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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火王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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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火王庭

對峙持續了三天。

三天裏,陸汀馳並未急於發動總攻,而是不斷派小股精銳襲擾,試探防線弱點,並讓玄祁的“影鴉”全力偵查、滲透,成功在夜間救出了部分俘虜,但也打草驚蛇,讓阿史那更加警惕。

第四日黎明,天色未明,最黑暗的時刻。陸汀馳終於下令:

“攻城!”

冰冷的兩個字,如同擲下的軍令狀。低沈雄渾的號角聲瞬間撕裂了草原的寧靜!

大昭軍如同沈睡的巨獸驟然蘇醒,無數的火把被點燃,如同地上的星河,向著柔然王庭洶湧撲去!

戰鬥從一開始就進入了白熱化。柔然人依托山勢和工事,拼死抵抗。滾木礌石如同雨點般砸下,浸滿了火油的箭矢帶著淒厲的呼嘯聲,織成一道道死亡的火網。

大昭軍將士則展現出了驚人的悍勇和紀律。

盾牌手頂著如雨的矢石,艱難前行,為身後的同袍開辟道路。

雲梯一次次被架起,又一次次被推倒,每一次都有英勇的士卒從高處摔下,血肉模糊。

沐凡身先士卒,如同瘋虎般沖殺在最前線,長槍所向,必有柔然士兵濺血倒地。

澤淵則指揮著弩兵方陣,進行精準而致命的遠程壓制,每一次齊射都讓城頭的守軍為之一空。

陸汀馳並未親自參與攀城,他坐鎮中軍,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整個戰場,不斷下達調整命令。

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所有大昭軍將士最大的士氣源泉。他那冰冷而堅定的身影,仿佛在告訴所有人:此戰,必勝!

慘烈的攻城戰持續了整整一個上午,城墻下已是屍骸枕籍,鮮血染紅了土地。

大昭軍付出了巨大的代價,但柔然人的防線也終於開始松動。

“集中兵力,攻東側缺口!”陸汀馳敏銳地捕捉到戰機,厲聲下令。

所有的預備隊和精銳如同潮水般湧向東側一段被投石機砸出缺口的城墻。

最後的決戰在那裏爆發!刀劍碰撞聲、喊殺聲、慘叫聲響徹雲霄,每一寸土地的爭奪都異常殘酷。

終於,隨著沐凡一聲怒吼,將城頭上最後一名負隅頑抗的柔然將領劈下城頭,大昭軍的戰旗終於插上了柔然王庭的城頭!

“破城了!殺啊!”

大昭軍如同決堤的洪流,從缺口和打開的城門洶湧而入,與城內的守軍展開了更加慘烈的巷戰。

陸汀馳在一隊親衛的簇擁下,踏著滿地的狼藉和鮮血,大步走入王庭。他的目標只有一個——找到阿史那,找到渺渺!

沿途的抵抗零星而絕望,根本無法阻擋他的腳步。他徑直沖向那座最華麗的金頂大帳。

“砰!”他一腳踹開帳門,長劍在手,目光如電般掃視帳內。

帳內空空如也。

只有搖曳的燈火,散落的物品,顯示著主人離開時的匆忙。哪裏還有阿史那的影子?更沒有江知渺的蹤跡!

陸汀馳的心猛地沈了下去,一股不祥的預感攫住了他。

“搜!給我搜遍每一個角落!”他低吼道,聲音因恐懼和憤怒而微微顫抖。

士兵們迅速將王庭翻了個底朝天。周坤則是抓來了幾個來不及逃走的柔然貴族和仆役。

“說!阿史那在哪裏?他抓來的大昭女子在哪裏?”陸汀馳的劍尖抵在一名貴族顫抖的咽喉上,眼中的殺氣幾乎要溢出來。

那貴族嚇得魂飛魄散,結結巴巴地用生硬的漢語回答:“王、王子……已經離開了……去了,去了北面的聖山……那,那個女人,也帶走了……其他的,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聖山?北面?

陸汀馳猛地收回劍,一腳將那貴族踹開。他走到帳外,望著北方那連綿起伏、雲霧繚繞的雪山,拳頭攥得咯咯作響。

他打下了王庭,斬殺了無數敵人,卻連渺渺的一片衣角都沒找到!

阿史那早就料到了這一步,他提前帶著渺渺轉移了!

朔風卷過王庭廢墟的焦土,揚起陣陣煙塵。

陸汀馳下令全力拯救傷員,江淵,沐凡、澤淵分工主持事務,自己則只帶了玄祁與周坤兩支精銳小隊,策馬奔向柔然人視為神聖的皚皚雪山。

山勢陡峭,越往上行,空氣愈發稀薄寒冷。

就在一片開闊的冰蝕平臺上,景象讓所有人的血液幾乎凍結——

郁閭·阿史那站在那裏,嘴角噙著一絲殘忍而玩味的笑意。

他並非孤身一人,身後有一隊精衛,還有一名身材魁梧、面色冷硬的柔然侍衛,正用彎刀死死抵在江知渺的脖頸上。

刀鋒銳利,已在她白皙的皮膚上壓出一道刺目的紅痕。

她衣衫單薄,嘴唇凍得發紫,但眼神卻異常清亮堅定,看到陸汀馳時,瞳孔猛地一縮,擔憂遠勝於自身的恐懼。

陸汀馳的腳步瞬間釘在原地。他周身血液轟然湧向頭頂,又在剎那間冰冷徹骨,仿佛連心臟都被一只無形的冰手攥緊,痛得幾乎窒息。

然而,他臉上竟無一絲波瀾,只是那雙深邃的眼眸,驟然縮緊,沈靜得如同萬年寒冰,其下卻翻湧著毀滅一切的駭人風暴。他擡手,止住了身後幾乎要沖出去的玄祁和周坤。

“陸相”阿史那緩緩開口,聲音裏帶著一種覆雜的意味,“不,如今該尊您一聲陸元帥了”他頓了頓,目光仿佛穿透時光,審視著眼前的對手,“您的履歷,當真令人嘆為觀止”

