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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狼耳(上):這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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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狼耳(上):這是什麽?

“米斯特人?”看著四肢著地,面相兇狠和大狼對峙的兩只半人半獸怪物,賀琛壓低聲音,不確定地問跟上來的陸長青。

“不,獸化。”陸長青掃過怪物的身體,它們——不,他們的上半身已完全是狼形,普通的灰狼,下半身卻還保留有些許人的特征。

米斯特人沒有這種形態,他們要麽是人形要麽是獸形,人形時會保有一些獸態,卻不會像這樣半人半獸。

反而是嚴重的精神力暴動,有一定概率讓武士出現不可控的獸化。

“小心,這種獸化以燃燒生命力為代價,會讓他們實力暴增,而且只知殺戮,沒有理性。”陸長青面色凝重提醒。

“知道,我和墨言解決,你和大狼先退,保護樂言。”賀琛低聲說。

“墨言可以?”陸長青問。

“拖住一會兒不是問題,某些方面他是天才。”

賀琛說著,看雪狼一眼。雪狼與他心意相通,不需叮囑,便動作極輕,向後退去。

然而,就在它動作的一霎,一個獸化人如有感應,“騰”地躍起,向它撲去。

“你的對手是我。”賀琛以靜制動,不早一秒,也不遲半分,在獸化人撲來瞬間驟然發力,一拳擊中獸化人頸側,獸化人身體偏轉一瞬,低嗥一聲,再度向賀琛撲來。

森白利齒,帶著粘稠唾液,直咬賀琛面門!

賀樂言眼中最後一幕,就是這可怕場景,以致他被大狼背著跑出很遠,又被陸長青抱下大狼身體時,小臉依然煞白:“爸爸——”

“爸爸沒事。”陸長青把小孩兒抱在懷裏,手安穩有力落在小孩兒背上,“樂言,聽爸比說,爸爸很厲害,什麽怪物都打不倒他。”

“他,他才不厲害!”賀樂言雙眼通紅,嘴唇有些顫抖。

“噓,乖,別怕——”陸長青拍撫他兩下,見不起效,直接鏈接賀樂言,進入他的精神域。

賀樂言太小,又太敏銳,像一個放大的信號接收器,不管什麽信號,都比一般人接收到的要更強、受到的沖擊也更大。

陸長青雖然剛說過不能對他過度保護,但當然也要分情況。

目睹剛才的場面,如果不及時安撫,可能在賀樂言的精神世界留下永久的影響。

但就在陸長青鏈接賀樂言時,雪狼猛然轉向,炸開渾身白毛,朝著湖畔方向厲吼一聲。

對常人來說,精神鏈接不能分心,陸長青並不受這個束縛,他視線穿過擋在他們身前的大狼,看到湖邊冒出頭的東西,瞳孔微微凝聚。

還是獸化人,兩個。

“防守為先。”陸長青鎮定出聲,將陷入沈睡的賀樂言往懷中緊了緊。

雪狼明白他的意思。小主人脆弱,保護他才是第一位。

它克制住進攻的欲望,冰藍的眼睛,緊緊盯住前方,身周散發著強烈而暴虐的冰雪氣息。

如果是普通野獸,遭遇這樣的氣息,早已夾著尾巴逃走。但眼前的獸化人不同。

獸化已經讓他們失去理性,不管是作為人的理性,還是作為獸的理性。

沒有任何交流,兩個獸化人,從兩個方向,同時向陸長青和雪狼疾撲而來!速度極快,沖勢極強,如兩枚鎖定目標的重型導彈!

雪狼長尾一掃,在陸長青面前築起一道冰墻,隨即迅速向靠前的一個獸化人撲去。

冰墻阻隔不了另一只多久,它必須速戰速決!

後肢發力,雪狼迎上那個獸化人,有力的下頜如鍘刀般鎖死獸化人喉嚨將之撲倒、用力砸進地面,又迅速反身朝已撞向冰墻的第二個獸化人撲去,咬住他的後腿將他猛然甩開。

不等喘息,第一個獸化人爬起再次撲來,雪狼怒吼一聲將他頂開,又踩住第二個獸化人正往起爬的後背,隨後它痛嘶了一聲——

第二只獸化人雙爪攀住它前肢,爪間冒出數根金系利刺,瞬間刺入它骨肉,桎梏住它動作,另一個獸化人同時回身,帶著已經被它咬爛的皮肉,卻渾然不覺疼痛地向它撲來!

