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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賣冰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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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賣冰棍

自制冰棒工具中,最難弄到的要數鋁制的冰棒模具盒,一個就需要兩張工業券。

好在蘇錦書離家進城的時候,雖然拿了兩千塊去表哥那投資養豬事業,但身上還是留了三百塊錢。牛艷和蘇雲中擔心她在市裏票不夠用,把家中所有的糧票、布票、糕點票和工業券給了蘇錦書不說,另外特意找人給她換了些票券。

人民市場的鋁制冰棒模進階版的12聯,價格是1.5元加兩張工業券,蘇錦書手上只有十張工業券,先買了5個模具盒。

“小書書,我們先做最簡單的糖水冰棒賣,用糖精片和食用色素就能做。”倪紅玉前世是產品經理,認為剛開始做買賣,應該從最簡單的產品做起,等有銷路了,再慢慢增加不同的產品。

蘇錦書表示讚同,她前世就是個按部就班幹活的互聯網牛馬打工人,來到80年代,做第一批個體工商戶,蘇錦書躍躍欲試。

小藥瓶裝糖精片藥店兩毛一包,兩人先買了十包。最後在菜市場花四塊錢買了300根竹簽、6小紙包的食用紅色素,做冰棒的工具就齊全了。

眼看著天色還早,回到家後,蘇錦書就提出可以做一批冰棒出來,趁著下班的時候人多賣。

“小書書,我們好像忘記買保溫木箱了。”冰棒做好放進冰箱沒兩分鐘,倪紅玉突然想起關鍵東西沒買。

蘇錦書也想起來了,“可是保溫木箱需要工業券,我手上已經沒有工業券了。我在屋子裏找找,看看有沒有木箱,在裏頭放上棉被,也可以當保溫箱使用。”

說完,蘇錦書就在房間一頓翻找,真就找到一個大小合適的木箱。考慮到周淩霄愛幹凈的程度,蘇錦書沒敢拿他的被子去墊箱子,而是去胡同口的糧食點買了裝糧食的廢棉包放在箱子裏作保溫用。

三個小時候,蘇錦書和倪紅玉擡著箱子去最近的公園賣冰棒。

“賣冰棍嘞~三分錢一根的糖水冰棍~”

正是下班高峰期,又值暑熱,兩個人吆喝了幾句,很快就有人過來買冰棍,一根又一根,蘇錦書和倪紅玉一個收錢,一個給冰棍,配合地天衣無縫。

不到半個小時,60根冰棒就賣光了,到手一塊八。這錢看著不多,勝在賺錢的速度快,時薪高著呢。

“我們明天接著賣!”蘇錦書和倪紅玉異口同聲地說,渾身洋溢著賺到錢的喜悅。

兩個人一起擡著空掉的箱子回菊兒胡同,漫天的霞光灑在她們身上,像是慶祝她們凱旋。

進入院子的時候,左間的邱蕊剛好下班回來,見蘇錦書跟一個陌生的女人一起擡著箱子回來,問道:“小蘇啊,你這是幹什麽去了?”

“沒幹什麽。”

蘇錦書沒給她好臉子,邱蕊頓時不樂意了,“也是,小周晚上不給力,小蘇你年紀輕輕的,火氣旺,白天是該出去發洩一下精力。”

倪紅玉聽了,看看邱蕊,又看看蘇錦書,非常想知道是怎麽個不給力法。

“你在說什麽?”蘇錦書滿臉疑惑。

邱蕊忍不住笑起來,“你就別裝了,我們房間就隔著一堵墻,你們新婚燕爾的,晚上房裏一點動靜沒有。不是小周不行,還能有什麽原因。”

話說到這份上,蘇錦書不僅明白邱蕊在說什麽,還明白她昨晚為什麽叫那麽大聲,原來是向他們炫耀來了。

“姐姐,你是不是沒見識過好的,就你們夫妻倆,十分鐘就完事了。哪像我們呀,周淩霄每次至少能幹兩個多小時,一晚上至少三次。”就算不為自己,蘇錦書也要為周淩霄正名,“至於為什麽我沒動靜,還不是他太厲害了,我身嬌體弱,沒多久就被他幹暈了。”

一番話說得邱蕊目瞪口呆,張著嘴似乎是想反駁蘇錦書,卻半天沒發出音。

蘇錦書昂起頭,非常驕傲地從邱蕊面前走開。倪紅玉走在蘇錦書的旁邊,目光像探照燈一般在她身上掃來掃去,疑問在舌尖上轉了又轉,不知道以何種方式逃出唇邊。

回到北間正房,她們收拾好箱子,又將明天要賣的冰棒做好放進冰箱。倪紅玉終於開口:“小書書,你這樣,晚上太辛苦了,雖然周淩霄給的多,但是萬一...那啥......”

她話說得含糊,又結結巴巴不明講,蘇錦書好一會兒才明白怎麽回事,“哈哈哈哈哈哈,小玉玉,你想什麽呢,我瞎說的,你還真信了。我不是不想輸給邱蕊嘛,刺激她一下,省的她晚上在隔壁發出奇奇怪怪的聲音,汙染耳朵。”

倪紅玉方知自己想岔了,微紅著臉瞪她,“你可真是厲害,好了,我該回家了,明早咱們再一起賣冰棍去。”

她嫁的楊家在菊兒胡同40號,在胡同的更深處。同大多數人家一樣,楊家只有兩間房,卻分住著七口人。正是因為住房緊張的原因,倪紅玉的丈夫楊向松從半年前返城開始,就不斷地被哥嫂排擠。

