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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好養活 她終於得見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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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好養活 她終於得見光明。

隴香樓位於最繁華的中心地帶,一行人走了沒多久,便到隴香樓門前。一行人進去,有眼尖的小廝看到他們衣著不凡,臉上立刻堆起笑,撇下正忙活的事,將他們引到二樓。

小二正想帶他們到最裏面那稍微清靜些的雅間,誰知孟榆路過一間房,見裏頭有面花鳥屏風很是漂亮,便指了指那間房。

陸修沂了然,牽著她的進去,朝小二道:“這雅間便挺好,我們在這兒吃。”

小二聞言,只得應聲。

陸修沂吩咐人守在門口,一落座便點了數十道招牌菜,小廝笑嘻嘻地上完茶後,躬身退出。

雅間墻壁掛著兩幅水墨畫,斑駁光影從大開窗牖中灑進來,花鳥屏風豎在對面,露出角落裏置著青瓷鏤空香爐,幾縷煙霧自鏤空處裊裊升起,滲進鼻腔時,沁人心脾。

嘈雜的市井聲透過支起的和合窗漏進來,滲到耳朵深處,孟榆那擱在腿上緊緊交叉的手,亦漸漸松下來。

“嫣嫣是想吃炙羊肉麽?”

陸修沂順著她的目光望過去,對面的小攤上正烤著羊肉,絲絲縷縷的焦香躥進空氣中,羊肉滋滋作響伴著吆喝聲引得數個路人止住腳步,掏出銀錢買了四五串。

孟榆聞聲,偏過頭來,卻不知該如何解釋自己方才的走神,只好似不經意間舔了舔嘴唇,點點頭。

陸修沂見她一副饞貓似的樣兒,無奈地勾了勾唇,黑潤潤的眉眼多了幾分溫柔繾綣,他朝候在旁邊的楮澤招招手,淡聲吩咐:“你到對面的攤上買二十串炙羊肉回來。”

孟榆猛地擡頭,眼神中滿含震驚地搖搖頭,忙取出本子,寫道:“太多了,奴婢吃不完。”

陸修沂寵溺一笑:“無妨,嫣嫣若當真吃不完,分些給他們便是。”

一面說著,他一面朝那些侍衛擡了擡頜。

孟榆了然,這方安心。

不到半個時辰,數十道招牌菜便全上來了,擺了滿滿一桌,孟榆略略瞧了眼,有她饞了許久的窯雞和蟹粉酥,還有八寶葫蘆鴨、五香羊肉煲、松花鯽魚、佛跳墻、紅燒肉、蘆蒿炒面筋、麻醬水餃和烏梅湯飲。

若非記掛今日之大事,孟榆鐵定要將肚子吃得像小皮球般。她各樣嘗了兩口,吃了四五串炙羊肉,又喝了半碗烏梅湯後,便佯裝吃撐了般滿臉饜足地靠在椅背上瞇了瞇眼。

陸修沂眸光纏綿旖旎,忍不住揶揄她:“嫣嫣吃得這麽般少,倒是好養活。”

孟榆正思量該以什麽理由去布莊,忽聽得他如此說,便正了正身子,挪來放旁邊的本子,蹙著眉,有些氣悶地寫道:“爺嘲笑奴婢。”

對面人掃了眼,眸光微微上挑:“嫣嫣哪裏的話?爺如何笑你了?”

孟榆白皙的指骨微微屈起,緊握著手裏的筆,墨色旋即在雪紙上洇開,陸修沂好奇,沒耐心等她寫完便探頭望去,只見那清秀的字跡暈染著絲絲怒意:“爺說奴婢好養活,不就是在嘲笑奴婢鄉野出身,比不得京中那些溫婉端莊的世家貴女。”

見她秀眉微蹙,陸修沂忍俊不禁,探身過去戳了下她的腦門。

他忽然伸出手戳過來,孟榆躲閃不及,痛得捂著額,努起嘴掀了眼皮瞪他一眼。

陸修沂視若無睹,只滿臉無奈地揚唇道:“嫣嫣的腦回路,倒是清奇得很。”

她氣得臉色漲紅,低眉寫道:“我不管,爺說錯了話,以致我精神受到損傷,爺要賠我東西。”

她雖怒得連自稱都改了,可她從未開口向他索要東西,陸修沂不僅不生氣,反而很是愉悅,便順著她的話溫柔地笑著哄:“好好好,嫣嫣說,要爺如何賠你。但凡爺能做到的,便是嫣嫣要天上的繁星,爺也會想盡法子給你摘下來。”

孟榆聞言,喜笑顏開:“倒也不必這般費功夫,才剛我們經過一布莊,奴婢遠遠往裏瞧了眼,見裏頭的綢緞流光溢彩,做工很是精美,奴婢想進去挑幾匹做衣裳,如此來日隨爺入府時,也不會丟了爺的面子。”

她此言說得合情合理,還十分為他著想,況她既有心思裝扮,陸修沂自然樂見其成,又豈有拒絕之理?

