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倔驢子 “孟榆,你急什麽?”

關燈
第28章 倔驢子 “孟榆,你急什麽?”

那纏在她脖頸的雙手猶似一條冰冷的毒蛇, 灑在耳廓的溫熱呼吸仿佛毒蛇吐信。

孟榆只覺呼吸都滯了一瞬,她渾身僵硬地站在原地,瞳仁因驚嚇過度而瞬間放大,身子久久不能動彈。

“為何不說話?嗯?”

身後的人似乎生氣她良久不回話, 連聲調都不自覺地微揚了下, 然這一下微揚, 又抑制不住地含了幾分捕捉到獵物後的興奮和欣喜。

陸修沂將頭埋在她白皙溫暖的頸窩, 深深地吸了口氣,面上盡是饜足, 仿佛此刻的他得到了一件覬覦已久的東西。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停止了流動, 又似乎過了很久,孟榆才感覺自己的嘴唇翕動了下,然轉瞬, 她才想起自己是個啞巴。

“哦!爺忘了,嫣嫣說不了話。”就在孟榆想起自己不能說話的一剎間, 身後人悠悠笑了聲。

嫣嫣!嫣嫣!

多麽諷刺!

他明明已經知道她的真實身份, 卻還是要這般叫她, 好似故意想通過這聲稱呼令她回想起當日她如何對他虛與委蛇,如何對他卑躬屈膝,如何對他曲意逢迎,如何對他含垢忍辱。

擔心受怕的事情真正發生後,她那提到嗓子眼的心反而落了地。

孟榆再也忍不下去, 猛地掙開他的手, 回頭一甩手。

“啪!”

清脆的巴掌聲在沈悶的屋內響起, 這一巴掌甩過去,連孟榆自個兒都覺猝不及防,整套動作幹凈利落, 她甚至還沒來得及思考,手便比大腦先一步作出反應。

她緊緊地盯著眼前的男人,心中忽然無比後悔,連才放下的心也瞬間提起。

她不要命了?打他?她怎麽敢的?

他若生起氣來,只怕整個孟府都得膽戰心驚地活著。

陸修沂被打得偏了下頭,火辣辣的痛感從左臉頰傳來,沒想到一慣清冷沈著的羔羊亦有如此鮮活之時,他下意識摸了下臉,沒有想象中的暴怒,心底反而隱隱燃起一股莫名的興奮。

默了片刻,陸修沂放下手,嘴唇微揚,緩緩掀起眼皮望向她。

就是這麽一剎,孟榆心底忽然響起急促的警鈴聲,她猛地回頭,正想去拉開門拴,一雙手卻猝然將她攔腰抱起,三步並兩地把她扔到榻上。

孟榆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那道陰影便重重地壓了過來,並立刻抓著她的雙手反剪到她的頭頂上。

“孟榆,你急什麽?爺的話還沒說完。”那雙望著她的眸子陰鷙暗沈,如覆寒冰。

陸修沂單手控制著反剪到她頭頂的雙手,忽然笑了,擡手輕輕地撫上她的臉,語調溫柔得好似要滴出水來:“還是說,你想讓所有人都看到爺在你房中?爺倒是不介意娶你,只是你可心甘情願?”

最後那話一出口,陸修沂便有些後悔了。

雖如此,可他卻仍是控制不住地生出了些許期待,且還卑微地想,倘或她能為此前的事道歉,並說她心甘情願嫁他,他便原諒她之前騙他、逃離他的事。

“你,做,夢。”

底下人張了張嘴,緩緩吐出三個字。

雖沒有聲音,可她說得極慢極慢,極緩極緩,陸修沂看懂了她說的話,一時間,他怒極反笑。

他剛剛怎會對她有那樣的想法?他簡直是瘋了。

像這樣一個油鹽不進,軟硬不吃,只會倔到底的女人,他到底在心軟些什麽?

眼前人唇角的笑意漸止,望向她的眸光亦愈發陰寒。正當孟榆以為陸修沂想霸王硬上弓時,他卻緩緩松開鉗制住她的手,翻身而起。

孟榆琢磨不透他究竟想幹什麽,只是躺著一動也不敢動,生怕她有過多的動作,便會惹陸修沂繼續翻身壓上來。且他剛剛說得也有幾分道理,倘或有人發現他一個大男人藏在她的閨房裏,屆時只怕由不得她不嫁了。

沈悶壓抑的氛圍在周圍彌漫,孟榆大腦飛速運轉,可始終想不到解決此刻尷尬的良策。

緘默良久,陸修沂垂著腦袋,似要咬碎了後槽牙般道:“孟榆,你好心思,耍了我那般久,虧得我還天真地以為你是真心想嫁與我。”

孟榆:“……”

天底下有哪個女子願意當別人的侍妾?況侯門似海,明爭暗鬥之事必然不少,她一慣不喜那般環境。

“你且給爺等著。”

話音剛落,他起身往房門處去,半點沒猶豫大喇喇地開了門,徒留孟榆怔楞在原地。

***

夏日的風裹著些許悶熱從大開的門扉中透進來,撩開輕垂在地上的帳幔。

頓了片刻,孟榆猛地反應過來,忙沖到房門處往外一瞧,滿院裏哪兒還有什麽人?連沈姨娘和懷茵也不知上哪兒去了。

難怪他能這般大搖大擺地走出去。

“姑娘,你站那兒作什麽?”

正思量著,耳畔忽然傳來懷茵的聲音,孟榆偏頭望過去,見她拎著個食盒從外頭回來。

孟榆一臉疑惑地打起手勢:“你去哪兒了?”

