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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狼耳(下):別動,讓我采個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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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狼耳(下):別動,讓我采個樣。

耳朵一癢,賀琛敏感地站起來後退一步,盯著陸長青:“你——”

“你”了一句,他覺得哪裏不對,摸了摸自己的原裝耳朵,又神色僵硬,摸向自己頭頂。

然後神色更僵硬了。

“等,等一下。”賀琛看看面色平靜……且好整以暇的陸長青,頂著他落在自己頭上的視線,邁開長腿,步伐僵硬但極其迅速地走向洗手間。

合上洗手間的門,隔絕了陸長青的視線,他才慌亂地又摸了把自己的頭,同時走向鏡子。

鏡子裏,映出他平平無奇的一張臉,但是當視線向上,賀琛深吸了一口氣:

果然,多出了兩只該死的耳朵!

等了五分鐘,陸長青才等到賀琛從洗手間磨磨蹭蹭出來,頭上滑稽地裹了塊白毛巾。

陸長青眼尾微挑:“你知不知道什麽叫此地無銀三百兩?”

賀琛不吭聲:他文盲,不知道。

“你在暴動期,動武多了會這樣也正常,我說了,讓你每天找我治療。”

“幸災樂禍不禮貌。”賀琛看他一眼,耳朵沒控制好,在毛巾裏動了動。

賀琛話也不敢繼續說了,徑直走向自己的行李箱,從裏面摸出一支抑制劑。

“用這些副作用太大,出現獸耳說不定跟副作用有關。”陸長青淡淡提醒。

賀琛手僵住了。

他平時是沒少用。

但是,“沒聽說副作用有這一條?”

“你信別人還是信我?”陸長青說著,走過來,伸手探向賀琛手腕,“做次治療,看能不能消下去。”

賀琛張了張嘴,沒拒絕。

十五分鐘後,陸長青做完治療,看向賀琛頭頂。

賀琛猶豫一瞬,主動把毛巾取下來:“消了嗎?”

陸長青沒說話,伸手又摸了下,賀琛倏地退開——癢,還沒消!

“我檢查看看怎麽沒消,你不要這麽敏感。”陸長青說著,把手指負在身後摩挲了下。

“你……檢查可以,不要動手動腳。”賀琛努力嚴肅面色,擺出一艦之長的氣場。

“不動手我要怎麽檢查?”陸長青說著,擰亮賀樂言桌上臺燈,淡定看向賀琛,“過來。”

賀琛在暗處站了好一會兒,不情不願,終於還是挪過去。

陸長青搬了一把賀樂言的小凳子讓賀琛坐下,又讓他把頭側躺在賀樂言的小桌子上,自己坐了另一把凳子,在臺燈光下撥開賀琛的頭發檢查。“以前有沒有出現過?”

“有過,但可控。”賀琛答。武士主動選擇跟精神體合體,也會出現一些獸化特征,賀琛指的是這種。

“精神體能不能正常召喚?”

“能。”賀琛把大狼召出來。大狼精神抖擻,雖然受了傷,後腳上還綁著一個醜醜的蝴蝶結紮帶,卻絲毫不見萎靡:因為蝴蝶結紮帶是小樂言給它綁的!

陸長青順手給大狼又做了次治療,讓賀琛把它收回精神域。

“五官超載的情況嚴不嚴重,你還有沒有什麽沒跟我說?”

“五官超載有,但不嚴重。”

不嚴重?陸長青拿掉覆蓋在他眼睛上的毛巾,賀琛立刻緊閉雙眼。

陸長青又把毛巾給他蓋回去。不過賀琛伸手抓住毛巾,坐直身體,正色說:“我想請醫科院幫忙做個檢查。”

“正在做。”

“不是這種,是全面檢查。”賀琛眼神沈著,“檢查下我身體裏有沒有其他東西。”

“什麽東西?”陸長青看向他,語氣嚴肅了些。

“沒什麽,就查下看會不會有什麽毒素積累。”賀琛答。

“你懷疑有人給你投毒?”

