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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真相(三):不做賀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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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真相(三):不做賀家子。

大殿上,所有人都看向賀琛。

除了賀雅韻,和倒在賀雅韻懷裏呻吟抽搐的賀思遠。

“你有什麽證據?”皇帝詢問賀琛。

“當年在平昌星,我曾經向獄卒買過我父親、荊問笛的遺物。”

“「買」遺物?”皇帝頭一次聽這個詞。

“陛下,私底下……確實有這回事,”方開宇忠厚的臉上閃過抹尷尬,“有些地方,特別是平昌星那種地方,獄卒薪酬有限,養成了雁過拔毛、能撈則撈的壞毛病。”

“刑犯死後,生前的衣物用品會交由家人認領,如果暫時無人認領,按理應該封存,到一定年限還是無人認領就統一銷毀。”

“但這個認領……”

“但這個認領,需要錢開路。”方老哼了一聲,看向賀琛,“好孩子,你花了多少錢?”

“不多,三千星幣。”賀琛答。

方老皺了皺眉:“聽說你……小時候過得不好,三千星幣,是怎麽來的?”

“打工賺來。”賀琛平靜答。

睡橋洞,吃剩飯,摳摳搜搜,攢了一年。

“好孩子,你有情有義。”方老看著他,感慨誇了句,又急忙問,“那些遺物,現在在哪兒?”

“我已經派人去取,很快送來。”

“嘶”!賀思遠似乎頭痛得緊,發出一聲痛呼,手指緊緊攥住賀雅韻胳膊,力道之大,幾乎紮進她肉裏。

而賀雅韻,賀雅韻眉眼陰沈,任賀思遠掐著,仿佛無知無覺。

方老視線轉頭掃過賀雅韻,又看向賀思遠,聲音蒼老而威嚴,“賀思遠,還有另一份遺物,我倒要問問你,現今何在。”

“什麽遺物?”皇帝問。

“稟陛下,”方老答,“見過賀琛、察覺有異後,臣想方設法,聯系上了當年與賀向野一同搭救過臣的另一位賀家軍人。”

“從他口中,臣得知,有一年換防,他有機會來星都,曾設法見到他以為的小少爺,也就是賀思遠,把賀向野的遺物交給他。”

“據他所說,”方老看向賀琛,語速慢下來,“賀向野沈默寡言,只跟戰友說過一次他可能有了孩子,為此,他親手打了些小玩意兒,日夜雕琢……”

聽到“日夜雕琢”四字,賀琛怔了怔,忽避開所有人視線,低下頭去。

“那位小兄弟見到賀思遠,將好不容易找來的賀向野的照片,連同那些東西一道交給了他。”

“然而據小兄弟所說,當時小少爺見到那張照片,臉色很奇怪,竟像是嚇了一跳。”

“胡說。”賀思遠呻吟,“我不記得,沒有這回事……”

方老無視他的分辯,繼續開口:“後來那個小兄弟很快就離開星都去駐防地報到,巧合的是,他在半路遭遇了不明襲擊,雙拳難敵四手,幾乎喪命——”

“是賀思遠害他!”楚雲棋幾乎是恰到好處地驚呼。

“是與不是,難以查證。不過,那小兄弟交代遺物的時間,倒與賀思遠找上實驗室被勒索的時間很貼近,而且,恰恰都在賀琛被認回星都後。”

“所以他是看到了賀向野的照片,驚覺賀琛更像那個人的孩子,才起意調查自己的身世!”

楚雲棋抽絲剝繭,一番推理,博得方老讚賞的眼神:“殿下所言,恰是老叟所想。”

“都是你們幻想的故事罷了!”賀雅韻面沈如水,“陛下,思遠狀態不好,能否先容他休息治療?”

“朕看他還撐得住。”皇帝溫吞吞、陰森森道。

“陛下,臣還有個重要問題要訊問,”方開宇正色道,“那艘逃逸未遂的飛船底部,發現大量隱埋的炸藥,臣要問賀部長,這些炸藥從哪兒來?”

“炸藥?”楚雲棋挑了挑眉,“合著你還打算把那些人一鍋端了,怕他們瀉你的底?”

“胡說!什麽炸藥,我不知道,我什麽都不知道。”賀思遠搖頭,不斷搖頭,狀若瘋癲。

“賀部長狀態確實不太好,為免他暴動傷人,陛下,是否暫緩審訊,讓臣為他治療一二?”陸長青緩聲開口。

可他一開口,賀思遠抖得更厲害了,頭也搖得更厲害了:“不,不,不要!他要害我,他們都要害我!”

“思遠,你冷靜一點,別害怕,你現在需要治療。”賀雅韻牢牢握住他手臂,目光強硬,回頭向陸長青看來,“勞煩陸院長。”

陸長青掃過她面容,未置一詞,伸手向賀思遠探來。

“不!”賀思遠拼命往賀雅韻身後躲,雙手推著賀雅韻,死死鉗制著賀雅韻的雙臂,將她盾牌一樣擋在自己身前,阻攔陸長青,“我不治,我不治!”

