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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入“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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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入“意外”

江知渺是在一陣顛簸和刺骨的寒意中恢覆意識的。

後頸傳來劇痛,口中殘留著令人作嘔的迷藥苦澀味。

再次睜開眼時,視線模糊了一瞬才逐漸清晰。

映入眼簾的不再是熟悉的帥府或傷兵營,而是一頂寬闊、充滿異域風情的帳篷。

穹頂懸掛著牛角裝飾,空氣中彌漫著濃郁的羊膻味和某種陌生的香料氣息。

她發現自己手腳並未被捆綁,但渾身酸軟無力,顯然迷藥的藥效還未完全過去。

帳篷厚簾被掀開,一道身影逆著光走了進來。來人身形頎長,並非草原上常見的魁梧體型,穿著玄色的柔然貴族服飾,面容蒼白,甚至帶著幾分文弱書生的清秀感。

然而,當江知渺對上他那雙眼睛時,心中驟然一凜。那是一雙極其罕見的淺灰色瞳孔,冰冷、銳利,如同鷹隼打量獵物般,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與探究,仿佛能穿透皮囊,直窺人心。所有的文弱感在這雙眼睛的註視下蕩然無存,只剩下令人心悸的危險。

郁閭·阿史那在離她幾步遠的地方停下,目光在她臉上細細逡巡,似乎想從她初醒的驚惶中捕捉到什麽。

但令他略有意外的是,眼前的女子在最初的茫然之後,眼神迅速變得清明而冷靜,雖然臉色蒼白,卻並無一般女子身處敵營的歇斯底裏或恐懼哭泣,只是靜靜地、帶著同樣審視的目光回望著他。

“江九小姐?”

阿史那開口,竟是流利的漢語,聲音帶著一種奇特的、近乎磁性的平穩,卻無絲毫溫度

“久仰大名。沒想到是在這般情形下相見。”

江知渺心念電轉,立刻明白了自己的處境和對方的身份,那個一直隱藏在暗處與陸汀馳為敵的柔然王子,郁閭·阿史那。

她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反而輕輕吸了口氣,試圖坐直一些,聲音因迷藥和幹渴而微啞,卻異常鎮定:

“想必閣下便是阿史那王子了。如此大費周章請我來,不知所為何事?”

阿史那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訝異,隨即化為更濃的興趣。他沒想到對方不僅迅速認清了形勢,還能如此冷靜地反客為主。

“江小姐果然聰慧過人,名不虛傳。”

阿史那緩緩踱步,語氣依舊平淡:

“請小姐來,自然是想與小姐聊聊天。比如,小姐是如何以一人之力,化解了我那小小的瘟疫?那藥方……想必精妙無比。”

他開始套話,試圖窺探藥方的秘密,甚至期待能從中找到破解之法或加以利用的可能。

江知渺心中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

“王子過譽了。醫者本分而已,無非是因地制宜,嘗試了些古方加減,僥幸成功,談不上什麽精妙。比起王子運籌帷幄、輕易攪動風雲的手段,不值一提。”

她巧妙地將話題引開,既回答了問題,又暗含譏諷,更不著痕跡地捧了對方一下,試圖麻痹對方。

阿史那豈是易與之輩,聞言輕笑一聲,灰眸中精光閃爍:

“僥幸?小姐過謙了。能得陸相如此看重,甚至不惜為你忤逆母親、退掉婚約的女子,又豈是僥幸二字可以概括?”

他試圖從情感層面切入,挑起她對陸汀馳的思緒,從而擾亂她的心神。

江知渺的心微微一揪,但立刻穩住了情緒。

她擡起眼,看向阿史那,目光清澈而坦然:

“王子的消息似乎有些滯後。我與陸相之事,乃私人之誼,與北境軍政無關,更與王子無關。王子若想打聽風月閑話,怕是找錯人了。”

她再次將話題擋回,點明對方的意圖,並暗示其關註點低劣。

阿史那並不氣餒,反而逼近一步,聲音壓低,帶著一絲蠱惑:

“江小姐何必自欺欺人?你如今身處此地,便已與他有關。陸相為人冷硬,樹敵無數,小姐這般玲瓏心思,何不為自己謀一條更好的出路?我柔然雖比不得大昭繁華,但也敬重英才。若小姐肯……”