“不是……這麽理解也行,樂言也要檢查一下。”

陸長青看他一眼:“樂言一直在醫科院,我保證他的飲食是安全的。”

“不是懷疑醫科院。”賀琛很幹脆說。

他是想起天狼族魯珀那些神神叨叨的話。

雖然那異族的話未必可信,但萬一真有什麽,比如天狼湖湖水中有什麽微量元素,不知不覺進入他的身體、帶來一些影響,那這種不知名的“東西”,很可能也會影響樂言,賀琛不能不重視。

對了,眼睛……

賀琛忽然靠近了一點陸長青:“你能不能幫我看看,我眼睛有沒有什麽不對?”

“什麽不對?”陸長青滯了一瞬,擡起手指,扒開他眼睫檢查,聲音略微凝重,“你視物有問題?模糊還是什麽?”

“不是。只是偶爾看著顏色不太對。”

魯珀說過那模棱兩可的話後,賀琛自己仔細看過自己的眼睛,不知道是心理作用還是確實有問題,有時他感覺自己瞳孔顏色不太對,發藍。

陸長青也看出一點不對:賀琛眼底有一抹擴散狀的深藍,大約只占瞳孔五分之一的面積,不是近距離看很難察覺。

“確實像毒素。”陸長青松了手,“要做更仔細的檢查。”

他說著,站起身:“我去開車。”

“現在?”賀琛怔了下,“現在不用,樂言在睡覺,而且我沒什麽癥狀,不嚴重。”

嗯,除了這倆耳朵。

陸長青看了他一瞬,判斷他確實沒事,也站住腳。

“不是懷疑醫科院,那你是懷疑在漢河基地或者在賀家,有人給你們父子用毒?”冷靜分析後,陸長青問。

賀琛停頓一瞬,點頭:“是。”

陸長青觀察著他的反應,又問:“什麽毒,會讓你獸化?”

“不知道。”賀琛答,“要靠你們檢查了。”

“我付錢。”他補充。

“錢不是問題,你告訴我你有什麽懷疑,我才有查的方向。”陸長青說。

“我懷疑,是一種……溶解於水中的微量元素,進入體內早期可能沒有異常。另外,我最近偶爾發熱,不知道和這個有沒有關系。”

“發熱?”陸長青看了一眼賀琛微紅的臉,手背貼了一瞬他額頭。

“你現在就在發熱。”陸長青打開終端,不知用什麽程序測了賀琛的體溫,又檢查了他的喉嚨和皮膚,隨後讓賀琛等著,拿了藥來給他吃。

“明天安排人給你做詳細檢查。”

“還有樂言。”賀琛強調。

“知道。”陸長青仿佛還有什麽事要做,他盯著賀琛吃了藥,把一杯水放到桌上,“多補水,早點睡,有不舒服隨時叫我。”

“謝謝。”怕吵醒樂言,賀琛仍舊壓低聲音。道過謝,他看了眼那只水杯:還是保溫杯,他不會以為自己是他那種嬌貴的治療師吧……

賀琛想著,手指碰碰杯子,看陸長青走向門口,忽然叫住他:“師兄——”

“怎麽?”

“我不會……變成今天那種怪物吧?”賀琛問,語氣接近玩笑,只在眼底藏著一分緊張。

“不能保證。”陸長青說,說著看賀琛臉色驟變,他不急不慢補了一句,“不過照你現在的精神域情況,只要我還活著,你就變不了。”

賀琛發白的臉又緩過來。

“前提是你找我治療,而不是文毅。”

“……今後一定找師兄。”賀琛識時務道。

“那你最好現在就開始排號。”陸長青平淡說罷,欣賞一瞬賀琛僵硬的面色,才開口,“開個玩笑,睡吧。”

直到進了自己書房,他才收了臉上那絲若有若無的笑,思索著賀琛的癥狀,低頭查找起資料來。

賀琛等他離開,捧起水杯喝了口水,想到他那個絕對是故意為之的笑容,不知怎麽回事,覺得身體更熱了。

一定是這杯熱水的原因。

賀琛扯開幾粒扣子,躺在賀樂言身邊,貼著賀樂言有點兒涼的小手,看著他睡得香甜的臉蛋,終於安定下來,睡著了。

*

第二天早上醒來一睜眼,賀樂言就看到賀琛坐在自己床邊,手上拿著一塊濕毛巾——難怪他覺得臉涼涼的。

“我叫你三次,你都沒醒。”賀琛解釋自己手上為什麽有毛巾。

賀樂言沒吵沒鬧,翻身從床上坐起來,看著賀琛發呆。

“怎麽了?”賀琛問。

賀樂言搖頭。

賀琛懂:人醒了,魂兒沒醒……

他已經不是第一天給賀樂言當爸爸了,現在對這種情況已經見怪不怪——雖然還是覺得崽太呆萌、恨不能親兩口。

“換衣服吧,今天我們去醫科院找你爸比。”

