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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何所憑 “公子可願……娶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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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何所憑 “公子可願……娶我?”……

沈姨娘自然曉得她所言何意, 只是她想了想,夷猶道:“可你和他才見一面,這般做會不會太快了些?”

孟榆卻不顧得那麽多了,想起陸修沂有可能尋上門, 她便驚出一身冷汗, 斂眉忙擡手:“江煊禮是個好人, 女兒若能嫁他, 總比嫁給陸修沂為妾要好得多。”

說起“為妾”二字,沈姨娘僅有的一絲猶豫也在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擰著眉連連點頭:“榆兒此言有理, 那我該何時去同夫人說?”

“我聽大哥哥說,江煊禮明兒還會入府,待我先去探完他的口風後, 再作定論。”

沈姨娘憂心忡忡地點點頭。

***

從慈安堂聽到陸修沂的名字,那滿屋子的人也就只有孟洇覺得歡喜了。

從那日她在霞珍閣被陸修沂所救後, 她便對他念念不忘, 如今聽到父親這般說, 自是以為陸修沂也對她一見鐘情,回去後便著人調查了她的身份,故而今日才會特意停下來和她的父親打招呼。

她活潑可愛,容顏姣好,雖說相遇當日她戴著帷帽, 可也不妨礙陸修沂對她一見傾心, 這沒什麽奇怪的。

想做她的夫婿, 合該同她父親打好關系。

思及此,孟洇當即往孟硯清的書房去,讓隨行的婢女等在門外, 自己則偷溜進去。

陸修沂如此主動,她亦該在背後助一把力。

孟硯清正凝神坐在圈椅上翻著卷目,以應對明日譚沛的盤問,孟洇扮著鬼臉忽然出現在旁邊,半蹲著揚聲喊:“爹爹。”

孟硯清嚇了一跳,忙放下卷目,將她扶起,失聲笑道:“洇兒,你怎麽來了?”

孟洇倒了杯熱茶遞給孟硯清,搬來一把圈椅在他旁邊坐下,軟糯糯地道:“我可是爹爹的開心果,今兒見爹爹沒笑,我便來了呀!”

她軟糯的嗓音仿佛抹了蜜般,孟硯清心情好了些,擡手捏了捏她的鼻子,“你這個鬼靈精,上回爹爹買了兩匹布,讓你母親給你新做了兩身衣裳,怎不見穿上?”

孟洇拉著他的手臂,笑意盈盈:“爹爹的眼光太好了,那兩匹布做出來的衣裳好看極了,洇兒舍不得在平日裏穿,等有機會出去見人時再穿上,也好給爹爹掙回些面子。”

孟硯清被她哄得樂呵呵:“不過兩身衣裳,你喜歡,爹爹再讓人給你做便是。”

“謝謝爹爹,”孟洇說完,又喪喪地垂下腦袋,“只是衣裳易得,情卻難還。”

孟硯清微微蹙眉:“這話是何意?”

孟洇深吸一口氣,緩了片刻,似乎才下定決心道:“女兒有一事,不知該不該同父親說。”

孟硯清見她神色不對,以為她出了什麽事,忙道:“你的爹爹的女兒,有什麽事也應當同父親說。”

“前幾日女兒同瑤瑤到霞珍閣挑首飾,出門時不小心絆了一腳,險些要磕到地面,可巧那陸小侯爺路過,便救了女兒。”

孟洇低眉,言及此,又猛地擡頭,忙忙地道:“不過爹爹放心,女兒當時戴著帷帽,想來他也沒看清女兒的面容。”

孟硯清聞言,擰緊的眉心緩緩松泛開來。

孟洇抓緊時機,“女兒想,他既能出手相救,想來也不是個壞人,爹爹不必為此憂心。他之所以會和爹爹打招呼,想來也只是眼緣到了。”

她言下之意,是提醒孟硯清,她的緣分也到了。

孟硯清忖度一番,想著陸修沂既沒認出孟洇,此次主動和他打招呼,亦應當不是因為孟洇。

無論如何也想不出個所以然,孟硯清幹脆放開心態,反正他自升遷後,一直都是兢兢業業,從未犯過什麽大錯。即便他心懷不軌,也定捏不到他的錯處。

如此一想,孟硯清心情愈發好了,拍了拍孟洇:“洇兒是爹爹的好女兒,爹爹知道了。”

“那爹爹現下開心了麽?”