懷茵一面走過來,一面回:“大廚房那邊做了幾味新糕點,讓我們過去拿,怎麽了?”

孟榆沒正面回她,反問:“這種事素來是雁兒去的,為何是你去?”

懷茵笑著解釋:“原該是她去的。這不,可巧大廚房那邊又買了一大筐鮮魚,偏那邊又忙得緊,沒人騰得出手送來。那筐鮮魚忒重了,知眠便和雁兒一起去擡了。”

“姨娘呢?”

懷茵將食盒拎進來:“老夫人昨兒犯了頭疾呀!姨娘這會得閑了,定是要去瞧瞧的。”

能把青梨院所有人在同一時間支走,這絕非巧合。

孟榆一陣後怕,絲絲涼意仿佛在剎那間滲進了身體的每一個毛孔。

懷茵將食盒裏的糕點拿出來,低頭的霎那忽見孟榆竟光著腳,蹙著眉忙把鞋子拎過來:“雖說是夏日,但姑娘亦不該不穿鞋便下榻,地板到底寒涼,若寒氣通過腳心侵入身子,必是要生病的。”

一邊說著,懷茵一邊摁著孟榆坐下,令她將鞋穿好。

才穿好鞋,一個媽媽拎著兩包藥進來,滿是褶皺的臉堆起笑:“這是老爺命我拿過來的,說是陸將軍特意到合景堂找楊大夫開的藥,包治紅疹,望姑娘日後都平安順遂,若有宴席,莫要發生此等黴事。”

孟榆:“……”

懷茵脾氣嗆,聽到那媽媽此言,滿不樂意:“你這話什麽意思?是說我們姑娘故意想長紅疹的麽?這種東西誰會樂意長臉上?”

“哎呦餵!”那媽媽的語調滿是委屈,然神情卻盡是嘲諷,拉長了尾音,“懷茵姑娘好利的一張嘴,不過姑娘別血口噴人,這話可不是我說的,我只是個傳話的,姑娘有氣別撒我身上,有本事兒啊,往院外撒去。”

“你……”

懷茵氣得煞白了臉。

孟榆忙按住她,執筆寫下一句話遞給媽媽瞧:“懷茵不懂事,錯怪了媽媽,媽媽消消氣兒。”

那媽媽不識字,在孟榆的眼神示意下,懷茵滿臉不情願地譯給她聽。

她臉上的神色這才緩和了些,斜睨了一眼懷茵,涼涼笑道:“瞧瞧,瞧瞧,好好跟三姑娘學學,什麽叫氣度。”

放說間,孟榆斟了熱騰騰的茶,笑意盈盈起身,遞到媽媽跟前。

茶香滿溢,是頂好的碧螺春,消暑最合適不過了。

媽媽下意識舔了舔唇,對孟榆的示好,眼睛笑得瞇成了一條縫,忙伸手去接。

“咣當!”

“誒呦!”

“三姑娘你這是做什麽?”

茶盞掉落的聲音和媽媽殺豬般的叫喊混在一起,孟榆佯作驚慌,一臉無辜又略帶歉意,她看著媽媽痛苦地蹙著眉,那滿是橫肉的臉疊成一塊塊的。

懷茵見那媽媽的腳背被燙成了豬肝色,她頓時反應過來,想笑又忙憋起來,上前幫腔:“姑娘哪裏做什麽了?媽媽大熱天兒地還要來送東西,姑娘體諒您,原是好意請媽媽喝盞茶,誰想您一時接不住,竟失了手,可怨不得旁人。”

懷茵將咽到喉嚨的氣全撒回去,渾身都覺舒暢了不少,偏那媽媽又嗆不回半句,面色被生生氣成了豬肝色,只一跺腳就屁顛屁顛地離開了。

孟榆莞爾,偏頭朝她打起手勢:“可解氣了?”

“多謝姑娘,”懷茵重重地點了點頭,然轉瞬,她眉梢又凝了些許愁雲,“可姑娘這般做,不怕她去告狀麽?”

孟榆挑挑眉:“怕什麽?我認得那老貨,是在前院打更的,許是父親正要使喚人過來,偏見了她,她才得臉進來。否則,她連後宅的門都踏不進去,況剛剛那事兒,原是她蹬鼻子上臉,我若不懲治一番,袁氏反會覺著我太窩囊,丟了孟家的臉。”

懷茵深覺她所言有理。

這般折騰一番,剛剛因陸修沂忽然出來而縈繞在心頭的恐懼亦消散了些,孟榆也有了胃口,嘗了嘗懷茵拿回來的糕點。

糕點賣相是好,卻食之無味。

她吃了一塊,再沒胃口,便讓懷茵全撤了下去。

陸修沂已經過來的事,孟榆到底沒敢同懷茵說,只因她至今還估量不準陸修沂究竟想對她做什麽。

原以為他一發現她的身份,便會進行大肆的報覆,可他卻只是闖進她房裏,嚇唬她一番,擡腳便走了。

孟榆著實看不懂陸修沂的腦回路。

***

聽聞陸修沂已經回到府中,楮澤可巧有緊要的事回稟,便忙趕過去,誰知正碰上他黑沈著臉向書房那邊去。

他暗道不妙,靜靜地轉過身想往回走,誰知身後陡然傳來一聲厲喝:“站住。”

楮澤頭皮瞬間發麻,只得僵硬地扭轉身體。

陸修沂滿臉不耐:“跑什麽?爺有那麽可怕麽?”

豈止可怕?

他此時的神色在楮澤看來,無異於是從深淵爬上來的魑魅魍魎,驚悚詭異,瘆人得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