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稚語暖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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稚語暖心

小奚像是忽然想起什麽重要的事,從隨身的小包袱裏小心翼翼地取出封保存得極好的信箋,鄭重地雙手遞給江知渺,聲音清脆:“小嬸,這是哥哥們托我帶給您和小叔的信。他們說,一定要親手交到你們手上。”

江知渺接過那帶著遙遠故鄉氣息的信封,指尖仿佛能感受到那份沈甸甸的情誼,她溫柔點頭:“好,小嬸收到了。等你小叔下衙,我們一同看。”

小奚用力點頭,完成了一項重大使命般松了口氣。她的目光隨即又被江知渺隆起的腹部吸引,好奇又小心地伸出小手,極輕地摸了摸,仰起臉問:“小嬸,這裏面的,是你和小叔的第幾個小孩呀?”

江知渺被她稚氣的問題逗笑,拉著她的小手一起感受胎動,柔聲道:“是第一個。”

小奚的眼睛亮了亮,十分肯定地說:我以前就說過的,小嬸嬸和小叔都長得那麽好看,生出來的小寶寶肯定也好看!”

江知渺忍俊不禁,心底軟成一片,輕輕捏了捏她的臉蛋:“那等他出來了,小嬸一定帶他來謝謝我們未蔔先知的小奚姐姐。”

小奚聞言,驕傲又開心:“嗯!”

隨後江知渺關切地問起林家眾人:“家中爺爺奶奶,各位叔伯、嬸娘們,身子都還硬朗吧?”

林淑月爽朗一笑,快人快語:“好著呢!都硬朗!就是爺爺奶奶年紀大了,偶爾還是會念叨起你們倆。”

江知渺聞言,臉上掠過一絲愧疚:“有勞兩位老人家掛心了。”

林淑月連忙擺手,“是你們夫妻倆實在太好了,大家心裏都感念著呢。二伯至今還常把,要不是當年陸大人出手相救,和你的醫術怕早就沒了,掛在嘴邊”

江知渺溫婉笑道:“若五姐姐日後得空回去,定要替我轉告家裏人,千萬莫要總是將這些事掛在心上。”

林淑月卻態度堅決,帶著鄉下人特有的淳樸和執拗:“那不能!這樣的恩情,得記一輩子!哪能說不記就不記了?”

江知渺只得無奈笑著搖頭。

她轉而看向小奚,柔聲提議:“小奚既然來了京都求學,不如就隨小嬸回府裏去住?也方便照應你。”

小奚卻立刻搖頭,小臉上寫滿了認真:“不用的,小嬸嬸。學堂裏不是有安排統一的住處給外地學生嗎?我和大家住在一起就好。小嬸嬸千萬不要因為我而特殊照顧,這樣不好。”

江知渺被她人小主意大的模樣逗笑:“你還是和小時候一樣懂事得讓人心疼。”她故意逗她,“你不同我回府,可見不到你日理萬機的小叔。”

小奚依舊堅定地搖頭,甚至還縮了縮脖子,小聲說:“小叔的府邸…太漂亮,也太…太威嚴了。雖然很好看,但我總覺得有點喘不過氣。我本就不是那裏的人,住進去肯定會渾身不自在的。”

江知渺聞言,立刻明白了這小丫頭是畏懼高門大戶的規矩和氣勢,怕拘束了自己,便也不再勉強,從善如流道:“好,都依你。那小嬸就安排你住在學堂後面的女舍,和其她同窗一起。若是有什麽不習慣、或是缺了什麽,一定要立刻來告訴我,好不好?”

小奚這才綻開燦爛的笑容,用力點頭:“謝謝小嬸!”她忽然又想起什麽,俏皮地補充道,“哦,不對,以後在學堂,得叫先生了!”

江知渺愛憐地捏了捏她粉嫩的臉頰:“人小鬼大,都學會打趣小嬸了?當然還是叫小嬸。”

一番懇切溫馨的交談後,日頭已微微西斜。

江知渺喚來康安堂中的女管事,細細囑咐:“帶這位小奚姑娘去後舍蘭芷軒安頓,挑一間向陽安靜的屋子。一應鋪蓋用具都需用新的、好的,若缺了什麽,立刻來回我。”

她又轉頭柔聲對小奚道:“你先隨這位嬤嬤去看看住處,認認路。若有什麽不稱心的,或是想添置什麽,定要告訴嬤嬤,或是直接來尋我,記住了嗎?”

