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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你而歸(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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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你而歸(五)

黑暗成了他們唯一的掩護。尉去楚緊緊攥著於生疾的手腕,幾乎是拖拽著他在狹窄曲折的洞穴通道裏穿行。

身後,追兵的腳步聲和晃動的手電光柱如同跗骨之蛆,緊咬不放。空氣中彌漫著塵土和緊張的氣息。

“這邊!”尉去楚憑借出色的方向感和剛才驚鴻一瞥的記憶,拉著於生疾拐進一個岔路。

通道更加低矮,兩人不得不半彎著腰前行。尖銳的巖石刮擦著衣服和皮膚,但誰都顧不上。

於生疾的呼吸有些急促,不是因為疲憊,而是因為背包裏那個金屬盒子的重量,以及肩上背負的、可能拯救蘇婉晴等人的希望。

他能感覺到尉去楚掌心的汗水和堅定不移的力道,這力量支撐著他跟上步伐。

突然,前方傳來水流聲。通道盡頭隱約透出微弱的光線,是一個出口!

兩人精神一振,加快腳步沖了過去。出口外面是一條隱匿在山澗中的地下暗河,河水冰冷湍急,不知流向何方。而對岸,則是陡峭的巖壁。

後有追兵,前無去路。

“下水!順著水流走!”尉去楚當機立斷,率先踏入冰冷的河水中,刺骨的寒意讓他倒吸一口涼氣。

他回身,朝於生疾伸出手。

於生疾沒有任何猶豫,抓住他的手,也踏入了河中。河水瞬間淹沒了大腿,冰冷的刺痛感席卷全身,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就在這時,追兵也沖到了出口!幾聲消音手槍的輕響,子彈打在他們身後的水面上,濺起冰冷的水花!

“走!”尉去楚低吼一聲,用力將於生疾拉向自己,用身體擋住可能射來的子彈,同時借著水流的沖力,帶著他向下游漂去。

河水湍急,水下暗礁叢生。

兩人緊緊靠在一起,尉去楚一手死死攬住於生疾的腰,另一只手拼命劃水,躲避著水中的障礙物。

於生疾也努力保持著平衡,冰冷的河水讓他嘴唇發紫,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

“堅持住!”尉去楚的聲音在嘩嘩的水聲中有些模糊,但他摟在於生疾腰間的手臂如同鐵箍,傳遞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和溫度。

一顆子彈擦著尉去楚的肩膀飛過,帶起一道血痕。

尉去楚悶哼一聲,動作卻絲毫沒有停滯。

於生疾感覺到他身體的瞬間僵硬,心頭一緊。“你受傷了!”

“沒事!皮外傷!”尉去楚頭也不回,語氣斬釘截鐵,攬著他的手臂收得更緊。

兩人順著河道漂流了不知多久,身後的槍聲漸漸遠去,可能是在尋找其他路徑追擊。前方出現了一個拐彎,水流稍微平緩了一些,岸邊出現了可以攀爬的巖石。

“上岸!”尉去楚看準機會,拖著幾乎凍僵的於生疾,奮力爬上了岸邊的巖石。

兩人癱倒在冰冷的石面上,劇烈地喘息著,渾身濕透,狼狽不堪。

尉去楚第一時間檢查於生疾的情況,看到他除了凍得臉色發青,並沒有新增的傷口,才松了口氣。

他自己肩膀上的傷口被河水浸泡,邊緣泛白,還在滲著血絲。

“你的傷……”於生疾撐起身,看向他的肩膀。

“說了沒事。”尉去楚打斷他,撕下自己裏衣相對幹凈的下擺,動作麻利地開始包紮傷口,眉頭因為疼痛而緊緊皺著。

於生疾看著他笨拙卻堅定的動作,沈默地伸出手,接過了他手中的布料。

“我來。”他的聲音還有些發抖,但手指已經穩定地開始處理傷口,動作輕柔。

尉去楚楞了一下,沒有拒絕,任由他動作。他看著於生疾低垂的、濕漉漉的睫毛,看著他專註而蒼白的側臉,感受著他微涼指尖偶爾劃過皮膚帶來的戰栗,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在胸中湧動。

傷口包紮好,於生疾擡起頭,正好對上尉去楚的目光。

那目光太過覆雜,包含了太多他一時無法解讀的東西——擔憂、後怕、慶幸,還有一種幾乎要將他灼傷的滾燙。

周圍是嘩嘩的水聲和彼此粗重的呼吸。於生疾覺得自己的心跳聲大得有些過分。

尉去楚忽然伸出手,不是之前那種保護性的攙扶或拉扯,而是帶著一絲遲疑,又無比堅定地,用指腹輕輕擦去於生疾臉頰上混合著河水與冷汗的水漬。

他的指尖粗糙,帶著薄繭,動作卻異常輕柔。

於生疾的身體僵住,沒有動,只是看著他。

“下次……”尉去楚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疲憊和某種下定決心的鄭重,“別再讓我看到你擋在我前面,或者……一個人去冒險。”

他的手指緩緩下移,撫過於生疾冰涼的唇角,最終停留在他的下頜,微微用力,迫使他擡起頭,與自己對視。

“於生疾,”尉去楚的眼神如同最深的夜,卻又燃著兩點星火,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你給我聽好了。你的命,不只是你自己的。它……是我的。”

這句話霸道,不講理,甚至有些蠻橫。但卻像一道驚雷,在於生疾的心湖中炸開,掀起滔天巨浪。

他看著尉去楚近在咫尺的臉,看著那雙眼睛裏毫不掩飾的、幾乎要將他吞噬的情感,一直以來構築的心防,在這一刻土崩瓦解。

他沒有回答,也沒有掙脫。只是微微仰起頭,閉上了眼睛,用一種近乎默許的姿態,迎向了那片他早已無法逃離的、名為尉去楚的漩渦。

一個帶著河水冰涼和彼此體溫的吻,落在了他的唇上。

起初是試探般的輕柔觸碰,隨即如同壓抑已久的火山,驟然爆發,變得激烈而深入。

唇齒交纏間,是血腥味,是河水的腥甜,是硝煙未散的氣息,更是某種確認和占有的瘋狂。

這個吻,無關風月,更像是一場在生死邊緣達成的盟約,一種在絕望黑暗中抓住彼此的唯一方式。

不知過了多久,直到兩人都幾乎窒息,才喘息著分開。

額頭頂著額頭,呼吸交融,誰都沒有說話。

遠處,隱約傳來了警笛聲,越來越近。是尉去楚安排在外圍策應的隊員,終於根據定位找到了附近。

尉去楚看著於生疾被吻得有些紅腫的唇瓣和泛紅的臉頰,低低地笑了一下,帶著一種滿足和如釋重負。

他再次將於生疾緊緊抱在懷裏,力道大得幾乎要將他揉碎。

“我們回家了。”他在他耳邊低聲說。

於生疾靠在他堅實溫暖的胸膛上,聽著他沈穩有力的心跳,第一次,放任自己沈浸在這份不容置疑的守護之中。

陽光終於穿透山澗的霧氣,灑在相擁的兩人身上,驅散了夜的寒冷與血腥。

漫長的黑夜已然過去,而屬於他們的黎明,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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