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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鴻門宴 “來日方長,我們總有再見的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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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鴻門宴 “來日方長,我們總有再見的時……

景淮帝原要賜一座新的府邸給陸修沂, 陸修沂想了想,拒絕了,只打算在現有的原府邸上擴建一番。

府邸修整完這天,莊媽媽在桐州的兩個侍婢也接來了上京。

其中一人正值二八年華, 生得芙蓉面, 柳如眉, 活脫脫是個美人胚子, 說起話雖溫柔,卻句句滴水不漏。

陸修沂料理完事後從西營回來, 去看了莊媽媽, 莊媽媽指著那姑娘笑瞇瞇地朝他介紹:“沂哥兒,這是從心,姓應。當年我流落街頭, 她父母對我有一飯之恩,也正因那碗飯, 我才機會活著等來長公主。六年前, 她父母雙亡, 我去桐州的路上可巧見到她,便將她帶了回來。”

說著,莊媽媽拉過應從心的手,正色道:“從心,這便是我常同你說的沂哥兒, 如今的懷化將軍, 還不趕緊過來見過將軍。”

應從心將將擡了下眉, 便面色緋紅地垂首,朝陸修沂福了福身:“從心參見將軍。”

“應從心?從心從心,倒是個好名字。”

陸修沂略略打量了她一眼, 漫不經心地道了句後,便收回目光,朝莊媽媽道:“媽媽既有人伺候,我也就安心了。只是有一事需得同媽媽說一聲,新邸落成,我明兒想請朝廷的幾位官員過來慶賀一番,屆時他們的官眷也會一起來,迎客一事我已請了紀伯母來幫忙,您只需幫忙打點一下菜式便好。”

莊媽媽聞言,只覺當年那個驕縱任性的哥兒真真是長大了,行事作風頗有當年長公主的風姿,便連連笑道:“沂哥兒既在朝為官,這是應該的,此事便交與媽媽,媽媽必當替你打點好。”

陸修沂點點頭,旋即借口有事需處理,便擡腳離開了。

***

懷化將軍府的請帖送到孟硯清手裏時,孟硯清一臉的難以置信,忙低眉顫顫巍巍地接過。

來送請帖的是陸修沂身邊的一個副將,身形魁梧奇偉,嗓門粗大。孟硯清瘦削,兩人面對面時,文人風骨和野蠻之姿展現得淋漓盡致。

副將粗聲粗氣地將陸修沂的話傳給孟硯清:“我們將軍早便聽聞孟大人有三位千金,個個生得花容月貌,氣度無雙,明兒宴席,請大人和夫人務必帶著三位千金出席。”

副將此言落地,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孟硯清只覺腦袋嗡嗡作響,身上仿佛壓了千斤重的鐵,腳底似踩空了般虛浮,正直直地往下掉。待回過神來,他發現自己踉蹌著跑到了慈安堂,嗚嗚咽咽地大叫:“母親,母親,大事不妙了。”

孟老夫人用完午飯,正準備小憩,忽聽到孟硯清慌張不已的聲音,便忙披衣迎上去,卻見他臉色煞白,整個像被抽走了魂兒般。

她心下一驚,以為是出了什麽抄家滅族的大事,卻仍強自震靜地命人將他扶著坐下:“出什麽事了?何以令你如此慌張?”

孟硯清顫顫巍巍地回:“才剛,才剛懷化將軍遣人來送請帖,道是新邸落成,請我和夫人,還有家裏的三位姑娘到府裏慶賀。”

見不過是如此,孟老夫人心中定了定,“我還以為是什麽大事,你往日也不是沒去過朝中大臣的宴席,不過赴個宴,為何如此慌張?”

孟硯清一拍大腿,臉上盡是苦惱:“赴宴是小,只他特意提了一嘴,道是務必要帶了三位姑娘。”

孟老夫人更不以為然了:“你有三個女兒,這是人盡皆知的事,便是都帶上,又有何妨?”

孟硯清嘆了口氣:“前兒眾人都在,我沒敢同母親說,當日那小侯爺停下來和兒子打招呼,只提了一點,便說我孟家教出的兒女個頂個的厲害,他好生佩服。如今命人來送請帖,又特意提了一嘴,說我孟家的女兒個個生得花容月貌,他這般說,可不就是看上了霜兒麽?”