賀雅韻蹙著眉,試圖掙脫他,也試圖讓他清醒:“思遠,你——”

“你住嘴!”賀思遠忽然爆發,“都是你害的!這一切都是你害的!你是變態,你是瘋子!你就是想控制我,想控制一切、想證明你自己而已!”

“我恨你!我恨你們!是你們讓我像條陰溝裏的蟲子!我恨你!”他厲聲吼著,仇恨的目光忽然轉向賀琛,一道橙黃色的身影從體內沖出,猛然向賀琛襲去!

賀琛身側虛空隱約傳來一聲震怒狼吼,大殿溫度幾乎瞬降,但,不等雪狼真正現身,陸長青已經出手,一把掐住那橙黃色精神體的喉嚨。

一陣極淡的空間扭曲後,那只在陸長青手下不斷掙紮的精神體莫名平靜下來。

所有人都看見,這是只模樣何等糟糕的猴子。

“艹。”楚雲棋吐槽般低聲開口,“難怪你從來不在外露出精神體。”

“陛下,為防傷人,臣建議暫時隔離賀部長和他的精神體。”陸長青看向皇帝。

皇上點頭,命人帶著特殊鎖鏈,將那只精神體押下去。

就在這時,賀琛命人去取的遺物送到了。巡防局的刑偵人員第一時間取樣,從中找到了脫落的毛發,做了基因比對。

事實,正印證了所有人的猜測。

“混賬!糊塗!”看到結果的一刻,賀宏義恨極,劈手打在賀雅韻臉上,“你怎麽做得出這種事來!”

賀雅韻不躲不避,受了這一掌,嘴角流血,面容仍然高傲:“你給我選的人,我看不上!”

“你看不上人家,還是人家看不上你?”賀妃忽然開口。

“好姐姐,你恨他恨到把他的親骨肉送去受苦,是因為你看不上?你看不上的人,你會這麽在意?”

自現身以來,賀雅韻陰沈但鎮定的面容終於扭曲一瞬:“你住口!我的心思,輪不到你來猜度!”

“輪不到朕的妃子,輪的到誰,朕?”皇帝冷笑,“但是你的心思,朕懶得猜度,方開宇!”

“臣在。”

“賀思遠子承父志,圖謀不軌,賀雅韻李代桃僵、包庇罪人,母子一道羈押嚴審!”

“是,陛下。”

“陛下——”賀宏義張口欲言。

“怎麽,你有何不滿?”皇帝挑眉。

“不敢。”賀宏義冷靜下來低頭。“謝陛下寬宏!”

避開“謀逆”黑鍋就算不錯,賀思遠肯定保不了了,至於賀雅韻,有今天也是咎由自取,讓她吃幾天苦頭無妨。

可是賀宏義不再說話,方老卻忽然出聲:“陛下,還有一案要審。”

“當年謀逆案發,荊問笛獲罪,賀向野便恰巧失蹤,兩個嬰孩,這才任由賀雅韻操縱調換。臣懇請陛下準許巡防局立案,調查賀向野失蹤始末。”

“準。”

皇帝說著,掐了把看戲看到漲痛的眉心,準備散場叫陸長青給他緩解緩解,擡起頭來,卻無意看到與陸長青站在一處的賀琛。

他眉心一動:“你受苦了。”

“賀家該為你正名,這些年差的待遇,也叫他們補上。”

“是,陛下,該補——”賀宏義開口,但說到一半,就被賀琛打斷——

“多謝陛下,但不用了。”

賀宏義本能皺眉:“琛兒——”

“多謝陛下為臣主持公道。”賀琛下跪,但脊梁筆直,“臣只求查明生父失蹤一案,至於賀家——”

賀琛雙眸冷如霜雪,掃一眼賀雅韻的方向:“臣與賀家,自今日起一刀兩斷,望陛下恩準。”

“莫胡說!琛兒,舅舅知道你有委屈,家裏定會好好——”

“你此言當真?”

賀宏義話說到一半,再次被打斷,不過這次打斷他的是皇帝。

“當真。”賀琛看向禦座上的楚建恒,神色鄭重,鄭重中又帶三分忠直,“臣不做賀家子,只做星河子民、做陛下的臣子。叩請陛下恩準。”

他鏗鏘有力說罷,幹脆利落拱手、埋頭,聽候皇帝旨意。

“好。朕準了!”安靜兩息後,皇帝開口,聲音爽朗,而愉悅。

“今日撥亂反正,朕心甚慰,賀琛保境安民有功,德行昭彰,仁義兼備,為我星河良金美玉,賜封四等伯,世襲罔替!”

