他左下方坐下。

“原也沒什麽大事,只是今兒恰逢本官休沐,到藥莊買了兩根上好的人參,忽然想起上回大人說孟三姑娘突發惡疾,便順道讓人撿了兩副專治紅疹的藥過來。”

陸修沂嗓音淡淡,仿佛真真是為此而來。

孟硯清卻聽得一陣冷汗頻出,他至今仍想不通陸修沂幾次三番的示好究竟是為了什麽。

那副藥被置於桌面,孟硯清聞言,忙站起來拱手回:“不過小事一樁,多謝將軍記掛。”

陸修沂擺擺手,毫不在意地道:“孟大人快快坐下,本官素來不拘這些虛禮,況如今還是在大人府上。”

“多謝將軍。”孟硯清壓著顫抖的腿坐下。

陸修沂呡了口茶,又道:“上回在宴席上,本官已見過大人的兩位姑娘,果真是姿容絕代、艷麗驚人,卻不知那三姑娘……”

他這話的意思再明顯不過,孟硯微怔後,只得如實道:“不瞞將軍所言,三姑娘是個啞巴,說不了話,若傳她過來讓將軍見,只恐……”

他話未道完,一道淩厲的視線忽然襲來,孟硯清嚇得立刻轉了話頭,朝外厲喝:“陸將軍有心,為三姑娘抓了藥送來,還不趕緊請她過來謝一謝陸將軍。”

候在門前的林管家嚇了一跳,忙應聲親自到後院裏傳話。

此時知眠正在門前擦著圍欄,聞言當即進屋稟與孟榆:“姑娘,老爺讓你立刻到前廳去一趟。”

前廳一慣是見男客的地方,便是從前在徐州,孟硯清亦鮮少讓她到前廳去。

孟榆正端著茶盞,心中詫異,覷了眼懷茵,懷茵會意後忙問:“老爺可有說什麽事?”

“聽說是有一位將軍為姑娘抓了兩副治紅疹的藥送來,老爺才讓林管家來傳話,讓姑娘親自去謝一謝他。”

砰!

孟榆聞言,手裏的茶盞忽然滑落,碎了一地。

她忙伸手去撿,卻不小心劃傷了手。

***

陸修沂正坐在前廳饒有興趣地等著,他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見到孟榆看到他後的反應。

想必一定會很有趣兒。

誰知等了半晌,只見那管家低著頭,顫著身子來回:“稟將軍、老爺,姑娘不小心劃傷手,見血暈過去了。”

沒想到孟榆在關鍵時候來了這麽一出,孟硯清蹙眉在心裏直罵她不中用,然面上卻又忙堆起惶懼的笑,朝陸修沂拱手道:“將軍,三姑娘膽子小,不中用,讓您見笑了。”

話音剛落,陸修沂重重放下茶盞。

孟硯清登時被唬了一跳,雙膝一軟,當即跪了下來:“將軍饒命,下官縱是擡也會將三姑娘擡出來。”

高座上的人嗤地一聲笑了:“孟大人這是做什麽?若非讓一個暈過去的人出來見本官,豈非顯得本官倚勢欺人?倘或傳出來,聖上該如何看本官?孟大人這是要置本官於不仁之地麽?”

一連串的問號打得孟硯清措手不及,心裏直發毛,他的頭低得不能再低,聲音也是抖如篩糠:“下官不敢,下官絕沒有這個意思,還請將軍明鑒。”

“罷了,”陸修沂站起身,“既如此,本官就先走了。若有機會,改日再來探訪。”

送走陸修沂這尊大拂,孟硯清癱在椅子上重重籲了口氣,擡手抹掉額上的冷汗。

雖說加官進爵是光宗耀祖的人生美事,但這戰戰兢兢的生活還真不如在徐州時來得自在。

***

懷茵到前門去打聽,回來將陸修沂走了的消息告知孟榆時,她和沈姨娘這才松了口氣。

“榆兒,你的手當真無事麽?”看著她將手指纏了幾圈,沈姨娘面有憂色,剛剛她忽然暈過去,真真是嚇壞了她。

倘或她暈血,當年就學不了醫了。孟榆搖搖頭,擡手:“我沒事,您瞧,這手指不是還很靈活麽?何況,我是故意嚇唬林管家的,若不如此,父親定會叫我出去的。”

沈姨娘點點頭。

孟榆有些疲憊地淡笑:您和懷茵先出去吧!我想歇會。”

兩人應聲,擡腳出去。

孟榆正要躺下,卻見門還沒關上,她懶得叫人,只好起身去關。

門栓落下的剎那,一雙冰涼的手輕輕地環上她的脖頸。

熟悉的雪松味湧進鼻腔,孟榆瞬間白了臉。男人沈啞的嗓音旋即在耳畔幽幽響起:“嫣嫣暈血,爺怎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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