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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淩霄花 “不許拒絕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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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淩霄花 “不許拒絕第二次。”……

距離到隴唐還有一日時間,趁著這空檔,孟榆和沈姨娘、懷茵商量了幾條對策,以應對當日的突發事件。

沈姨娘聽完,坐臥不安,徹夜難眠,以致於次日早起,眼底都黑了一圈兒。

孟榆看了,很是心疼。

從她懂事起,她印象中的沈姨娘性子庸懦可欺,行事優柔寡斷、畏首畏尾,莫論孟家的公子小姐,就連廚房燒火的丫頭路過時都能啐她兩口,夫人更是從未視她為對手。

然現下,她卻敢冒著失去性命的危險,鼎力支持她逃離陸修沂。

孟榆曾問過她為何對此事如此堅決。

她聽後,淡笑了下,語重心長地道:“為人妾室的艱辛,姨娘最清楚不過,又如何能眼睜睜地看著你掉進火坑?姨娘年紀漸漸大了,這條命再怎樣都無妨,可榆兒你不同,你還有大好的年華,若一生只能困於侯府的後宅中,豈非白白浪費了你這十來年的隱忍?”

忽聞此言,孟榆猛地擡眸,雙唇控制不住地輕顫,那睜得大大的杏眼裏有震驚,有疑惑,有不可置信,還有一絲絲難言的愧疚。

怔了良久,她才緩緩打起手勢:“您……您都知道。”

沈姨娘不知想到什麽,唇角溢出淡淡的苦笑,伸手撫上她的臉:“知女莫若母。榆兒所做的努力,姨娘都看在眼裏。”

她知道,她知道她挑燈苦讀,從不忘努力奮進;

她知道,她知道她識遍百藥,只為治好嗓子;

她知道,她知道她偷偷溜出門,跟著師傅們苦學手藝;

她知道,她知道她會釀酒、會燒窯、會做扇車,還懂醫術;

她還知道,她憧憬著有朝一日能走出那四四方方的宅院,教書育人也好,行醫濟世也罷,總之能實現她認為的人生價值便好。

她不懂她的女兒為何會有這樣千奇百怪的想法,可她打心底裏覺得她的女兒很厲害,她為她感到驕傲,所以那位大人看上她,她並不覺得驚訝。

只是世道艱辛,縱是男子也泥濘難行,遑論她還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所以孟硯清修書回徐州,讓她們啟程到上京時,她立刻就同意了。

她希望她能借助孟家尋到個好夫婿,他會尊重她、理解她,讓她能實現此生所思、所念。

酸澀感撐脹眼眶,孟榆泛紅的眸子描摹出沈姨娘面上的輪廓,眼底頓時氤氳一片。

溫熱的淚滴從眼角滑落,孟榆終於忍不住伸手緊緊抱住眼前人,她此時縱有千言萬語,卻也一句話都道不出來了。

***

孟榆調整好情緒,已經是半個時辰後了。

她稍微理了理衣裙,洗把臉,又照照鏡子,確認原是泛紅的眼眶已然恢覆回往日的神采後,才打開門往二樓去。

剛進門,孟榆就見陸修沂坐在窗臺邊,仍翻著那本《臨安星經》,指尖下的書,厚度已然薄了大半。

聽到她的腳步聲,陸修沂頭也不擡,擱在案桌上的手曲起,輕輕地敲了下桌面,嗓音猶似山間清泉般幹凈清透:“坐。”

他的話音剛落,兩名侍衛就端來早飯放到孟榆面前。

瞧見是兩副碗筷,孟榆眉心微斂。

陸修沂素來習慣早起,現下該早過了他用膳的時辰。

見她似有所惑,陸修沂挑了下眉,拿起湯勺給她盛了碗雞絲粥,仿佛在解答她般顧自似的道:“同你一起用飯,爺的胃口能好些。這雞絲粥香甜可口,你且嘗嘗。”

孟榆接過來吃了兩口,果真香甜,她神色亮了下,朝對面人漾起唇角,重重地點了點頭。

她的腦袋晃得像撥浪鼓,只綴著一顆小珍珠的發簪在墨色的發髻上來回晃動。

陸修沂眸光微暗。

他打開案桌的抽屜,將那鑲著紅寶石的首飾盒取出,推到她面前,帶著不容她反駁的強勢:“戴上這個。”

孟榆定定看了眼,認出這是當日楮澤奉了陸修沂的吩咐要送來給她的。

盒子表面鑲了六顆紅寶石,顆顆碩大,耀眼奪目。孟榆打開盒子,取出來瞧了眼,這是一支累絲嵌珠金步搖,下面綴著三朵黃色的淩霄花,日光從窗牖蜿蜒而進,映在淩霄花上,熠熠生輝。

孟榆斂著眉,擡首正欲開口,誰知陸修沂卻不容分說地先她一步道:“不許拒絕第二次,戴上。”

她其實沒想拒絕,只是想說這步搖很漂亮。

孟榆咽回到了嘴邊的話,擡手輕輕地將步搖插在發間。

朝暉纏吻著她的側臉,白皙的肌膚透著光澤,累絲嵌珠淩霄步搖襯得她如出水芙蓉,玉瑩塵清。

對面人的眸光映出她的模樣,目光微黯。

陸修沂站起身,來到她身側,嗓音喑啞:“你臉上有東西。”