四等伯?賀琛臉上未見喜悅,反而冷了一分,但那絲冷意轉瞬即逝。

他聲色清亮,規矩叩首:“臣,謝陛下隆恩!”

“賀雅韻包庇逆犯,有不臣之心,賀思遠更有謀逆之實,賀家失察失管,賀宏義,朕也不細究你參與多少、罪狀如何,漢河基地偏遠孤弱,平山基地與漢河接壤,就劃一半給漢河吧!”

“陛下——”賀宏義面色驟變!

“夠了!朕心已決,都散了吧!”

*

“四等伯,雖然是個虛銜,也很牛了,同輩中少有,賀家也就賀思眾是個四等,而且表哥你還得了半個平山!”

從殿前出來,楚雲棋嘻嘻哈哈同賀琛道喜。

然後他看了眼賀琛面色,咳嗽一聲:“那個,過去的事,你別太在意。”

“謝殿下。”賀琛說著,轉向賀妃,“謝娘娘。”

賀妃扶他起來,神色溫婉:“從前只有猜測、無法確認,沒有早日為你主持公道,琛兒不怪姨母吧?”

賀琛搖頭,看向賀妃:“關於我父親,賀向野——”賀琛有些幹澀地說出那個名字,“娘娘可有了解?”

賀妃搖頭:“遺憾未能見面。不過方老——”

她看向幾步臺階外,與陸長青並肩站著的老人,又微微皺了下眉:二皇子楚雲瀾不知何時現身殿外,正跟陸長青、方老說話。

“他怎麽來了,看賀家笑話?”楚雲棋不滿地哼了聲。

賀琛倒是沒什麽反應,只是看著陸長青跟楚雲瀾說話,眼神深了深。

陸長青正巧向他看過來,撞上他眼神,示意他過來。

賀琛於是同楚雲棋母子告辭,向他們走去。

賀妃和楚雲棋不約而同看著他背影。

“母妃,楚雲瀾不會想摘我果子吧?”楚雲棋低聲嘀咕。

“他不敢。”賀妃低哼。

“母妃這是何意?”

“笨蛋。”賀妃拉著他轉過身,“你當楚雲瀾為什麽得你父皇青眼?你父皇要拿新貴制衡世家,楚雲瀾不傻,他不會跟武士勢力攪在一起的。”

至少,明面上不會。賀妃眼神冷了冷。

“母妃,”楚雲棋忽然開口,“他不傻,您意思是我傻?”

不等賀妃答,他又自己前言不搭後語地岔開話題:“您還說情義沒用,我怎麽覺得,這一局,是情義勝了……”

*

殿前臺階上,陸長青給賀琛引見楚雲瀾:“賀將軍,這是二殿下,殿下,這是——”

“不用介紹,賀將軍英雄人物,久仰久仰。”楚雲瀾敦厚親切、絲毫不擺架子地朝賀琛拱拱手。

賀琛還禮,叫了聲“殿下”,並不多話。

楚雲瀾很善解人意:“你們應該還有事,我不打擾了,告辭。”

賀琛行禮,目送他遠去,盯著他背影看了一瞬,才轉過身來,看向方老,恭恭敬敬深彎下腰,行了一個大禮:“方老大恩,無以為報。”

“好孩子,你父親於我有恩,一切都是我該做的,不必如此。”

方老說著,扶他站起來,帶著無盡感慨打量他:“你受苦了。”

感慨一瞬,他又打起精神拍拍賀琛:“也很優秀,非常優秀。你父親在天有靈,必然以你為傲。”

“在天有靈?”賀琛手指暗中緊了緊。

方老無聲嘆了口氣:“已經過去這麽多年,你父親音訊全無,恐怕兇多吉少。”

“您覺得……是她做的?”賀琛出聲問,聲音格外幹澀。

陸長青不由看向他。

“已經立案在查,這件事你多思無益。”方老說道。

“是。”賀琛並未鉆牛角尖,而是看向方老,“不知,我父親,是什麽樣的人?”

“和你長得很像,氣質比你嚴肅,武藝麽,也很高強,不過這方面我老頭子是門外漢。”方老說著,調節氣氛般笑了下,很快又莊重,“心地良善,行事穩重,你父親,是個頂天立地的好人。”

“不過我跟他真正來往其實不多,你想了解更多,我介紹他那位戰友給你認識。”

“多謝方老。”賀琛說道。

“不用客氣。”方老看一眼他氣色,“聽長青說你精神力不穩定,正在接受治療,不要想太多,先回去休息,我還有事,也先告辭,改日我們再聯絡。”

賀琛點頭,目送他離開。

“走吧,樂言還在等你吃午飯。”陸長青在賀琛身後說,精神域悄然外放,感知賀琛的狀態。

賀琛聲音冷靜:“師兄先回,我還有件事做。”

“什麽事?”陸長青蹙眉。

“找賀家,要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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