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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驟雨 “是你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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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驟雨 “是你就好”

金碎青強裝鎮定, 收回視線,坐在了他對面的軟墊上。

金時玉垂眸,泛潮的手指勾起茶壺, 替她倒水, 舉起茶杯遞給她:“方才小姐在餐桌上滴水未進,嗓音嘶啞癥可好些了?”

金碎青雙手接杯:“並非嘶啞癥, 嗓音本就如此罷了。”

杯中水液透明溫熱,這次連茶都不是了。

金時玉似乎是累了, 懶得擡起眼睛,視線落在她手指上:“是清水,小姐盡管放心。”

金碎青也有些口渴,擡杯湊向嘴邊,又聽金時玉道:“家妹晚上喝茶睡不著, 長此以往養成了習慣,沒有給小姐備上好茶,招待不周,抱歉。”

金時玉說得不假。

她嗜甜,現代時就離不開奶茶一類的小甜水,穿入書中只能自己折騰調配, 某日睡前一不小心喝了不少茶, 整夜未眠。

也不清楚金時玉是如何知曉的,從那日起不光克扣她甜食, 茶葉也跟著克扣,睡前她喝的也都是白水和補湯了。

金碎青飲完水沾了沾嘴角,淡道:“金公子對小郡主還真是事無巨細的關照。”

金時玉掀起眼皮,盯了她片刻,又無力地垂了下去, 擋住那蜜色的瞳孔,濃長眼睫顫了顫。

亭屋又吹過一陣風,夾著厚重的潮氣。

金碎青嗅了嗅,快要下雨了。

她知曉,金時玉此番試探無果,定會用其他法子去試她的身份。她必須先發制人。

金碎青道:“公子對小郡主情真意切,與外界傳聞全然不同。”

“如何說?”

“外面傳得風風雨雨,言說您生母的逝去與小郡主出生關系密切……”金碎青遲疑片刻道,“人們都說您恨透了小郡主,恨不得她死。”

忽一聲悶雷響起,金碎青身軀一震。

她思緒空了半拍,一時間忘了防備,晃然看向金時玉,那陰惻惻地眼神嚇得她瞬間脖頸發涼。

金時玉目光直直盯她,冷笑道:“傳聞?”

金碎青強裝淡定點頭。

“傳聞還說我是個浪蕩子,小姐可信?”

金碎青抿了抿唇。

從金時玉那些生澀矛盾的反應看,他斷絕不是。

什麽歡喜菩薩,什麽葷素不忌,男女通吃,不過是為他瞻星樓老板身份打掩護罷了。

只是她絕不能搖頭,金碎青露出猶疑的神色,對著金時玉眨了眨眼。

金時玉嗤笑:“看小姐的模樣,是相信?”

金碎青:“不好說。”

金時玉似笑非笑:“既然小姐信,就該知道我從樓中挖你出來,又引到這裏,是想做什麽吧。”

按常理來說,尋常人聽到這番具有暗示意味的話,多半會覺得惡心厭惡,金碎青沒有。

她分外清楚,金時玉仍在試探。

她也知,金時玉上鉤了。

一個裝作風塵的雛兒,怎麽能賽得過她這個真正的老司機?

不就是惡心人嘛,誰不會啊。

回到金碎青的舒適區,她捂著嘴吟笑片刻,手臂松松交疊撐在桌上,一手托腮道:“金公子可知我未跟隨女士離開,選擇藏在樓中又是因為什麽?”

金時玉眼底閃過一絲茫然,轉瞬即逝,他冷道:“不知。”

金碎青托腮的那只手輕敲臉頰,露出一個癡癡的笑容:“小女未曾見過金小公子如此俊美之人,心中渴求,想著留在樓中,或許有機會能再見一面,共度良宵。”

金時玉眉頭狠狠一皺,眼角重重抽了一下。

此時又一聲悶雷,聽著比方才近了很多。

金碎青捕捉他的神色,心中竊笑,伸手想要去觸他面頰,她裝癡道:“我何曾見過如此貌美的面龐,比畫上的神仙還漂亮……哎呦。”

金時玉抓住她的腕子用力甩開:“小姐想法還真是膽大包天。”

她都裝傻騙二位皇甫那麽些年,欺君罔上的罪都犯了,有點色心就算膽大包天了?

