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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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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易

慶州城內的庭院靜謐,晚照穿過雕花窗欞,在青磚地上切割出細碎的光斑。

陸汀馳倚在紫檀木榻邊,身著銀灰色菱花紋祥,曲領右衽窄袖衫袍,腰間雙繞皮革躞蹀帶上銀環輕垂,泛著冷冽的光澤。

“將軍,賬簿已安全送達京都。”玄祁躬身稟報。

“嗯。”陸汀馳的聲音低沈。

“那邊傳來消息,為您物色的“妻子”仍在加緊訓練,還需些時日才能送來,請您再拖延幾日行程。”

他擡手撫過腰間玉佩,語氣果決:“你去散出消息,就說林大人在赴任途中遭遇山匪,雖僥幸脫險,但傷了筋骨,需在慶州靜養些時日。”

玄祁遲疑道:“山匪之說是否太過牽強?欽州那邊的人恐怕……”

“越荒唐,越能讓他們疑神疑鬼。”陸汀馳轉身,眸中閃過一絲冷光,“他們巴不得“林硯舟”出事,正好借此看看他們會有什麽動作。”

“是。”

“還有一事……您讓查的那艘船上姓沈、懂醫術的女子,尚無確切消息。但查到了隨州江家,江老太爺江邵宗是致仕太醫,若沈姑娘就是江家九小姐,會醫術便說得通了。江九小姐恰巧也在那艘船上失蹤,江家近日正暗中雇人在湖面打撈,城內也在秘密尋人。”

陸汀馳倚在廊柱上:“關於這位江九小姐,還知道什麽?”

“江九小姐自幼體弱,一直養在隨州祖宅。”玄祁湊近幾步,聲音壓低,帶著幾分戲謔,“據說家中早已為她定下親事。”他故意拖長語調,眼尾微挑,“您猜是誰?”

陸汀馳斜睨他一眼:“誰?”

“每次都要跟你比武卻都輸給您的那個裴述。”玄祁嘖了兩聲,搖著頭自言自語,“可惜啊,裴述心裏一直裝著趙婉南,真嫁過去,怕是日子也不好過。”

“你知道的倒不少。”

“將軍要的消息,屬下自然得打聽清楚。”玄祁挺直脊背,正色道,“不過話說回來,這江九小姐倒與您要查的沈姑娘處處吻合,會不會……”

“此事不必再查。”陸汀馳打斷他。

玄祁退下後,庭院只剩風吹梧桐的沙沙聲。

陸汀馳低聲自語:“江九小姐,沈姑娘,裴述……既然你想逃婚,那我便再幫你一把。”

三日後,張家小院。

江知渺正蹲在地上分揀新挖的草藥,忽見一道身影籠罩下來。擡頭正對上陸汀馳深邃的目光,他腰間的玉帶在日光下泛著冷光。

“江九小姐,別來無恙。”陸汀馳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壓迫感

“隨州尋你的人已到慶州,你父親也遣了家仆來找。”

江知渺鎮定起身:“你是誰?”

“一個能幫你擺脫困局的人。”陸汀馳直視她的眼睛,“我需要一位“妻子”應付上任後的麻煩,而你需要一個身份避開家族追查和婚約。我們做筆交易如何?”

“假扮你的妻子?我憑什麽信你?”

“就憑我已知你真實身份卻未說破。若我想害你,大可向尋你的人透露你的行蹤。”他頓了頓,“況且你說過會報答我,現在正是時候。”

江知渺望著他深邃的眼眸,忽然笑了:“郎君倒是坦誠。”語氣裏帶著幾分試探,“可我一個弱女子,手無縛雞之力,能幫你什麽?更何況,我連你的真實身份、此行目的都不清楚,豈敢貿然應下?”

