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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護犢心 “立刻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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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護犢心 “立刻回京。”

懷茵正站在孟榆身後,下意識偏頭時便猛地瞧見孟榆耳垂下被劃出一道血痕,她嚇得變了臉色,急急地道:“姑娘,你,你耳朵下面被劃流血了。”

沈姨娘微微變了眸色,正急得想探頭去瞧,卻聽袁氏走了出來,她唯有摁下慌亂的心,垂首朝她福了下身:“請姐姐安。”

袁氏笑臉相迎,將她攙起:“妹妹今兒才回來,怎不好好歇歇,卻這般急著趕來了?”

沈姨娘垂著眉眼,恭順謙卑:“原該進府時就來向姐姐請安的,奈何妹妹一路跋涉,恐身上不幹凈,臟了姐姐的屋子,這才想著洗漱後換上幹凈衣衫方過來的。”

袁氏嘴角帶笑,“既如此,日後便帶著三姑娘好好在府裏住著。”

一面說著,她一面往孟榆身上瞧了下,卻猝然瞧見孟榆耳垂下方被劃出一道血痕,正往外滲著血,她登時蹙起眉,焦急地道:“三姑娘這是怎麽了?”

明知故問地說了這麽一句後,她便看到了底下碎瓷片,面上堆起歉意,“瞧我這手,怎偏偏劃中三姑娘了?”

還沒等眾人說話,她又立刻朝屋裏的丫鬟厲斥:“糊塗東西,你們還楞著作什麽?沒看到三姑娘流血了麽?還不趕緊去請大夫。”

沈姨娘忙攔住她,脫口便要揚聲,然到了嘴邊,又轉溫聲道:“多謝姐姐關心,不過妹妹瞧著只是點皮外傷,不礙事的,我們回去拿點艾葉止血便好。”

“何須這般麻煩?”袁氏握著沈姨娘的手,輕輕地拍了下她的手背,淡笑道,“原是我要教訓鄧媽媽,偏失手打中三姑娘,都是我的錯,來人,把金瘡藥拿過來,給三姑娘止血。”

沒等沈姨娘說話,意枝便匆匆地往庫房去了。

眼見推脫不得,沈姨娘唯有垂首應聲。

***

春枝很快取來金瘡藥,懷茵接過,給孟榆敷上,欲要遞回去時,袁氏又莞爾道:“這金瘡藥就留著給三姑娘用吧,三姑娘花容月貌,可留不得疤痕。”

座上之人笑得溫婉得體,言談舉止間皆不失主母風範,然沈姨娘聞言,眸色陡然掠過一絲異樣,卻又慌忙垂眉壓下去,拉著孟榆起身行謝禮。

待她們行完,袁氏才擡了下手:“都是自家人,妹妹和三姑娘不必客氣。”

“多謝姐姐,”沈姨娘坐回原位,明知故問地道,“才剛聽姐姐說要教訓鄧媽媽,還請姐姐恕妹妹多嘴問一句,不知鄧媽媽是因何事惹惱姐姐?”

“青梨院偏僻,離老爺的書房極遠,她這老貨卻擅作主張,問都不問我一聲兒,便著人去清掃,我豈能不罰她?”袁氏語調微揚,偏頭剜了鄧媽媽一眼,言談間好似多了幾分惱怒。

沈姨娘正巴不得遠離這些人,聞言只莞爾:“妹妹倒覺著青梨院極好,既清幽又安靜,雖離姐姐的枕花齋遠了些,但若有心請安,每日走過來反而能鍛煉下身子,鄧媽媽如此安排,正合妹妹心意,所以妹妹請姐姐莫要為此懲罰鄧媽媽。若姐姐不允,只恐妹妹心有不安。”

袁氏偏頭覷了眼鄧媽媽,神色淩厲:“若非有姨娘為你求情,我定不饒你。”

鄧媽媽心領神會,忙來到沈姨娘面前,垂首朝她福身道:“多謝姨娘。”

沈姨娘立刻將她扶起:“媽媽不必客氣,妾身也只是實話實說罷了。”

言及此,沈姨娘又和袁氏寒暄了幾句,天色將晚,便起身欲要離開,袁氏笑著挽留:“青梨院雖也設了小廚房,但聞得妹妹回府,我特意讓廚房做了妹妹和三姑娘愛吃的,妹妹便給我個機會,讓我為你接風洗塵。”

眼見推脫不得,沈姨娘唯有頷首答應。

袁氏打眼瞧了瞧孟榆,神色意味不明,片刻才笑問:“三姑娘可見過姊妹們了?”

孟榆正沈浸在沈姨娘的高超的話術中,忽聽袁氏發問,登時回神,忙點點頭,打了個手勢。

沈姨娘解釋:“我們今兒回來時,可巧在門前遇見二姑娘和四姑娘。”

正說著,鄧媽媽來回話,道是飯備好了。

袁氏聞言,朝沈姨娘和孟榆道:“這便好,她們受宋姑娘的邀約,賞花去了。現下還沒回,想必是宋姑娘留她們用飯,我們不必等她們,先上桌。”

沈姨娘和孟榆依言落座。

***

幾人剛用完飯,門外忽然響起一道高呼:“大公子回來了。”

孟榆聞聲,順著門口的方向望過去,只見來人一身月白色窄袖圓領錦袍,頭上束著卷紋鏤花銀冠,腰間佩白玉,玉佩的月白穗子款款垂下,顯得其儀範清冷,身姿如玉如松。

來人正是孟硯清和袁氏的嫡子,孟章洲。

珠簾掀開,孟章洲已經來到跟前,孟榆忙站起,朝他莞爾一笑,並淺淺見禮。

孟章洲亦微微躬身,拱手朝她們見禮:“許久不見三妹妹,三妹妹可好?”

