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蛇的愉悅

消息如同草原上的鷹隼，迅速而精準地傳回了郁閭·阿史那的耳中。

心腹侍衛低聲稟報著雲州城的異動：雲州方向大軍集結，精銳騎兵頻繁出沒，偵察斥候的數量和活動範圍急劇增加，所有的跡象都表明，陸汀馳正在醞釀一場大規模的，目標直指王庭的殺伐行動。

聽完匯報，阿史那並未如常人般感到緊張或威脅，反而緩緩地、極其愉悅地笑了起來。

那笑聲低沈而詭異，在空曠的王帳中回蕩，令侍立的侍衛都感到一陣莫名的寒意。

他的指尖輕輕敲擊著金杯的邊緣，淺灰色的瞳孔中閃爍著興奮而殘忍的光芒，仿佛一個終於等到期待已久劇目的看客。

“果然……果然沒有抓錯。”他低聲自語，語氣中帶著一種近乎病態的滿足感，“這個女人，果然是他的軟肋，是他的逆鱗，一觸，即狂。”

他想象著陸汀馳此刻的暴怒與焦灼，那種冷靜全失、方寸大亂的模樣，讓他感到無比的快意。之前的種種較量，無論他使出何種手段，陸汀馳都像一塊冰冷的磐石，難以撼動。而現在，這塊磐石終於因為他阿史那而裂開了縫隙！

一種難以言喻的、混合著棋逢對手的興奮和即將親手摧毀完美獵物的渴望，在他心中油然而生。

“終於……要正面交手了嗎？”阿史那站起身，走到帳邊，望向南方，仿佛能穿透重重距離，看到那個正因他而陷入狂怒的對手。

這一次，不再是陰影裏的試探與騷擾，而是真正的兵鋒相對。而這一次，他手握著一張足以讓對手投鼠忌器的王牌。

他臉上泛起一絲不正常的紅暈，那是極度興奮的表現。

“陸相，你終於不再是無懈可擊了。”他輕聲說著，仿佛情人間的低語，內容卻冰冷刺骨，“來吧，讓我看看，為了她，你能做到哪一步。你我之間的較量，現在才真正開始有趣起來。”

阿史那的愉悅並未持續太久，便化為了更加冷靜狠戾的部署。他深知，激怒的雄獅最為可怕，陸汀馳的報覆必將如同雷霆萬鈞。

“傳令下去！”阿史那的聲音恢覆了以往的冰冷，“王庭及各主要部落，即刻起進入最高戰備狀態。所有勇士集結，依托山險地利，加固工事！將我們俘獲的大昭商人、以及那些不肯臣服的小部落首領，全部押到陣前顯眼之處！”

他要用一切手段，增加陸汀馳進攻的難度和心理負擔。

“另，”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絲陰笑，“將那位江小姐……轉移到‘鷹巢’去。那裏足夠隱蔽，也足夠安全。我要讓陸汀馳就算打到王庭，也找不到他想找的人。”

“鷹巢”是他經營多年的一處據點，位於王庭北面險峻的雪山之中，人稱聖山，易守難攻，知道的人極少。

與此同時，陸汀馳的大軍已如離弦之箭，悍然北上。他並未選擇分兵多路，而是集中了最精銳的鐵騎，如同一把燒紅的尖刀，直插柔然腹地！

沿途遇到的柔然小股游騎和部落營地，根本無法阻擋這支覆仇之師的兵鋒。大昭軍鐵騎挾帶著主帥的滔天怒火，攻勢淩厲無比，所向披靡，留下無數潰敗的敵人和燃燒的帳篷。

陸汀馳一馬當先，玄色大氅在風中獵作響，他面容冷峻如冰，眼中只有前方，只有那個必須摧毀的目標。每一次揮劍，都帶著碾碎一切的決絕。唯一的念頭就是：快！更快！打到王庭！找到渺渺！

數日後，柔然王庭那並不算十分巍峨、卻依托山勢而建的城墻，已然在望。

然而，眼前的景象卻讓即便是覆仇心切的大昭軍將士，也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只見王庭前方的開闊地上，密密麻麻地跪著數百名被捆綁的大昭商人和其他俘虜，他們被驅趕在最前線，成了柔然人的人肉盾牌。後方，柔然軍隊依托加固的工事和有利地形，嚴陣以待，箭矢的寒光在陽光下閃爍。

城頭之上，隱約可見一面狼頭大纛旗下，立著一個身著華貴皮裘的身影，正是郁閭·阿史那。他遠遠望著大昭軍陣營，嘴角似乎還掛著一絲挑釁的冷笑。

“卑鄙！”沐凡咬牙切齒地罵道。

陸汀馳勒住戰馬，擡手止住了大軍前進的勢頭。他冰冷的目光掃過那些驚恐無助的俘虜，最後定格在城頭那個身影上。

他知道，這是阿史那的拖延戰術，是想讓他投鼠忌器，消耗他的時間和士氣。

“元帥，怎麽辦？”澤淵沈聲問道，面露難色。強攻，必然傷及無辜，有損天和，也會讓軍隊束手束腳。

陸汀馳沈默了片刻，眼中厲色一閃。他緩緩擡起手。

就在眾人以為他要不顧一切下令強攻時，他卻冷聲道：“弓箭手準備——瞄準敵軍工事後方，三輪齊射，威懾！”

又對玄祁道：“讓你的人，想辦法夜間潛入，盡可能解救俘虜，制造混亂。”

他憤怒，卻並未完全失去理智。強攻是最後的選擇，他首先要做的，是瓦解對方的防禦，找到渺渺的確切位置。

箭雨如同飛蝗般射向柔然軍陣後方，雖然造成了一些傷亡，卻並未觸及前方的俘虜。但這表明了陸汀馳的態度：他不會輕易被脅迫。

城頭上的阿史那看著這一幕，冷笑更甚。他知道，這只是開始。真正的較量，還在後面。他享受這種將對手置於兩難境地的感覺。

大昭軍在王庭外紮下營寨，與柔然守軍形成了對峙之勢。

陸汀馳的大軍如同盤旋的鷹隼，尋找著致命一擊的機會，而阿史那則隱藏在巢穴中，亮出了毒牙，等待著對手的下一步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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