“你怎料定必是霜兒,不是洇兒,還有……”孟榆的名字將將到了嘴邊,孟老夫人又及時收了回去。

三姑娘是個啞巴,平日裏又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琴棋書畫比不得二姑娘,活潑有趣又比不上四姑娘。這般怯懦木訥的一個啞巴,縱是讓那小侯爺見了,亦必定瞧不上。

見孟老夫人欲言又止,孟硯清便愈發肯定了:“母親細想之下,想必也深覺兒子此言有理。”

他之所以不認為是孟洇,是因為孟洇遇見陸修沂的那日戴著帷帽,並不曉得她是哪戶人家的女兒,兼之孟霜聲名在外,陸修沂慕名而來也在常理之中。

孟老夫人望著門外影影綽綽的日光,嘆了口氣:“退一萬步講,他若果真看上了霜兒,我們也是無可奈何的。倘或你拒絕,明面上他不會對你出手,可暗地裏呢……且行且看吧!”

在朝為官,縱是做得再好,亦架不住他人的栽贓陷害。

何況此人還是皇帝的親外甥。

此事傳到枕花齋時,袁氏驚得手一軟,手裏的茶盞瞬間滑落,碎了滿地。

鄧媽媽沒敢說話,只忙招呼人將碎瓷片打掃幹凈。

袁氏上前攀著孟硯清的手臂,帶著沙啞嗚咽聲哀求:“老爺,求您可千萬不能將霜兒許配給那紈絝,雖說他如今成了懷化將軍,但他生性浪蕩,時常流連於秦樓夢館,若霜兒嫁過去,可如何是好?”

孟硯清將她扶椅子坐下,嘆道:“不過是去吃個宴席,況此事尚無定論。”

“他既如此說,便是有此心。縱是挑明,也不過是一句話。”袁氏心急如焚,她費盡心思將女兒培養出來,斷斷不是為了配這麽一個臭名遠揚之人。

孟硯清無可奈何:“他是官家親外甥,縱是要娶,你我又能如何?正如母親所言,且行且看吧!你讓霜兒和洇兒好好準備,明兒同我們一起赴宴。”

說罷,孟硯清不欲再提,轉頭就甩袖離開了。

明兒去懷化將軍府赴宴的消息傳到青梨院時,知眠眉飛色舞地道著,全然不見屋內三人俱是滿臉震駭。

孟榆反應過來,立刻讓懷茵將知眠支使出去。

她忙把顫著身子、白了臉的沈姨娘扶到桌旁坐下,寬慰:“想來不過是巧合,姨娘暫且別擔心。”

天光從窗牗中探進來,沈姨半邊身子隱在陰影裏,她擡頭,滿溢淚光,握緊她的手:“可明兒的宴席該怎麽辦?”

孟榆冷靜下來後,大腦已經快速作出反應,她淡笑著抽回手,只打了一個手勢:“您放心。”

不管陸修沂此番目的是為籠絡朝中重臣,還是已經發現了她的身份,特意為她設的一場鴻門宴,又或者是別的原因,她明日都絕不會出現在他面前。

***

金色朝暉在檐角暈染著漂亮的顏色,長廊下,裙裾劃過墻角,懷茵匆匆繞到正廳,垂首忐忑地回:“回老夫人,老爺,夫人,不好了,三姑娘早起時,發現臉上長滿了紅疹,遲遲未消。”

孟老夫人神色微變,正色道:“怎麽回事?請大夫了麽?”