去死!賀琛意念讓雪狼盡力留活口,雪狼此時卻顧不了那麽多,它忍痛擡起傷腿,要掙脫束縛迎擊,但在它擡起一瞬,一道黑色的東西,“咄”地擊中那個向他撲來的獸化人眉心。

——穿過冰墻,陸長青擲出一把黑色匕首。

沒了眼前的威脅,雪狼騰出空來,對付自己身下的對手,張開狼口,冰系力量一股腦輸出,那獸化人半邊頭顱被凍成冰坨,然後在雪狼利齒咬合下,“哢嚓”!四分五裂。

雪狼痛快了。

可就在它痛快的時候,陸長青警覺轉頭——又一個獸化人不知從哪鉆了出來。

陸長青一手護著賀樂言,只有單手可以發力——單手也可以躲開,他身後有棵樹可以借力,但陸長青不想動作太大把賀樂言驚醒。

於是他換了種方式迎敵。

那是一種無形無質、難以形容卻真實存在的方式:對視。

陸長青和那獸化人血紅的雙眼對視一瞬,展開的精神領域,即刻切入、鎮壓一個極端混亂的精神沼澤。

只有一瞬,獸化人的動作凝固了。

這一瞬已經足夠,陸長青揚手,又一枚不知何時被他握在手中的黑色匕首,如刀入豆腐,“噗”地刺穿獸化人喉嚨。

這些發生在剎那,以致看起來,就像陸長青擡起匕首,而那獸化人直直蠢蠢地把喉嚨送上去。

然後一灘爛泥般滑下來。

“小心!”就在這時,傳來一聲提醒,沒了獸化人遮擋,陸長青終於看見,一支鐵矛,呼嘯著向他刺來!

矛沒有精神域,他無法定住它,躲閃也已經不及,這個時候,只能……

電光火石間,陸長青換手把賀樂言護在安全的一面,另一只攏在袖中的手,迅速覆上一層墨色鱗甲,隨後,他擡起手來。

但就在這一瞬,一支黑色巨箭撞上鐵矛,堪堪將它撞歪方向。

陸長青靜了一瞬,默默藏起掌心,隱沒鱗甲,看向跌落地上的那只“箭”——

那並非一只箭,而是一條黑色蟒蛇,撞歪鐵矛後,它甩去頭頂凝聚的冰系保護層,暈頭轉向在地上盤了會兒,怨念看了把它投擲出來的賀琛一眼,才溜回一身黑衣、影子一樣的賀默言身上。

賀琛大步走來,警戒掃視周圍,特別是長矛射來的方向,一邊警戒,一邊看向陸長青——重點是看向他懷裏的賀樂言:“你們有沒有事?”

看賀樂言閉著眼,賀琛皺起眉。

“沒事,我做了安撫,他睡著了。”陸長青解釋。

“謝謝。”賀琛看向他,眸光深深。

“謝什麽?”

“謝你保護樂言。”他看得分明,最危險的時刻,陸長青仍牢牢保護著樂言,哪怕是以他自己為盾。

“樂言也是我的孩子。”陸長青說,“也謝謝你,保護我們。”

“不謝。”賀琛說著,小聲嘀咕一句,“是我的……”

“什麽?”陸長青眉梢微揚。

“沒什麽……”賀琛把受傷的雪狼收回精神域,看向遠處,皺了皺眉,“怎麽沒動靜了?”

“獸化人也懂得趨利避害?”他疑惑問。

“一般不懂。”陸長青沈思著,看向那支陳舊缺乏保養的鐵矛,“但會使用武器遠程攻擊,可能不是一般的獸化人。”

“我去看看。”賀墨言和陸長青都在,可以保護賀樂言,賀琛交代一句,向長矛射來的方向追蹤過去。

可是轉了一圈,他卻一無所得。地面有踩踏的痕跡,但痕跡沒延伸出去多遠就消失。

“回來吧,雪狼已經受傷,你先別冒險,我已經安排人手過來。”陸長青通過終端聯系他。

“好。”其實賀琛有自信,他跟雪狼合體,沒有什麽拿不下,但他心裏記掛賀樂言的安全,如果陸長青有辦法對付這些人,交給他處理也好,這裏總歸是他的地盤。

他的地盤?賀琛想到這裏,蹙了下眉。

但他不及深想,就察覺有道視線在盯著他,他迅速回頭望去,一道灰色的影子閃沒在視線盡頭。

*

賀琛回到陸長青他們所在的位置時,陸長青正一手抱著樂言,一手研究地上半人半獸的屍體。

賀琛嘴角抽了抽,想把賀樂言接過來,看見自己衣服上有血汙,又作罷。

“他們如果活著,還有沒有可能被救回來?”賀琛問。

“基本沒有可能。”陸長青答,“但會遠程攻擊那個,或許還有神智,結果不一定。”

賀琛隨他說法,看向地上的長矛。那個灰色的身影又浮現眼前,莫名讓他在意,他明明看見了,追過去卻什麽也沒有……

“先上車,”陸長青打開他們來時那輛飛車,抱賀樂言坐進去,“地方太大,追查不便,我安排人封鎖這裏慢慢搜查,當務之急是送樂言回去,還有——”

“還有驅散東邊露營點的人群。”賀琛接話。

陸長青頓了下,看向賀琛:“還有給雪狼治傷。”

精神體受傷雖不等同主人受傷,主人也會受影響,有疼痛、躁亂、疲憊或其他問題。

但賀琛神經仿佛是鐵做的,他看起來絲毫不受影響,把雪狼釋放到後排交給陸長青,自己鉆進駕駛位,啟動飛車。

臨升空他覺出少了什麽,撇頭看向拆帳篷的賀墨言,神色一滯:“上車,傻瓜!”