孟硯清再次擡手捏了下她的鼻尖,笑道:“有洇兒這個開心果在,爹爹想不開心都難。”

得到孟硯清的肯定,孟洇揚了揚唇,心中滿是歡喜,只要她父親消掉對陸修沂的偏見,來日他若上門提親,父親亦斷斷不會不允了。

***

碧空瓦藍如洗,纖雲不染。孟榆一覺睡得忐忑,早早便起來到慈安堂和枕花齋請安,聽到袁氏道孟章洲正在前廳會客,便借順勢尋了個借口,打起手勢:“母親,前兒大哥哥說,他書房有好些書,讓我過去拿回來打發打發時間。”

沈姨娘為她向袁氏譯過來。

從前在徐州,孟章洲亦時常叫孟榆到書房挑書,因而袁氏聞言,並未多想,只溫笑道:“去吧!上兩個月洲哥兒才買了幾箱子書回來,當時還念叨著三姑娘呢。”

孟榆壓著雀躍的心忙起身行禮,退出去。

枕花齋離孟章洲的書房相隔了兩條長廊,拐過最後一條長廊,走過郁郁芊芊的小道,便到了孟章洲的書房。

書房庭前種著一叢芭蕉,芭蕉葉寬厚肥碩,半爿在日光下,半爿在陰影裏,臺磯旁還種著兩叢竹子,筜篁冷翠筆直,昂首屹立如雪松。

書童阿溶正在打掃門前的竹葉,他從前跟在孟章洲身邊,自然也知道孟榆和他家主子的關系不錯,況前兒孟章洲才將孟榆不日將會拿取書之事向他提了一嘴,是以孟榆此番過來,他也沒攔著,反興致勃勃地想進去向她介紹新買的書哪些新奇有趣,哪些古板無聊。

為免惹人懷疑,孟榆自然由得他去,並仔細選了一本載記、兩本傳記和兩本時令。

誰知剛翻開其中一本傳記,門外便隱隱響起兩道人聲,孟榆知道定是孟章洲和江煊禮過來了。

懷茵聽見聲音,怕孟榆看得太入迷,忙擡手戳了戳她的手臂,孟榆回頭瞧她。

懷茵當即明白過來,也隨意抽出一本書假裝來看。

跟在孟榆身邊這麽多年,她也有幸識字,書中的知識浩如煙海,令人瞠目結舌。

果然男子所求皆是好的,她也因此理解孟榆幾許,相比家國,相比天下,後宅女人的爭風吃醋實是過於無聊,她不希望孟榆被拘於這樣的天地裏,一生都郁郁寡歡。

如意門扉被輕輕推開,一縷光線破開雲層漏進屋內,來人驚愕地“呀”了一聲,語調微揚:“三妹妹,你怎麽來了?”

孟榆聞聲,故意頓了下,才擡頭朝來人揚了揚手裏的書,將書放到旁邊,打起手勢:“大哥哥不是說你這裏的書隨我取麽?這不,我今兒得閑,親自來取了。”

打著手語間,她的餘光不經意瞥了眼孟章洲身後的人,果然見他眸中閃過一絲驚詫。

孟章洲絲毫未覺兩人面上的變化,只是走到孟榆跟前,敲了下她的腦門,一臉寵溺:“你愛什麽書哥哥還不曉得麽?遣個人過來知會一聲,我全讓人給你搬過去都行,何必特意跑一趟?”

孟榆捂著被敲疼的腦門瞪他一眼,佯裝惱了:“說過多少次了,大哥哥要改掉這種敲人腦門的習慣。我挑好書了,先走了。”

言罷,孟榆也沒等他說話,摟著那幾本書,擡腳走了。

出了書房,懷茵追上來,急急地道:“姑娘,你不是說要探探江公子的口風麽?我們就這般走了?”

孟榆笑了下,擡手:“別急,他會追來的。”

懷茵正疑惑她為何能如此肯定時,結果拐過抄手游廊後,身後當真傳來江煊禮著急忙慌的叫喊:“孟姑娘請等一下。”

孟榆止住腳,回頭見到意料之中的人,卻仍故作疑惑。

來人滿頭大汗,停下來時還輕輕地喘著氣,顯然是緊趕著跑過來的。

江煊禮朝她伸出手,爬滿繭子的掌心中是兩個銅板:“姑娘前幾日來在下的菜攤上買了絲瓜和茄子,在下還欠了姑娘兩文錢,這是還姑娘的。”

他身上披著半爿日光半爿陰影,清俊的面容滿溢倔強,孟榆低頭覷了眼他的掌心,沒接過,只擡手:“公子有沒有細想過,我為何要換了裝扮,特意到你的攤子上買菜?”

懷茵照著她的原話譯過去。

她這話來得突然,江煊禮一時沒料到,呆怔在原地。

見他沒說話,眸光中漫著愕然,孟榆繼續道:“我且問一句唐突的話,公子可願……娶我?”

轉折來得太快,懷茵沒想到孟榆會這般直白地問出來,雖說她的手勢沒停過,可她卻驚得停頓了片刻,才堪堪翻譯出來。

***

“砰!”