給金碎青一個火箭,捅破天的事情她都敢幹。

金碎青笑著揉了揉手腕,婉轉道:“公子好粗魯。”

她一開口,金時玉臉色更難看。

金碎青心中快笑癲了,面上她鎮靜道:“若公子實在喜歡的打緊,一會兒我也能開口喚您愛聽的……”

金時玉料到什麽一般急聲呵斥:“住口!”

金碎青置若罔聞,柔柔開口:“哥哥?”

金時玉的表情如同吃了黃連,難看到了極點,半晌說不出一句話。

試探許久,面前女子行為渾然天成,似乎沒有偽裝的痕跡。

莫非,真的是他看錯了?世界上真的有身形完全相同,性格卻截然不同的人?

金碎青性格沒有這樣……輕浮?

金時玉捫心自問,竟得不出一個確切的答案。從國學院比試那日後,妹妹究竟是什麽樣的人,成了金時玉近來最想不通的問題。

細細回想,從小到大,試著分辨妹妹哪句話是真話,哪句話有是假話,這樣簡單的事情,他竟完全做不到。

思緒不通,金時玉有些頭疼,扶了扶額頭,餘光瞥到對面的女子捏起一塊盤子裏的棗花酥,鼓著腮幫大嚼特嚼。

又一聲悶雷,暴雨終究是下了起來。

人的喜好如同落雨,下了便下了,總是騙不了人的。

狂風驟雨,濺起的雨水打濕帷幔,金時玉強忍心中幾近癲狂的笑意,盯著大嚼棗花酥的女子,低聲道:“小姐,好吃麽?”

她笑道:“還不錯,公子備的都好。”

金時玉又給她倒了一杯水:“慢些吃,小心噎。”

金碎青得意忘形,順了一口水,等她吃完這片棗花酥,還想再拿一塊時,金時玉道:“小姐與妹妹真像,妹妹也愛棗花酥。”

金碎青搬出早準備好的理由:“愛說不上,只是宴席上顧忌逐風女士約束,不好進食,餓了一夜實在難耐,一想要與金公子共度良宵,不填補點什麽,一會兒暈過去可不大好。”

說不喜歡太過刻意,說喜歡又正中槍口,如此回答不算刻意,還能順帶再惡心一下,何樂而不為?

而且折騰一夜,她是真的餓了。

拿糕點間錯,金碎青悄悄瞥了一眼金時玉,響雷炸起,拿糕點的手指一縮,金碎青驚恐地收回了手。

金時玉眼中的厭棄沒了,他眼底閃光,無法壓抑地興奮即將破殼而出。

她露餡了。

金碎青不明了她是哪裏漏了陷,手指緊張地搓了一搓,小動作落在金時玉眼中,他低低笑了兩聲:“小姐怎麽不吃了?”

金碎青:“飽……飽了。”

金時玉挑眉:“不合小姐胃口?”

金碎青慌張點頭:“沒那麽愛吃。”

“小姐愛吃什麽,我喚人去取,天南海北,山珍海味,飛禽走獸,想要什麽,我都能給你,”金時玉起身,繞過矮桌,款款靠近金碎青,坐在離她半掌寬的位置偏頭看她,“只要小姐別走,留下來可好?”

皇甫黎所說,也是他所想。

藏起她,不讓別人看見。

金家不安全,便藏在瞻星樓;瞻星樓關不住,那便找個能關得住的地方;若找不到,他去誰也找不到的地方建一個,搭一個只能容納兩人的小院。

她說有哥哥的地方才是家,那家裏只有他和她,再容不下第三個人。

金時玉柔聲道:“小姐當真不愛吃?”

金碎青她咬了咬唇,藏在桌下的手勾出藏在袖子裏的散魂香,捏在指尖,轉頭對上金時玉,定定道:“不愛,公子下次可以備些別的,”

金時玉笑彎了眼,笑得愈發燦爛:“不愛?也好,小姐愛什麽,以後和我說,我好為你準備。”

不愛好,不愛最好。

妹妹偏愛棗花酥,她不愛,那她今晚就不做他的親妹。

金時玉傾身貼近金碎青:“共度春宵?小姐說的話可還作數?”