便當即應下了。

從隴香樓到布莊,不過兩條短街的距離,陸修沂牽著孟榆走了沒多久,便到達布莊門口。可兩人還沒進門,就有一侍衛匆匆趕來,不知同楮澤說了什麽,他的面色霎時變得凝重,還立刻到陸修沂耳邊回了幾句。

陸修沂聞言,微微蹙額,轉道與孟榆道:“嫣嫣,盜匪一案有所進展,爺現下必須去處理一下,你自個兒去挑,可好?”

孟榆撇撇嘴,滿不情願地抓起陸修沂的手,寫道:“那爺可要快些回來。”

陸修沂笑笑,忍不住伸手穿過紗簾捏了下她的臉:“嗯,喜歡什麽挑什麽,不必為爺省錢。若買完了,便回隴香樓等著爺,爺自會去尋你。”

說罷,楮澤從懷裏掏出一袋銀子遞給身後的侍衛,陸修沂又吩咐他們跟在孟榆身邊,以護她安全。

孟榆站在原地,遠遠地看著陸修沂和楮澤消失在街口轉角處,端放在前面的雙手緊緊交叉著,才不致於露出太過歡喜的表情。

此番簡直是天助她也。

***

跟在孟榆身邊的三個侍衛皆年約不過三十,她平日見過幾次,都是個愛酒之人。

路上行人匆匆,對面的小酒館散著陣陣桂花醇香,孟榆提起裙擺入了布莊,掌櫃的滿臉堆笑地迎上來。

為首的侍衛面無表情,只朝掌櫃的正色道:“我們姑娘要選幾匹上好的布料做衣裳,你且將質量上乘的都拿出來。”

三個侍衛皆腰間佩劍,器宇軒昂,一看便知非普通富貴人家的護衛。掌櫃的眼尖,聞言哪裏還敢耽擱,當即讓小二將上乘的布匹都搬到孟榆面前,任她挑選。

四五排綢緞擺在眼前,孟榆隨意拿起一匹略瞧了瞧,其緞面光亮細膩,手感豐厚,紋案華美異常,卻又不失典雅大方。

侍衛眼色極好,見孟榆拿著這綢緞反覆觀看,便朝掌櫃的道:“這匹綢緞價格幾何?”

掌櫃的含笑謙卑:“回大人,這是織錦緞,一匹須得十五兩,其質地光滑,手感極好。”

孟榆適時將綢緞放下,侍衛立刻吩咐:“把這匹都包起來,我們姑娘要了。”

掌櫃的笑得合不攏嘴,連忙應聲。

孟榆心不在焉,卻不露分毫地繼續選。

選著選著,她似是忽而想起一事,便問店家拿了紙筆,提筆寫下兩句話。

寫完,孟榆掏出幾兩銀子遞給為首的侍衛,將洇了墨水的紙遞給他:“小侯爺愛喝桂花酒,大人能幫忙到對面打一壇回來麽?餘下的銀兩就當是給大人的辛苦費。”

她的語調溫溫柔柔,沒有半分攀附權勢後的頤指氣使。跟在陸修沂身邊的這些人皆是受慣了名利場中的輕視和鄙薄,此時見孟榆這般客氣,不由得又對她多了幾分好感。

為首的侍衛忙躬身推脫:“不不不,這銀兩還請姑娘收回去。除了月俸外,平日小侯爺也賞了屬下們不少銀錢,打壇酒罷了,費不了多少銀子。”

孟榆莞爾笑了下,低頭攥著筆,筆尖在紙上快速游走。片刻,她將銀子硬塞到他手裏:“小侯爺賞大人,定是大人辦事得力,您該得。如今打酒是我的主意,大人跑一趟,辛苦費也是您該得的。”

布莊和對面的小酒館不過幾步距離,哪裏算辛苦?

只她這麽一說,侍衛也不好再推脫,便道了聲謝,囑咐餘下兩人好生看顧孟榆後,就忙往小酒館去了。

***

孟榆計劃著時間,不緊不慢地選了良久,才又挑了幾匹顏色稍淡的,讓掌櫃的包起來。

幾人正欲離開時,那為首的侍衛也打完酒回來了。

孟榆擡眼望去,見他手裏除了一壇桂花釀外,還多了兩壇女兒紅。

果然不出她所料。

到了隴香樓,孟榆仍回原來的雅間,並點了幾樣點心。

坐了片刻,她搖了搖桌旁的風鈴,不一會兒便有小二進來問有何吩咐,孟榆將提前寫在本子上的話給他瞧:“麻煩到隔壁上一桌菜,給我那三位隨從。我這幾位隨從臉皮薄,不必與他們說,等菜上好了,我自會叫他們去享用。”

孟榆朝門外的三個侍衛擡了下頜。

小二順著她的目光往門外偷偷望了眼,見他們一臉正經,並無半分輕浮之態,便登時了然,況每開一間雅房,他皆有分潤,又何樂而不為?