“王子”

江知渺打斷他

“我是醫者,治病救人是我的路。無論在大昭還是在北境,亦或是在這王帳之中,我只做我該做之事。至於其他,非我所願,亦非我所求。王子若無事,我想休息了。”

她直接下了逐客令,表明了自己不受威脅、不被利誘的態度,更是點出即便在此地,她“醫者”的身份也不會改變,暗含一絲無畏。

阿史那盯著她看了片刻,從她平靜的眼眸中看不到絲毫慌亂與動搖,只有一種內在的、無法撼動的堅韌與智慧。他第一次在一個女人身上感受到這種近乎棋逢對手的感覺。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卻比不笑時更令人心生寒意:“好,很好。江小姐果然有趣。那我們以後再……慢慢聊。”

他知道,對付這樣的女人,急不得。他有的是時間和手段,慢慢磨掉她的外殼。

說完,他轉身拂袖而去。

帳內重歸寂靜。江知渺緊繃的神經這才稍稍放松,後背卻已驚出一層冷汗。她環顧著這陌生的、華麗的囚籠,心中對陸汀馳的擔憂如潮水般湧來,但更多的,是一種絕境中逼出的冷靜與決絕。

她必須活下去,必須保持清醒。阿史那想從她這裏得到的,絕不僅僅是藥方那麽簡單。

營帳內,空氣凝滯如同冰封。

周坤單膝跪地,額頭死死抵著冰冷的地面,虎目赤紅,聲音因極度自責與憤怒而劇烈顫抖,將市集上發生的驚變一字不落地稟報完畢。

“砰——!”

陸汀馳手邊的紫檀木案幾應聲而裂,上面的文書筆墨散落一地。

他站在那裏,挺拔的身軀仿佛化作了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周身散發出的恐怖戾氣讓整個營帳的溫度驟降。

他沒有怒吼,沒有質問,只是那雙深邃的眼眸中,瞬間布滿了駭人的血絲,如同瀕死的兇獸,充斥著毀滅一切的瘋狂與暴怒。

“阿——史——那!”

這三個字幾乎是從他齒縫間碾磨出來的,帶著滔天的恨意和冰冷的殺機。

“玄祁!”他的聲音沙啞得可怕,卻異常冷靜,那是一種暴風雨來臨前死寂的冷靜。

“屬下在!”玄祁臉色同樣難看至極。

“動用所有能動用的眼睛,草原、沙漠、每一個部落!給我找出阿史那可能藏匿的所有據點!尤其是近期有異常人員流動的地方!不惜一切代價,我要在十二個時辰內得到方向!”陸汀馳的命令如同冰錐砸地,又快又狠。

“沐凡!”

“末將在!”沐凡早已按捺不住,雙眼噴火。

“全軍進入最高戰備狀態!騎兵集結待命!所有偵察斥候全部撒出去,以雲州為中心,給我一寸一寸地往北搜!發現任何可疑蹤跡,立刻發信號,允許你先斬後奏!”

“淵明!”

“末將在!”淵明抱拳,面色沈凝。

“你坐鎮雲州,內緊外松,穩住局勢,嚴查內部,看看還有沒有隱藏的老鼠!”

“另外,”他目光掃過跪地的周坤,冰冷中帶著覆雜,“周坤,卸了你的職,編入前鋒斥候營。給你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若是找不到……你便不用回來了。”

周坤猛地擡頭,眼中爆發出決死的光芒:“末將遵命!找不到江小姐,末將提頭來見!”

命令一條接一條,清晰冷厲,整個北境軍事體系以前所未有的效率動員起來,無數的探馬、斥候如同離弦之箭般射向北方廣闊的草原和沙漠。

陸汀馳走到巨大的北境輿圖前,目光死死盯住柔然王庭的方向,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佩刀的刀柄,那力道幾乎要將刀柄捏碎。

他的渺渺,在那個毒蛇手裏多待一刻,就多一分危險。他不敢去想她會面臨什麽。

此刻,什麽穩紮穩打,什麽從長計議,都被他拋諸腦後。他唯一的念頭,就是以最快的速度、最狠的手段,碾碎一切阻礙,將她奪回來!

陸汀馳的怒火,將化作燃燒草原的烈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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