他說著,擡起崽胳膊,把他身上的睡衣脫下來,給他換上一件小衛衣。

小衛衣是從衣櫃裏拿的,衣櫃裏的衣服應該是陸長青給搭配好的,哪件上衣配那條褲子,都很有講究,就這方面說,賀琛得承認,賀樂言跟他之後絕對是降級了,但別的方面——

但別的——

賀琛想找出個沒降級的來,卻遲遲沒想出來。

賀樂言這時卻醒過神來了:“找爸比?”

反射弧真長……“對,找爸比。”

“找爸比做什麽?”賀樂言問。

“找爸比……不管做什麽,你不是一聽到找爸比就高興嗎?今天怎麽了?”

是哦。賀樂言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事,聽到去找爸比,竟然沒有很興奮。

賀琛認真看向他:“樂言,昨天的事情,你是不是還在害怕?”

“不是。”賀樂言搖搖頭,看著賀琛,“你不是沒事嗎?那些怪人不是也抓起來了嗎?”

昨天他是害怕,但是踏踏實實睡了一晚,他已經不怕了。賀樂言被賀琛提起來換褲子,趁賀琛不註意,小鼻子在賀琛袖子處聞了一口。昨晚上一定是爸爸跟他睡的,他夢裏都是這個安穩的味道。

抓起來是騙小孩兒的,其實還沒找到,不過自己沒事倒是真的。

“我當然沒事。”賀琛說,“你要記住,樂言,爸爸很厲害的,有爸爸在,你什麽都不用怕。”

還有我——大狼從賀琛身後閃現出來,露出個腦袋。

賀樂言神色明顯快活了些,蹬好小褲子,跳下床,跑到大狼身邊,摸了摸它的腳腳。

所以,這是跟大狼一好,就完全跳過他了嗎?

賀琛臉黑黑的,可是,從大狼那裏傳來的一陣舒適,讓他忘了計較,低下頭來:

賀樂言小手放在大狼的後腳傷口處,正在給大狼治療。大狼舒服得哼哼一聲,大尾巴一掃,像坨白色棉花山,把小孩兒獨占似的卷在中間。

“你爸比給它治療過了,不用你。”賀琛又感動,又緊張——怕賀樂言太小,這樣輸出精神力把他累著。

“我喜歡給它治療。”賀樂言說著,擡起小腦袋來,看著賀琛,忽然怔了怔:這個角度,他看到點兒怪怪的東西。

“你冷嗎?為什麽在屋裏也戴帽子?”他盯著賀琛的頭頂問。

“咳!”賀琛捂住嘴巴咳嗽兩聲,“我有點兒感冒。”

感冒?賀樂言站起來,聲音稚嫩,神色關切,“那你難受嗎?”

“不難受。”賀琛忙搖頭。

這一搖頭,賀樂言不由又盯住他的帽子:“你的帽子是不是沒戴好?”

為什麽鼓出來兩塊?

“不是,它就長這樣。”賀琛說著,拉緊衛帽的抽繩,在下巴處打了個死結,把自己的頭遮得嚴嚴實實。“來刷牙洗臉吧,你爸比該等急了。”

賀琛說著,率先往洗手間走去。

“爸比等我們做什麽?”

“你還有兩樣檢查沒做完,今天去把它做完。”

“哦。”賀樂言一邊答著,一邊跟上賀琛,不由自主盯著賀琛的背影看。

他很冷嗎?

刷完牙,賀琛去端早飯,賀樂言卻翻出自己的小藥箱。

唔,哪個是感冒藥?

