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

房間門被輕輕關上，隔絕了外面那個陌生世界的聲響。

哥哥沒有急著把我們從福利院帶來的那個小行李包放進光潔的衣櫃裏，而是把它放在了靠墻的角落，像是暫時擱置一段還不確定如何安放的過去。他熟練地拉開拉鏈，從裏面拿出我的藥，仔細地放在他那側的枕頭邊上，觸手可及。

我坐在床沿，床墊軟得讓我有些不知所措。哥哥蹲下身，幫我解開鞋帶，脫掉鞋子和襪子，他的動作一如既往的仔細。我爬上床，床很大，很軟，身體陷進去一小片。我滾到靠墻的那邊，又滾回中間，心裏忽然冒出一點不安。

“哥，”我小聲說，“床這麽大，晚上我會不會抱不到你了？”

哥哥正要說什麽，門外響起了輕輕的敲門聲。

他走過去打開門。楊叔叔站在門口，手裏端著一個托盤，上面放著兩杯冒著熱氣的牛奶。

“小瑞，小希，”他走進來，把托盤放在床頭櫃上，“喝了牛奶再睡，對身體好。”

聽到“喝”字，我立刻從床上溜下來，光著腳跑過去，接過一杯：“謝謝叔叔！”溫熱的杯子焐著我的手，我迫不及待地大口喝起來，濃郁的奶香瞬間充盈口腔。

哥哥也接過另一杯，他沒有立刻喝，而是擡起頭，看著爸爸，清晰地說道：“謝謝爸爸。”

“噗——咳咳！”我一口牛奶嗆在喉嚨裏，猛地咳嗽起來，臉憋得通紅。楊叔叔也楞住了，端著托盤的手停在半空，眼神覆雜地看向哥哥。

我反應過來，慌忙咽下嘴裏的牛奶，學著哥哥的樣子，小聲地、有些別扭地跟著說：“謝謝爸爸……牛奶很好喝。”想了想，又補充道，“爸爸你也早點休息吧。”

爸爸接過我手中空了的杯子，我發現他的手有些微微發抖。他深吸了一口氣，聲音比剛才更溫和了些：“好，好。那你們早點休息。明早會有阿姨來叫你們吃早飯的。”他的目光在我們兩人臉上停留片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期待，“要記得好好相處，知道了嗎？”

我用力點了點頭。

楊叔叔拿著空杯子離開了，房間裏再次安靜下來。

我爬上床，蹭到哥哥身邊，壓低聲音問：“哥，你怎麽突然改口了？”

哥哥沈默了一下，把牛奶杯放在床頭櫃上，聲音很低：“現在住進人家家裏，就要改口，這是規矩。知道了嗎？”

“哦。”我似懂非懂地點頭，隨即又把心裏的擔憂說出來，“可是……我看那個阿姨，好像不太喜歡我們啊。”

哥哥沒接話，他只是脫掉外衣，也躺了上來。床真的很大，我們中間隔著一小段距離。他側過身，替我掖了掖被角。

“快睡吧。”他閉上眼睛，結束了這個話題。

我也閉上眼睛，聽著窗外隱約的風聲和身邊哥哥平穩的呼吸，在陌生柔軟的大床上，慢慢尋找睡意。心裏模模糊糊地想，只要哥哥在，其他的，好像也沒那麽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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