隔壁的房門大敞,小二連續端了近十道菜進去,且皆是些極適合下酒的好菜。

小二端著菜,總要經過孟榆門口,菜香裊裊飄進,守在門口的侍衛雖仍是一臉的波瀾不驚,但孟榆眼尖,早便瞧見其中兩人舔了舔嘴角。

此刻正值午飯時辰,只怕他們的肚子已經餓得高聲抗議了。

眼瞅著小二上完最後一道菜,孟榆起身,將提前寫好的話遞給那三名侍衛瞧。

為首的侍衛見了,下意識抱拳推脫:“多謝姑娘好意,只是屬下們正值勤,實在不好擅離職守。”

早料到他會如此說,孟榆回到桌旁,執筆寫道:“午飯時辰,不過到隔壁用個飯,哪裏算擅離職守了?況菜都上好了,各位大人若不用些,豈非浪費?且小侯爺回來瞧見我點了一桌菜卻不吃,如此浪費,必是要責怪的。”

旁邊的侍衛見了,咽了咽口水,擡起胳膊肘碰了下他的手臂,附和:“公子素來賞罰分明,若瞧見我們這般浪費糧食,定是要軍法伺候的。況姑娘說得有理,不過到隔壁用個飯,也沒什麽大礙。”

為首的侍衛幾不可察地動了動眼色,思慮片刻,他咬咬牙便同意了,三人擡腿正要離開,侍衛再次夷猶:“可,可姑娘這無人……”

孟榆莞爾:“不過一墻之隔,若有何事我敲下桌面你們都能聽得分明,有何可懼?”

另外兩人早已餓得腿都在打轉,兩眼放光地盯著打回來的女兒紅,現下見孟榆這般說,更是含笑著連聲附和。

三人這才往隔壁去。

***

孟榆坐了片刻,再次搖起風鈴,點了一盅百合梨膏。

小二手腳麻利,很快便端上來,孟榆順道將本子拿給他瞧:“外面有些嘈雜,麻煩你出去幫我把門帶上。”

不過順道的事,小二自然沒有半點懷疑。

房門掩上的剎那,孟榆立刻繞到屏風後,從香爐底下取出一套粗麻布衣。

這是懷茵先他們一步下船,趕來此處藏起來的。

孟榆壓著顫抖不已的手迅速換好,並拿出隨身攜帶的胭脂往臉上厚厚地抹了幾層,直到難以辨認出原本的面容後,方小心翼翼地打開條門縫往外看了眼。

廊檐下並無人走動,唯得那店小二候在門前,以免客人搖鈴。

孟榆輕輕地將門掩上,靠在門邊蹲下,耳畔傳來心臟怦怦直跳的聲音,額樓也滲出細密的汗珠,正沿著鬢角滑落,滴到地板上,洇出一片濕潤。

她正苦惱該如何避開小二的目光溜出去,可巧這時外頭響起一陣鈴聲,緊接著店小二爽朗的聲音含笑著響起:“來咯!”

店小二小跑著往裏去,腳步踏在木板上,經過她房門時,傳來一陣震動。

機會來了。

就是這時候。

她輕手輕腳地將門推開又掩上,側著身子往樓梯口走。

從雅間門口到樓梯,不過幾步距離,孟榆卻覺好似走了半日。

樓梯口在轉角處,孟榆壓著發軟的腿,擡腳正要下樓,誰知恰在此時,身後卻陡然響起一聲厲喝:“站住。”

她頓時嚇得僵在原地,連呼吸亦減緩下來。

“跑什麽?小爺我還能吃了你不成?”身側響起一道黏膩猥瑣的輕笑。

另一道聲音含著些許顫抖:“沒,沒跑。”

孟榆餘光望過去,見左側雅間出來個陌生男人,勾著肩搭上一年輕小生,瞇著眼笑得齷齪。

孟榆這才反應過來,那道聲音喊的不是她。

提到嗓子眼的心稍稍回落,她再顧不得什麽,馬不停蹄就下了樓,直往城門奔去。

因握有船票,孟榆出城出得很順利。

出城後,她憑借記憶抄小道狂奔了幾裏路,在鉆出一叢蘆葦林後,遠遠便見沈姨娘和懷茵等在一輛馬車旁,正滿臉焦急地東張西望。

一時間,酸澀感撐脹眼眶。

淚水模糊了視線。

在陸修沂身邊曲意逢迎、含垢忍辱了這般久,她終於得見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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