賀墨言聽話,抱著還沒整理好的帳篷,坐上副駕駛。

“下次再好好帶你玩兒。”看他抱著一下也沒用上的帳篷,賀琛有些理虧。

少年摟緊帳篷,冷不丁開口:“兩萬七。”

“什麽?”賀琛迷惑。

“帳篷,兩萬七。”掃碼看安裝說明時,賀墨言看見了價格。

“什麽兩萬七?金子打的啊。”賀琛不信,說著話,對上後視鏡中陸長青平靜的視線,滯了滯,小聲哼了句,“窮奢極欲。”

“別人送的,我不了解價格。”陸長青解釋。

解釋的同時,放在雪狼身上的手還在源源不斷輸送著精神力。

賀琛沒有再出聲。

透過大狼,他能感受到源自陸長青身上的,那股清冽舒適、讓人不自覺想要貼近、想要索求的能量。

賀琛又舒服,又莫名不自在,於是目不斜視,一副專心開車的模樣。

賀墨言卻難得話多——雖然沒什麽表情,也沒什麽語氣,但格外執拗:“兩萬七,我撿回來的。”

“是,你超棒。”賀琛誇著,有些臊,怪他平時太摳搜,把孩子摳搜壞了。“下回安全第一。”

賀默言安靜了。

兩萬七,頂他兩年學費。

撿回來,算他賺的錢。

這筆錢補平學費,退學,完美。

他盤算著,身上一條黑底金線蟒蛇游離著,莫名警惕,蛇信威脅似的吐向陸長青。

陸長青一手抱著賀樂言,一手攬著大狼,平平淡淡,和黑蛇的豎瞳對視一眼,不知怎麽回事,黑蛇忽然往賀墨言身上軟了軟。

賀墨言回頭向陸長青看來。

“精神體很特別。”陸長青平靜說了句,掩下瞳孔深處那一抹豎線。

*

當晚,陸長青忙到很晚才回家,回家時,賀琛抱著賀樂言,正在客廳裏走動。

看到陸長青回來,他第一時間詢問陸長青搜查結果,陸長青告知他用紅外大面積搜索也沒發現什麽。

“他們難道會人間蒸發?”賀琛蹙眉。

“我已經讓人封鎖了周邊,只要他們還在,總能找到。”陸長青說。

賀琛張了張口,想說什麽,又止住。

“樂言怎麽了?”陸長青看向他懷裏的小孩兒。

“做了噩夢。”賀琛說,“抱著沒事,放下就哭。”

陸長青看他一眼,視線在他頭頂上方奇怪地凝固一瞬,又收回來:“你抱多久了?”

“沒多久。”其實賀琛放下又抱起、抱起又放下的,根本沒註意時間。

“他這樣要不要緊?”賀琛有些緊張問。

“不要緊。樂言很敏銳,也就更容易受擾動,不用太緊張,過了這晚就能好。”

陸長青說著,脫了外套,洗了手,準備從賀琛懷裏把賀樂言接過來,但他剛一把賀樂言抱離賀琛的懷抱,賀樂言不安地擰擰小身體,本能扒緊賀琛,奶呼呼的小臉緊緊依偎在賀琛的心臟處。

陸長青松手,熟睡的賀樂言貼著賀琛,伴著賀琛的呼吸心跳,眉目重新舒展。

“我還是抱著吧。”感覺崽緊緊貼著自己,好像……離不開自己的樣子,賀琛護食一樣,把崽往懷裏緊了緊。

“抱著太累,放床上,我給他做個安撫。”陸長青說。

賀琛照他說的把賀樂言放到床上,賀樂言確實翻了個身,皺起小臉,但陸長青抓住他的手鏈接他,片刻,小孩兒又平靜下去。

該說不說,家裏有個治療師真好。

“謝謝。”賀琛在旁邊看著賀樂言睡熟,低聲跟陸長青道了句謝,又問,“樂言以前也經常這樣嗎?”

“一歲前多一些。”陸長青答。

“謝謝。”賀琛又道了句謝,為從前。

“不用。你早點洗漱,在他旁邊陪他睡,感應到你的氣息,他就能睡得安穩。”

陸長青說著,站起來,但腳步奇怪地頓了頓。

賀琛沒發覺什麽,糾結看向陸長青:“今晚,能不能請師兄陪樂言睡?”

他自覺陸長青能安撫樂言,肯定比他有用。

“你陪最好。”陸長青說,“樂言受驚擾,主要是擔心你,怕你受傷。”

擔心他?

賀琛想起賀樂言白天醒來時,確實上上下下檢查了他好幾圈,後來也有些黏人、總在他旁邊待著,甚至他沖個澡出來,也看到小孩兒在門口等,還問他在裏面那麽久,是不是又精神力震蕩……

原來,小孩兒一直在擔心他嗎?

賀琛在床邊坐下來,看向床上熟睡的小人兒,心裏酸酸軟軟,說不上是什麽滋味。

陸長青則站在一旁,又看了一眼賀琛的頭頂,忍不住開口:“你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我?”賀琛回過頭來,困惑不解,“沒有。”

“沒有?”陸長青靜了靜,忽然伸手,摸向賀琛頭頂……的灰白狼耳。

“那這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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