見到孟章洲,孟榆臉上的表情也不似方才那般木訥,鮮活了許多,她擡手打了個手勢:“挺好的,大哥哥呢?”

孟章洲看得懂手語,無須懷茵解釋,他笑回:“我也挺好,只看起來,三妹妹倒比從前消瘦些,可是一路過來受苦了?”

孟榆解釋:“我暈船,在船上胃口不大好。”

“洲哥兒用飯了麽?”兩人正寒暄著,端坐主位的袁氏笑問。

孟章洲微微垂首:“回母親,方才和父親在書房用過了。”

天幕似裹了一層厚厚的黑布,外面黑黢黢一片,濃稠沈悶,直壓得人喘不過氣兒來。

屋內又亮起兩盞燈,沈姨娘適時道:“姐姐,天色已晚,我們就先回去了。”

袁氏點點頭,命人取了盞絳紗燈過來遞給懷茵:“妹妹一路舟車勞頓,辛苦了,今兒便好好歇息,明兒我再同你一塊去給老夫人請安。”

沈姨娘頷首應是。

***

回到青梨院,知眠已經按沈姨娘吩咐,讓人將架子上的一色玩器皆搬了出去,連衾褥也換了淡顏色的。

只是打眼瞧去,整個屋子未免太淡雅了些。

沈姨娘卻沒正面回她,只指著從徐州帶回的幾個箱子:“架子空著難免不好看,裏面都是三姑娘愛看的書,且把它們都擺上去吧!”

明明先時的擺設能令屋子鮮亮不少,縱是老爺來到瞧見,煩悶的心情興許能一掃而進盡,如此他便能多留片刻。知眠雖疑惑沈姨娘的吩咐,卻也並未多問,只應聲照辦。

她不是這兒的家生子,孟家剛搬來的上京時,林管家采買了一批丫鬟,她和雁兒便是其中之一。

她上個主子原是宜川一個富商的妾侍,那時姨娘為了留住老爺,極盡手段,連屋子都是往老爺的喜好去收拾。後來府裏做生意虧了本,要裁剪人手,她因性子木訥,不懂向上溜須拍馬、曲意逢迎,自然亦在受裁之冊。

後來為討生活,她來了上京,可巧碰到林管家在買丫鬟,她打聽了番,費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得以進入孟府當值。

為奴為婢,最重要是閉緊嘴、管住手。

這一點,知眠還是很清楚的。

等知眠將書全部放到架子上後,已近亥時。這裏無需人伺候,孟榆便讓懷茵將知眠和雁兒帶出去。

沈姨娘睡得早,此時已經換好睡衫,眼見門關上了,她方笑朝她笑問:“想說什麽便說吧!”

孟榆坐到她身旁,緩緩打起手勢。

沈姨微詫,頓了頓:“為何忽然要這麽說?”

孟榆想了想,酸澀感撐脹眼眶,她將掌心擡起:“我從前只覺阿娘庸懦,旁人欺負到頭上了,您還是那般好脾性,每每您和夫人說話,我都閉緊耳朵,神游在外,因為我不想將您那副奴顏婢膝的模樣記在心裏。可今兒我第一次仔仔細細聽了一遍您和夫人說的話,我才恍然發覺,您並非庸懦,您卑躬屈膝,只是,只是想護住我。”

愈是往後說,孟榆的眼睛便愈發酸脹,言及最後,淚珠似控制不住般直直地往下掉。

沈姨娘嘆了口氣,抽出手帕輕輕地替她抹掉臉上的淚。

瞧見孟榆耳下的那道傷痕,沈姨娘心下一酸,忙將她攬進懷裏。

她覷了眼外面,唯有燈火影影綽綽,方語重心長地壓低嗓音。

“夫人心思極重,從前便有先例。我若不如此,怎能將你平安帶大?阿娘知道,你不喜歡這裏,原也不想來上京,可我們娘倆到底是女子,若要為你尋上一門好的親事,還得靠你父親。你到底是他女兒,他又愛惜臉面,心裏縱如何輕蔑,亦必會為你尋一門好親事,所以阿娘才不惜跋涉千裏,也要帶你來上京。”

原來孟硯清為人如何,阿娘是清楚的。

孟榆再一次濕了眼眶。

可對於阿娘的話,她仍抱有幾分懷疑。

兩母女又說了一會兒知心話,時辰將晚,沈姨便催促她回去早些歇息,道是明兒還要早起去給孟老夫人請安。

孟榆臨近門口時,沈姨娘想起一事,又溫聲囑咐她:“榆兒,往後便不要喊我阿娘了,雖是手語,但府裏除了我們娘倆,到底還有人看得懂。”

沈姨娘的小心謹慎,孟榆自當了然,便點點頭。

***

隴唐。

驛館內。

從窗牗灌進一陣冷風,吹得燈火明明滅滅。突然間,急促的敲門聲傳來,穿透萬籟俱寂的夤夜,帳幔內旋即響起一陣窸窸窣窣的穿衣聲。

陸修沂單腿屈膝坐在榻上,修長的手撐著太陽穴,疢如疾首:“何事?”

“找到賬本了,”楮澤的聲音透過門扉傳來,“那戶人家的錢是從唐確名下的錢莊取出來的。”

這個消息並不意外。

只是得到確切的答覆後,陸修沂那頭痛欲裂的感覺亦有了稍許緩角,他冷冷一笑,低沈的嗓音猶似雪山上的寒冰:“很好。也就是說,此事和陸迦言脫不了幹系。”

“立刻回京。”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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