孟榆下意識擡手摸了摸。

沒摸到。

“在這裏。”

陸修沂低啞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孟榆正欲仰首,便忽見眼前閃過一道手影,她還沒反應過來,他就捏著她的下巴,令她偏了頭。

濕濡感反反覆覆地碾過唇瓣,男人的舌尖以強勢之態撬開貝齒,長驅直入。

孟榆被陸修沂吻得滿臉潮紅,險些要喘不過氣來時,忙擡手抵在他胸膛上,他才緩緩松開她。

陸修沂瞧著那泛起盈盈水光的唇瓣,忍不住伸手劃過去,勾唇道:“嫣嫣,你好美。”

孟榆聞言,滯了下神色。

見她表情僵了一瞬,陸修沂眉梢微斂:“怎麽了?”

男人眼底的陰翳一閃而過,孟榆驟然回神,立刻佯裝羞赧地低下頭,執筆沾了墨水,隨意扯個理由:“爺謬讚了,奴婢怕承受不起。”

陸修沂定定地審視著孟榆,見她神色並無半點慌張,便將她抱起放到腿上,他靠在椅背,朗聲笑道:“你是爺的女人,如何受不起?何況嫣嫣確實很美。”

她膚如凝脂,杏臉柳眉,眸光似盈盈秋水,縱是不施粉黛,亦清麗絕塵。

“咳咳……”

正說著,外面忽然響起一陣輕咳,緊接著敲門聲響起。

孟榆擡眼望去,見楮澤滿臉尷尬地立在門口,她慌忙從陸修沂腿上下去,並朝他福了福身,方轉首退出去。

直到拐出樓梯轉角,孟榆那顆怦怦直跳的心才得到稍許平覆。

好險!

陸修沂素來愛喊她“嬌嬌”,才剛他突然改口,她竟一時沒反應過來,險些便要在他面前露了陷。

***

楮澤和陸修沂議完事,已經是將近午飯時辰了,孟榆到廚房檢查過飯菜後,便讓人端上去。

午後的時間仍和之前一般無二,陸修沂看書,她便侯在旁邊,他偶爾起了玩心,逗弄她一番,閑聊幾句也就過去了。

晚上陸修沂仍舊壓她在身上,來來回親上好幾遍才肯放她離開。

孟榆理好衣衫,正要撩起簾幔下榻,陸修沂卻忽然拽住她的手。

孟榆回頭,面露疑惑地看他。

朦朧的燈火下,她的剪影映在他心口處。

陸修沂的眸光晦暗,情緒難辨,腦海裏忽然湧出一絲奇怪的感覺,說不清也道不明,他還沒來得細想,便脫口問:“嫣嫣,你會一直待在爺身邊的,對麽?”

他忽問此言,孟榆只覺腦袋被驚得突了下,無數疑問倏然翻湧上來,她強壓下心中的不安,回握住他的手後,便輕輕地掰開他骨節分明的手,不動聲色地寫道:“爺為何這般問?”

陸修沂被她問了啞口無言,他也不知為自己為何要這麽問,他還沒細細忖度,嘴巴便比大腦還快一步。

“爺也不知,只是忽然想問,便問了。”陸修沂垂下眼瞼,淡笑道。

孟榆無聲地松了口氣,莞爾在他掌心寫:“奴婢的心很小,若認定一個人,縱是前方有滔天巨浪,亦絕不後退半步。”

她的指尖落在掌心上,伴著輕微的摩挲感緩緩滲入心間,陸修沂那顆稍許不安的心亦平覆大半。

他抽回手,仿佛吃了蜜般勾唇道:“很晚了,回去睡吧!明兒爺帶你上岸,去吃窯雞和蟹粉酥。”

孟榆笑著點點頭。

***

翌日午後。

客船在隴唐碼頭停下,陸修沂帶著孟榆和楮澤上岸往集市去,天兒剛下過一場雨,空氣裏處處都是雨水夾著泥土的清新味道。

集市上人頭攢動,街市兩邊酒館、茶樓以及各色鋪子鱗次櫛比,各種吆喝聲混在一起,煙火氣伴著烤包子的焦香和鹵牛肉的醇香迎面襲來。

孟榆戴著帷帽,肚子不爭氣地響起來,引得旁人註目。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訕訕低了頭。

陸修沂望了她一眼,朝楮澤笑道:“聽聞在隴唐,以隴香樓做出來的窯雞和蟹粉酥最是美味,孟姑娘餓了,你還不趕緊到前面帶路。”

“是。”

楮澤忙走到面前帶路。

彼此的衣衫摩挲,冰涼的觸感劃過指尖,陸修沂擡眼望去,只見孟榆姣好的容顏在素色的帷帽裏若隱若現,他忍不住動了動手,勾起指骨,覆住她的掌心。

她的手纖細如玉,握在掌心時,有暖流緩緩滲直四肢百骸。

想起她昨兒的話,再感受她掌心的暖意,陸修沂沒來由地心安。

孟榆沒敢拒絕,只低眉由他牽著自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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