“十六歲入樞密院參讚機要,十七歲便敢獨領一隊輕騎,深入漠北,破突厥三百帳,讓其退百裏,自此兇名赫赫,此後更是打得多數部落,令其數年不敢南顧。”

他如數家珍,語氣不知是讚嘆還是忌憚,“二十歲,任巡撫使,持節穩定大昭東南半壁。二十一歲,揮師北進,斬我王叔,降我精銳三部,兵鋒所至,莫敢不服。”

“二十四歲,朝中削藩平亂,西南境征伐安南。同年,官拜宰相,位極人臣,大昭開國以來未有如您之年少而權重者。”

他的聲音漸漸低沈,卻更顯銳利,”二十六歲,授北境行軍大總管,再度北上殺我王兄,收覆兩寨,破我王庭”

阿史那長長吐出一口氣,仿佛要將這份沈重的壓迫感驅散些許,最終一字一句道:“文武雙全,算無遺策。陸元帥,真是……精彩絕倫的一生。

他頓了頓,目光像毒蛇一樣纏繞在陸汀馳身上:“我很欣賞你,陸汀馳。聽說你不僅兵法韜略舉世無雙,個人武勇亦是登峰造極,今日難得機緣,很想親自領教一下,看看你這中原戰神,是否真的名不虛傳。”

他的算計幾乎寫在臉上,無論比試結果如何,只要江知渺在他手中,陸汀馳便不敢對他下殺手。

而他,則可毫無顧忌。

陸汀馳沈默著,解下背後的長槍,那柄伴隨他征戰四方、飲血無數的玄鐵長槍“寂淵”。

槍身幽暗,僅在雪光映照下流動著冷冽的寒芒。他無需言語,動作已然應戰。

阿史那大笑一聲,抽出腰間華麗的彎刀,刀光如月,率先發動攻擊!

他勢大力沈,一刀劈來,帶著呼嘯的風聲,直取陸汀馳面門。

陸汀馳長槍一抖,槍尖精準點向彎刀側面,試圖蕩開這兇猛一擊。

然而,就在槍尖即將觸碰到彎刀的瞬間,他眼角的餘光瞥見那侍衛的刀鋒又向江知渺的脖頸逼近一分!他心神劇震,手腕力道下意識地一滯,收回三分勁力。

“鏗!”

槍刀相交,爆出刺耳的金鳴!陸汀馳竟被震得微微後退半步,虎口發麻。

阿史那眼中閃過狂喜與得意,攻勢愈發猛烈起來。

彎刀在他手中舞成一團銀光,或劈、或砍、或撩,招招狠辣,專攻要害。

他完全放棄了防守,因為他知道,自己的“護身符”無比堅固。

陸汀馳的長槍依舊迅疾如電,守得密不透風,每一次格擋都妙到毫巔,顯出極其深厚的功底。

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他的槍勢缺乏了往日的決絕與侵略性。

他像一只被縛住了利爪的雄鷹,每一次出擊都顧慮重重,每一次閃避都生怕將危險引向那個被挾持的身影。

他甚至不敢將阿史那逼向江知渺所在的方向。

有好幾次,他的槍尖已然尋到阿史那的破綻,只需遞出便能重創對手,可那侍衛威脅性的動作總能在關鍵時刻扼住他的殺招。

這種束手束腳的戰鬥,讓他空有碾壓的實力卻無法施展。

阿史那趁勢猛攻,一刀斜削,陸汀馳側身避過,槍桿回旋格擋。

阿史那順勢變招,刀鋒貼著槍桿滑下,直削陸汀馳手指!陸汀馳急速撤手旋槍,動作雖險險化解,卻顯得有幾分狼狽。

“怎麽了,陸元帥?就這點本事嗎?”阿史那獰笑著,言語刺激,“看來這女人,果真是你的軟肋!哈哈!”

周坤和玄祁在一旁看得心急如焚,目眥欲裂,緊握的兵器幾乎要捏出水來,卻不敢妄動。

雪山上,只見阿史那的刀光如狂風暴雨,步步緊逼,而陸汀馳的槍影雖靈動,卻如困於無形牢籠,且戰且退,竟真被壓制在了下風。冰冷的空氣中,只剩下兵器激烈的碰撞聲、阿史那囂張的狂笑、以及那無聲卻致命的情感勒索。

陸汀馳的呼吸依舊平穩,但每一次格擋,每一次被迫的回撤,都讓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中的寒意與瘋狂積聚一分,仿佛火山爆發前死寂的壓抑。

他在等待,等待一個必須萬無一失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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