這種情況等倪紅玉進了門,發酵了半年的不滿終於溢出表面,楊向松的哥嫂連面子情都不顧了,每日地謾罵他們夫妻倆,罵得那叫一個難聽。

“你真悠閑啊,吃著我們家的,住著我們家的。我們夫妻倆辛辛苦苦工作了一天,你們兩個,一個好多天看不見人影,一個整天出去閑逛。”嫂子吳桃花一看見倪紅玉就忍不住出言諷刺。

哥哥楊飛文正在吃飯,看見倪紅玉後,臉色立馬黑了,重重地放下碗表達不滿。

婆婆江雪花試圖打圓場,“紅玉回來了,趕緊回來吃飯吧。”

“跟你們說過多少遍了,一家人,天天跟個鬥雞眼的像什麽話!”家裏成日吵吵嚷嚷,公公楊德元早就不滿,今天忍不住出來說話。

誰知他的話就像點燃爆竹的火星似的,吳桃劈裏啪啦地數落著,“家裏就這麽兩間房,爸媽你們住一間,以前是我們帶著建同,一家三口擠一間。現在向松回來了,又娶了媳婦,變成我們一家三口擠在客廳睡。他們占了房間不說,兩個人都沒有工作,還在家白吃白住......憑什麽不讓我說?!”

“爸,建同已經八歲了,他不能一直跟我們擠客廳。您想讓家裏消停,就讓向松他們兩口子搬出去。”楊飛文和媳婦吳桃一條心,也出來說道。

楊德元被氣得身體發抖,顫動的手指著大兒子大兒媳說不出話來。

穿過來七天,倪紅玉就受了他們七天的氣,今天她不打算忍了,“笑話,當初下鄉的時候,不是我家那口子主動報名下了鄉,現在沒有工作,在家白吃白喝的就是大哥了吧?再說了,向松回來後,你們一直鬧情緒,這半年來,也不給爸媽交工資了,我們吃的喝的,全都是爸媽拿出來的錢,你們一分沒出,跟著我們一起白吃白住,甚至帶著八歲的兒子一起吃,哪來的底氣在這叫板?”

楊飛文最受不了的就是有人拿當初下鄉的事情來說,半年來,不知有多少鄰裏親戚勸過他,弟弟當年吃了虧,如今你吃點虧,何必這麽計較呢。

可每每看著兒子睡在客廳的地板上,楊飛文總是於心不忍,加上兒子長大後,要房子結婚,他需要一間屬於自己的房間。

私心輕易地壓過了良心,楊飛文一心只想把弟弟兩口子趕出去。如今被倪紅玉戳破面子,他氣沖沖地來到倪紅玉面前,揚起手就要打她。

他的速度太快,倪紅玉來不及躲閃,害怕地閉上了眼睛。

預想中的巴掌遲遲沒有落下來,倪紅玉睜開眼睛,就看見一個熟悉的高大背影擋在自己面前,穿著洗得發白的襯衫,頭發亂蓬蓬的。

楊向松回過頭,眉清目秀的臉上胡子拉碴,眼神中帶著三分戾氣,“你沒事吧?”

倪紅玉搖搖頭,表示自己沒事。

楊向松一把甩開楊飛文的手,“哥,咱們兄弟二十多年,今天就算走到頭了。以後我們兩家分開過,我們夫妻倆自己搭夥吃飯,我會在院子裏搭一個小廚房。至於房子,你就別想了,這間房,本就該歸我。”

他幾句話就把家給分了,身為長輩的楊德元和江雪花卻沒有出聲阻止,他們自然不想看到兩個兒子分家,可不分的話,吵吵嚷嚷的日子不知要過多久。

“以後每個月我會給爸媽六塊錢的養老錢。”拉著倪紅玉進房間之前,楊向松頭也不回地丟下這句話。

楊飛文沒想到弟弟會幹脆利落地劃清界限,甚至直接把家給分了,恍恍惚惚地站在院子裏不知所措。

“說的好聽,你不找爸媽拿錢就不錯了,還給爸媽養老錢。既然你說要分家,以後也別找爸媽要錢要東西。”吳桃輕蔑地說,公婆還沒退休,在廠裏工作每個月都有工資拿,吳桃樂意公婆跟著自家。

雖然說房間沒有拿回來,吳桃不太甘心,但是想到公婆跟了自家,以後他們住的那間大房間就是兒子建同的,她勉強接受了這個結果。

同樣恍恍惚惚的還有倪紅玉,她怎麽也沒想到,穿過來就沒見到的老公,回來後直接就跟哥哥決裂了,甚至輕描淡寫地把家給分了。

“媳婦,你沒事吧?我沒想到他們會趁我不在家欺負你,你放心,以後我肯定不會再讓別人欺負你的,我會護著你。”楊向松拉著倪紅玉的手,一改方才囂張又混不吝的氣場,臉頰貼在她的掌心,蹭蹭蹭。

倪紅玉:“......你先說說,我們以後怎麽生活。你走了一個星期,吃人家嘴短,想不被欺負都不成。”

楊向松震驚了,擡起頭,起身在床上翻來翻去,最後翻出來一個布包,眼淚汪汪地看著倪紅玉,“媳婦,我走之前不是跟你說了,布包裏的八百塊錢隨便用,你不用為了幫我省錢受大哥大嫂的氣。”

天地良心,她沒有,她不知道床上有錢,倪紅玉差點被口水嗆到,“你...你哪來的這麽多錢?”

今年知青大量返城,除了少數有關系的人家,大部分普通人家的返城青年都在家待業,楊向松就屬於待業一員。

楊德元兩老是普通工人,半年來雖說用自己的積蓄補貼了小兒子一點,但不能給他這麽多錢。

種種不好的猜測浮上心頭,楊向松這錢,來路不正,倪紅玉心中暗暗叫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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