藥盒上的字賀樂言認不全,最終他還是給爸比打了個電話,在爸比指導下,拿了個卡通退熱貼,要來給賀琛貼上。

“我自己貼!”賀琛又感動又不敢動,最終在賀樂言註視下,小心拉開一點帽子,把退熱貼貼好。

怪怪的。

賀樂言覺得笨爸爸遮遮掩掩的動作很奇怪,卻不知道為什麽,只好當他是不舒服。

因為很關註他到底怎麽樣,吃早飯時賀樂言總是擡起頭來看賀琛。

看啊看的,終於發現了不對:“你的帽子,怎麽會動?!”

“……哪裏會動,你眼花了,我就說你還小,不能亂用精神力!”賀琛快速說著,站起來不由分說收拾了餐桌,“走吧,我們快去找你爸比!”

快去問問他這該死的耳朵怎麽還沒收!

*

“燒是退了,但那是藥物作用,如果像你說的,隔斷時間就會發熱,那可能是有活躍期,你這次活躍期多半還沒過。”

把賀樂言送進檢查室,賀琛跟陸長青站在玻璃窗外,聽陸長青解釋。

“師兄的治療也不起作用?”賀琛問。

“我的治療只是對精神領域的,如果問題是某種毒素引起的,精神安撫能發揮的作用有局限。”

陸長青說著,走到儀器跟前,看向賀樂言的身體掃描數據。

“有異常嗎?”

“沒有。”陸長青調出另一套檢查數據,同現狀對比,“送樂言去漢河前,醫科院剛給他做過一次全面檢查,你可以自己看,兩次檢查都是正常。”

“也許有什麽東西,藏得特別深,這種檢查發現不了?”賀琛引導性地問。

“也許。”陸長青說著,看向他,“但也或許是某個當爸爸的,有被害妄想癥,覺得滿天下都是壞人。”

“……”

這話在基地也聽他那些部下吐槽過,但賀琛認為,他心理很健康。

至少此刻,絕對不是什麽妄想癥。

陸長青也沒再玩笑,示意賀琛躺到一旁的檢查儀器上:“樂言怕輻射,你不怕,我會把增益開到最強,如果有什麽異常,應該無所遁形。”

“好,如果還查不出來,可以多抽我點血查查。”賀琛說。說完又補充,“樂言的就別抽了,我替他。”

“這東西不能替。”陸長青說著,親手給他身體上貼各種導線。

上衣被撩開,腰上一涼,陸長青的手指隨後壓過來,賀琛有點不自在,身體又涼又熱,好像又開始發燒了……他忍著不適,轉移話題:“獸化人的痕跡找到了嗎?”

“沒有。”

“還沒有?”賀琛懷疑地看著陸長青,觀察著他的神色,“你有那麽多手段,查不出一點痕跡?”

“我有多麽多手段?”陸長青淡淡看他一眼,手指解開他檢查服的第一粒扣子,在他左肋下貼了一枚電極片。

“你對萬裏之外的事情都了如指掌,在星都,在你的私人地盤,會找不到幾個獸化人的蹤跡?”賀琛問。

“你懷疑我找到了,在故意隱匿?”陸長青不緊不慢,手指捏著他下巴,讓他頭側過去,在他頸側又貼了一枚電極,“是不是還懷疑那些獸化人是我造出來的,故意攻擊你?”

“不至於,我沒這麽說。”賀琛低聲說。

“最多這麽想了?”

“……也沒有。”賀琛說著,忽然倒吸口氣——他敏感的、毛茸茸的新耳朵好像被刮了下。

“別動,采個樣。”陸長青平淡說。

“您……專業嗎?”感覺他捏著自己耳朵擺弄來擺弄去,賀琛很有些懷疑:他一個治療師,會采什麽樣?

“我專業很廣。”

陸長青說著,在賀琛已經有些發熱的狼耳後面貼好最後兩枚電極片,終於收起修長的手。

“你的懷疑不算出格,那些獸化人確實有人為操縱的痕跡,否則不可能消失得那麽徹底。你如果有空,多想想自己有沒有什麽仇敵。”

他說著,按動按鈕,將張口想要說什麽的賀琛送進掃描儀器,然後走到顯示掃描結果的終端前,端詳著上面的數據,緩緩蹙起眉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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