小奚乖巧點頭,眼中雖有對陌生環境的一絲怯意,但更多的是新奇與期待:“小嬸放心,我記住了。”

看著小奚跟著管事嬤嬤走向後院女舍,江知渺才放心地收回目光。

林淑月也起身告辭:“清梧,你也累了一天了,快好生歇著。我也該回去了,鋪子裏還有些雜事。”

江知渺執意要送她到門口,林淑月連連推拒,最終還是拗不過。兩人挽著手慢慢走向大門。

“五姐姐,你定要常來,若遇著什麽難處,也定要知會我一聲。”江知渺送至門口,仍不放心地叮囑。

林淑月拍拍她的手,笑容寬慰而踏實:“放心吧!如今知道你在這裏,我心裏就跟有了主心骨似的。得了空我一定來叨擾你,只怕到時候你嫌我煩呢! 快回去吧,仔細站著累。”

兩人在門口又依依話別了幾句,林淑月才轉身融入街市人流之中。

江知渺一直站在門邊,直到再也看不見林淑月的背影,才輕輕撫著肚子,由百微攙扶著緩緩轉身回去。

暮色四合,江知渺仔細確認小奚已在康安堂後舍安頓妥當,一切無虞後,方才乘馬車返回靖國公府。

這些日子,陸汀馳盡可能早歸陪她一同用晚膳。然中書省公務繁巨,總有身不由己、歸來甚晚之時。江知渺並非黏人的性子,加之如今自己有康安堂諸多事務牽掛,倒也並不執著於非要等他回來,常常便自己先用了飯。

這日,她正獨自在花廳用膳,剛喝了幾口煨得醇香的雞湯,便聽得廊下傳來熟悉而略顯急促的腳步聲。她擡頭,恰見陸汀馳一身紫色官袍還未換下,風塵仆仆地踏入廳內。

男人一眼看見她正在用飯,冷峻的眉眼瞬間柔和下來,唇角揚起一抹輕松的笑意,仿佛一整日的疲憊都在此刻卸下。一旁侍立的丫鬟極有眼力見地立刻添上一副幹凈的碗筷,並為他布菜。

“今日倒是趕得巧,正好陪夫人用膳。”他笑著走過去,先是習慣性地俯身,溫熱的大掌輕輕覆上她隆起的小腹,聲音低沈溫柔,“小家夥今日可還安分?有沒有折騰你?”

江知渺放下手中的湯匙,含笑搖搖頭,擡手覆在他的手背上:“今日很乖,許是知道父親忙,沒添亂。”

陸汀馳這才放心地點點頭,凈了手,在她身旁坐下,端起碗筷。他吃飯的速度雖快,卻依舊保持著良好的儀態,只是明顯餓了,看得出是忙得連午膳都未曾好好用。不時還為江知渺夾些她愛吃的菜,兩人雖話語不多,卻自有一股溫馨默契在空氣中流淌。

膳畢,漱了口。江知渺對陸汀馳道:“翊然,隨我來暖閣一下,有東西給你。”

陸汀馳小心的扶著她。進入燒著地龍、溫暖如春的暖閣,江知渺從臨窗小榻的矮幾抽屜裏,取出那封保存完好的信箋,轉身遞給他。

“喏,”她眸光溫柔,帶著一絲懷念的笑意,“今日五姐姐和小奚來了學堂。這是小澤和小浩托她們捎來的,給我們兩個的信。”

陸汀馳聞言,眼中瞬間閃過訝異與驚喜。他接過那份折疊得十分用心的信紙,信封上“小叔、小嬸親啟”的字跡,確實有幾分陸汀馳的風骨。

他握著信,並未立刻拆開,而是擡眸看向江知渺,眼中暖意流淌:“他們…竟還惦記著。”遠離京都的林家小院,那段短暫卻深刻的時光,以及那兩個赤誠的少年,仿佛隨著這一封信,又一次清晰地回到了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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