那話音未歇,千裏鏡被狠狠砸在地面,摔得粉碎。

六月艷陽,碧空瓦藍,高臺之上迎面刮來的風明明悶熱難耐,可那縷風卻似從遙遠的寒冬中吹來,冷得楮澤打了個顫。

擎著千裏鏡,為陸修沂翻譯的將士同樣驚得楞了楞,下意識放下千裏鏡,扭過頭來望了他一眼。

哪知陸修沂看到他將千裏鏡放下,立刻暴怒起來:“誰讓你放下來,繼續盯著,繼續說。”

將士嚇了一跳,再沒敢耽擱,忙擎起手中的望遠鏡,緊緊地盯著遠處的人。

所幸楮澤有先見之明,在讓人備千裏鏡時,備了好幾副。

陸修沂氣得仿佛被棉花堵住了胸口,緩了半晌才透過氣來,他黑沈著臉接過新的千裏鏡,重新望過去。

他今兒難得閑了些,才想著過來看看她,豈知卻被他看到這麽一幕。

他簡直要氣瘋了。

憑什麽?憑什麽他對她卑微低頭,她卻對一個什麽都沒有、什麽都拿不出手的寒門子摧眉折腰,全無半分女子的矜持,全無半分當日的孤高傲骨?

不知那蠢貨說了什麽,她面色沈了沈,繼而打起手勢,將士立刻譯道:“我想知道公子拒絕我的理由是什麽?若公子以為我只是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千金小姐,那公子便錯了。我會訓獸,會燒窯,會釀酒,會做扇車,懂草藥,識醫術,我……”

她手勢尚未打完,江煊禮便動了動唇。

孟榆閃過一絲驚詫,手勢似下意識般拐了個方向:“公子……有心儀之人了?”

江煊禮點點頭,嘴唇翕動,仿佛說了“抱歉”二字,擡腳就走了,徒留她在原地怔楞。

她的神色中有詫異、有疑惑、有失落……還有一絲無法言語的懼意……

不知為何,陸修沂總覺得她那樣的神情當真是美極了,連同方才被她氣得跌落谷落的亦瞬間回到了高空中。

很好!

江煊禮保住了他的狗命。

然轉念一想,陸修沂又很是疑惑,她在害怕什麽?害怕江煊禮那個蠢貨會被人搶走麽?當真是可笑。

她頂著那樣一張柔弱的臉,卻懂得般多,可她不用在他身上,偏用來作為取悅一個蠢貨的籌碼。

他著實想不出這世上有誰的眼光會比她還差。放著他一個堂堂的世子將軍不要,非得上趕著嫁個寒門子。

簡直是愚蠢到家了。

***

江煊禮走了好一會兒,孟榆才回過神來,在懷茵一臉擔憂的神情下失魂落魄地回到青梨院。

沈姨娘眼尖,瞧孟榆這般便心下了然,也不敢問她,只把知眠和雁兒支出去,方暗暗地將懷茵拉到一邊,輕聲細語地問她。

懷茵苦著臉把來龍去脈都給沈姨娘說了,沈姨娘滿臉震詫:“他有心儀之人了?那如何不見他有同哪位姑娘相交甚密?”

懷茵嘆了口氣,附和:“誰說不是呢?我打聽來打聽去,也沒見他和哪位姑娘相交。”

“心儀之事誰能說得準,”孟榆忽然出現在旁邊,打著手語,嚇了兩人一跳,她繼而道,“許是他單戀著那姑娘,偷偷在暗裏關註著,所以我們才打聽不到。”

她的神色與往常無異,說話條理清晰,似乎已經恢覆了正常。

沈姨娘沒將她的話聽進去,仍是擔憂將她上下打量:“榆兒,你沒事吧?”

孟榆疑惑:“我能有什麽事?”

“江公子……”

孟榆知道她想說什麽,苦笑:“他拒絕,我自然傷心。可也只是因為沒了他,我不知還能上哪兒找個這麽合適的人,倘或一朝不慎,陸修沂尋上門,我便毫無招架之力。”

孟榆短短幾句話說得沈姨娘毛骨悚然,想到陸修沂要是尋上門,孟榆便有可能被迫成為妾侍,走上她的老路,她只覺渾身驚起層層冷汗。

見沈姨娘的面色霎時白了下來,孟榆便知自己那話定是嚇到她了,她忙轉了話頭,反過來寬慰她:“姨娘不必憂心,辦法總比困難多,縱是他尋上門,女兒亦自有法子應付。”

她能有什麽法子?

只是現下她們也想不出什麽法子了,沈姨娘唯有暗暗祈禱陸修沂莫要發現了她們母女的真實身份。

彼此緘默半晌,沈姨娘忙囑咐她:“榆兒,這段日子,沒有什麽極重要的事兒,便不要出去了。”

孟榆點點頭。

若非每日都要到慈安堂和枕花齋請安,她甚至連青梨院的門都不想踏出。少見一個人,少做一點事,她便少一分危險。

作者有話說:明天更新時間為23點27分,之後改回20點27分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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