懷茵沒敢擡頭,只回:“請了,大夫只說三姑娘昨兒睡不好,肝火旺,得好好地歇兩日才行。”

孟硯清聽到丫鬟來傳話,氣得一甩袖,直罵孟榆不中用,不過赴個宴,竟慌得連覺都睡不好,臨近出門才出岔子。

袁氏等人倒沒任何感覺,反正在她們看來,孟榆去與不去皆不會造成什麽影響,因她們料定陸修沂根本瞧不上一個啞巴。

孟老夫人朝孟硯清道:“若三姑娘身上長也就罷了,偏是臉上,若讓她跟著去,白丟了我們孟家的臉,就讓她好好地在家裏歇著,你到了將軍府,只管如實向小侯爺稟報便是,此非人力所為,想來他也不能如何。”

孟硯清蹙眉點頭:“也唯有如此了。”

聽到孟老夫人的話,懷茵懸到嗓子眼的心總算放了下來,出了正廳,她小跑著回到青梨院,將這好消息告知孟榆和沈姨娘。

兩人皆松了口氣。

可一見孟榆滿臉的紅疹子,沈姨娘覆又憂心起來:“榆兒你這臉,真的沒事麽?”

為了今兒的事,孟榆特意熬到半夜才歇下,現下黑眼圈還大喇喇地橫在眼皮下,她打了個哈欠,莞爾:“姨娘放心,我真的沒事,這兩天飲食清淡些,後日便好了。”

臉上的紅疹是她塗了白芷的緣故,緩兩日自然便消褪了。

沈姨娘聞言,忙出去吩咐知眠將這幾日的飯菜都做得清淡些,說完她還覺得不放心,便穿上衣親自下廚做今兒的午飯。

馬車穿行在寬敞的街道上,外面喧囂,裏頭卻是一片闃寂。孟硯清和袁氏端坐主位,孟霜和孟洇分坐兩邊。

馬車裏的四人心思各異。

孟硯清忖度著措辭,想著該如何向陸修沂解釋孟榆未到,他才不會太過生氣;袁氏憂心自己苦心培養了十幾年的女兒當真會被陸修沂一朝看中。

孟霜打聽到紀氏去了將軍府幫忙接待眾人,想著秦慕歲應當也會同她一塊前往,心裏正盤算該如何給他留個好印象。關於陸修沂有可能會看上她一事,不知為何,她反而不覺擔憂。

孟洇更不消說,她滿心以為陸修沂此番送出請帖,必是打聽到他當日所救的姑娘正是孟府的千金,故而費盡心思設了一場宴,只為光明正大地同她認識。

將軍府中早有人出來迎接,管家將孟硯清引到正廳,應從心將夫人小姐們引往後宅。

紀氏得知今兒孟霜亦會來,早便同莊媽媽在庭中等候。

眾人見了面,寒暄一番,方往宴席上去。

***

想起當日荷花宴上的事,紀氏仍滿是愧怍,拉著孟霜的手,寬慰道:“那日阿頌當眾給你沒臉,你可千萬別放在心上。”

秦慕歲原名秦頌,乃入朝為官後才改的名。

孟霜微微揚唇,嗓音溫柔低緩,似輕風拂面:“我記性差了些,當日世子說了什麽,我早忘了。”

見她竟這般懂事明理,紀氏反愈發愧疚,握著她的手輕輕地拍了下:“你放心,我看中的兒媳唯你一人,那寧穗整日舞刀弄槍,不及你半分溫婉嫻靜。”

孟霜垂首,面上有幾分難以言喻的黯淡:“可若論家世,我遠遠不及寧姑娘。”

“你看我像是只看家世的人麽?縱是家世低些又如何?”紀氏微微皺眉,拉起旁邊袁氏的手朝她道,“你瞧你母親,即便出身商戶,她的行事作風、言行舉止,不知比那朱門繡戶的夫人要好上幾倍,況教你這麽一個秀麗端莊的女兒。”

孟霜被她說得低下眉,為自己方才那話感到羞愧。

袁氏見狀,立刻笑道:“夫人如此謬讚,妾身擔當不起。”

“你擔得起,”紀氏揚唇,愈瞧孟霜便愈發滿意,“回去後我和他父親說說,若他同意,也不必問阿頌了,回頭我們就擇個日子上門提親。”

忽聞此言,袁氏和孟霜皆心下大喜,然面上仍舊不露分毫。

另一邊,孟硯清同陸修沂解釋完孟榆沒到的原因後,已經低著著做好迎接狂風驟雨的準備。

豈知陸修沂聽了,只是輕笑一聲,低啞的嗓音裏聽不出半分情緒:“無妨。來日方長,我們總有再見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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