“在下林硯舟,奉命前往欽州任縣令。”陸汀馳聲音壓低幾分,“欽州官場盤根錯節,各方勢力交織,單憑我一人明察暗訪,難有突破。”

他看向江知渺,眼神懇切:“我需要一位真正的大家閨秀作為“妻子”。不僅要熟稔禮儀、精通才藝,能在官眷宴席間周旋,替我探聽消息;更要心思玲瓏,能識人斷事,助我避開暗箭。”

說著,他從懷中取出一枚銅符遞到江知渺面前:“這是欽州的通行符,足以證明我所言非虛。”

江知渺看著銅符,沈默不語。

陸汀馳放緩語氣:“欽州百姓如今苦不堪言。苛捐雜稅壓得人喘不過氣,疫病頻發,多少人家賣兒鬻女才能勉強活命。”

他指尖輕撫銅符上的紋路,“江姑娘精通醫術,又心懷悲憫,若願同去,定能救許多可憐人於水火。”

江知渺低聲問:“我自己尚如浮萍無依,林大人為何如此高看我?”

“浮萍也能聚成舟。”陸汀馳向前一步,聲音沈穩有力,“若江姑娘肯相助,我立字為據,待欽州事了,你若想行醫,我為你尋最好的鋪面;若想回隨州,我派人護你周全。”

江知渺擡眼時,看見他眼底的坦誠。

“林大人就不怕我壞了你的名聲,畢竟我可是逃婚在外的女子,若是被人查出……”

他取出一張紙,上面記錄著江知渺在隨州救治鄉鄰的事跡:“去年隨州瘟疫,你帶著藥童奔走鄉間,這般仁心,比空有閨譽的女子貴重百倍。”

“至於名聲……”他擡眼看向江知渺,目光鄭重,“待欽州百姓安居樂業,誰還會在意這些閑言碎語?我必護你身份周全,不叫外人知曉半分。”

繼續道“我剛才說的那些,是想告訴你 ,你的名聲,本就好得很,逃婚不是汙點,更不可恥。”

江知渺心頭微震。逃婚之事在世人眼中終究是離經叛道,她早已做好準備面對流言蜚語。卻沒想到竟有人會說“逃婚不可恥”。

她擡眼看向陸汀馳,忽然展顏一笑:“林大人將話說得這般透徹,又以報恩相商,我若再推辭倒顯得不近人情了。只是我終究是深閨女子,官場那些彎彎繞繞懂得不多,還需林大人多加指點。”

“這是自然。”陸汀馳唇角微揚。

次日天光微亮,江知渺在張家小院告別。芙兒捧著個布包,眼圈泛紅:“清梧妹妹……這是我烙的芝麻餅,路上餓了墊墊肚子。還有這些草藥,是你教我認的那些,萬一路上用得上……”

布包裏的餅還帶著餘溫,草藥的清香混著芝麻的甜香彌漫開來。江知渺捏著布包的邊角,想起這些日子與芙兒一起曬藥、搗杵的時光,竈房飄來的粥香仿佛還在鼻尖縈繞。

“芙兒姐姐,我回家了,你要好好的。”江知渺擡手替她理了理鬢角,“記得按時喝藥,等我下次來探親,再教你炮制新的藥材。”

芙兒哽咽點頭:“我知道。”

這時陸汀馳走過來,從懷中取出一袋銀子遞給芙兒:“感謝當日收留之恩。”

芙兒連忙擺手:“不必如此,該是我謝你們才對……”

江知渺接過錢袋塞進芙兒懷裏:“收下吧,這是我們的一點心意,恭喜你重獲新生。”

芙兒眼眶又紅了起來,還想推辭,江知渺神色認真地將錢袋按在她手中:“好好過日子。”

馬車緩緩啟動,芙兒追出幾步,對著漸行漸遠的車廂喊道:“清梧妹妹!保重!”

江知渺推開車窗回望,見芙兒站在晨光中,身影被朝陽拉得很長。布包裏的芝麻餅漸漸涼了,可那份沈甸甸的牽掛,卻一路溫暖著她。

陸汀馳看著窗外掠過的景色,嘴角微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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