驟雨篩篩,金碎青心跳得狂亂,金時玉越湊越近,近到金碎青都能聞到他腌入骨髓的乳香,此時他身上的氣味比尋常都濃重,又苦又嗆,惹得她鼻尖發癢。

皇甫黎究竟給他承諾了什麽,金時玉為了逼她承認,居然能做到這種程度!

亭屋邊的蠟燭熄滅幾根,電閃雷鳴,金碎青故作淡定,擡手擋住金時玉:“公子不急,當然作數。”

金時玉微惱,要捏她手腕,金碎青輕飄飄躲開:“雖說春宵一刻值千金,只是沒些玩意兒助興,也是無趣。”

金時玉聞言皺眉,下意識地用上了平日管束金碎青的口氣:“你從哪兒學得這些花裏胡哨的東西?”

金碎青:“見多了,自然就會了。”

這句話不算胡謅,現代社會足夠開放,確實常見。

金時玉瞇眼:“見多了?何處見多?如何見得多了?細細說說?”

語氣又過於熟悉,金碎青腕子一抖,險些沒捏住散魂香,她一面心中想著胡謅些什麽好,一面指尖用力,要捏碎小藥丸往金時玉臉上撒。

不料金時玉開口,打斷了她的動作:“罷了,是你就好。”

金時玉楞神,指尖一松,散魂香脫手,咕嚕嚕滾遠了。

雖說知曉當下金時玉種種言行,多半是試探,可聽金時玉說出這話,金碎青仍舊感到詫異。

這話聽著,像金時玉渴求她似得。

不敢深想,金碎青趕忙抖出青青給的蒙汗藥,取過桌上的茶杯,趁著風又吹熄幾根蠟燭的昏暗,將藥丸碾碎填入杯中,順勢倒滿了水。

金碎青將水杯湊近金時玉唇邊,笑道:“公子可曾見過這樣的床笫樂趣?”

美人口哺要酒,金碎青很急,只能就地取材。

金時玉垂眸看顫動的水面:“尋常是美人哺君子,今日怎麽得反了過來?”

金碎青笑道:“小女美不過金公子,只能屈居當君子。”

金時玉喉結輕滾,就著她的手,將水盡數含在口中,他扔開茶杯,一把攬住金碎青後頸,按著她湊近,金碎青順勢一擋,手掌按住他的嘴道:“公子不要那麽著急嘛。”

閃電劃過,他金時玉看清眼前近乎交頸之人,她額角布滿汗珠。

金時玉心跳更快,氣血朝一處湧動聚集。

時年二十二,金時玉何曾有過此等沖動?

金時玉將口中水液咽下,手掌用力拉近她,偏了偏頭,靠上了她的額角,濕鹹汗水沾濕他的唇角,金時玉啞聲道:“小姐還要等什麽?”

金碎青腹誹,當然是等藥效發作啊我的混蛋哥哥!

金碎青豁了出去,撥開他的手,橫跨坐在金時玉身上,直起上半身,將他抱在懷中,捧著他的臉低頭看他:“公子再來一次,如何?”

瞻星樓的蒙汗藥起效很快,加之金時玉今夜又飲了酒,此時已然眼神迷離。

他暈乎乎的,全以為是氣血翻湧的原因,露出略癡迷的笑:“你替我倒,可好?”

金碎青抱著他腦袋:“公子困了就睡吧。”

“不……困……”

金時玉疑惑,心中不安冒尖,想要擡手去抱她的腰,卻發現手臂如註鐵一般,如何也擡不起來了。

金碎青怕他脫力倒下摔傷,抱著他的腦袋,不敢看他的眼,盯著他眉心的朱砂痣道:“睡吧。”

金時玉掙紮著不肯閉眼,吊著眼皮的樣子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金碎青努力忍笑,卻沒料想金時玉竟掙出了最後一點力氣,將她掀翻在地,覆在金碎青身上,張嘴咬住了她的肩膀。

作者有話說:耗盡了,榨幹了,升天了。

妹演瘋了,哥憋瘋了,醋寫瘋了。

太棒了。

本章撒十個紅包,感謝小天使的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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