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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間之道(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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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間之道(六)

江都市警察局指揮中心,時間像是被拉長又壓縮,在焦灼的等待和緊張的數據分析中悄然流逝。

尉去楚面前的屏幕上,那串從於生疾對話中剝離出來加密的字符,已經被反覆分析和推演了無數遍。

程明帶著他的技術小組,幾乎是不眠不休,試圖從這有限的訊息中榨取出每一滴可能的情報。

“頭兒,基本可以確定,‘觀星臺’是一個具備高級別生化防護和電磁屏蔽功能的地下設施。”

程明指著屏幕上根據零散信息構建出的三維模型,聲音因為疲勞而沙啞,“於醫生提到的‘電磁場頻率敏感’,反向推測,其位置可能深埋於地下,或者周圍有大型幹擾源。結合舊碼頭那邊的線索和車輛行駛時間模型,我們大致圈定了一個範圍——城北老工業區邊緣,靠近廢棄的第三發電廠區域。”

屏幕上,一片被標記為紅色的區域正在閃爍。範圍依然很大,但比起之前漫無目的的搜索,已經精確了無數倍。

“發電廠地下有廢棄的防空洞和早期的人防工程,結構覆雜,容量巨大,完全具備改造條件。”

周序的聲音從加密通訊頻道裏傳來,他還在醫院,但顯然一刻也沒有停止思考,“而且那個區域的民用供電和地下管網數據,近半年有無法合理解釋的異常波動。”

線索正在一點點匯聚。

“繼續縮小範圍。”尉去楚的聲音冷硬,眼神銳利如刀,“調動所有能調動的非官方資源,查那個區域近一年的所有異常:垃圾清運、食品采購、不明身份的車輛進出、甚至是地下震動頻率分析。我要知道它的具體入口和通風結構!”

他頓了一下,補充道:“所有偵查行動,必須絕對隱蔽。寧可慢,不可錯。”他不能再承受任何因冒進而帶來的損失。

“觀星臺”基地內,於生疾的日子同樣在刀尖上度過。

新方案的推進,果然如他所料,遇到了重重技術障礙。

構建那種高生物相容性的“導航船”所需要的特殊材料,其合成條件極為苛刻,連續幾次小規模試制都失敗了。

“藥師”的脾氣變得越來越暴躁,實驗室裏的低氣壓幾乎凝成了實質。

於生疾卻顯得異常平靜和有耐心。他一遍遍地核對數據,調整參數,將失敗的原因引向材料純度、反應溫度控制等客觀因素,巧妙地規避了核心設計思路可能存在的缺陷。

他像是在精心編織一張巨大的、進展緩慢的網,既讓墨淵能看到“希望”,又實實在在地拖延著時間。

在進行一次關鍵的催化劑添加時,於生疾“不小心”碰倒了一個裝有微量催化劑的瓶子。雖然搶救及時,沒有造成太大損失,但這次意外,卻讓一直緊繃著神經的“藥師”徹底爆發了。

“廢物!都是廢物!”“藥師”尖聲咆哮著,一把將操作臺上的器皿掃落在地,碎片和液體四濺,“照這個速度,什麽時候才能完成‘升華’!墨先生不會一直等下去的!”

於生疾沈默地後退一步,避開飛濺的碎片,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卻飛快地掃過實驗室的監控攝像頭方向。

他知道,這場意外的“失誤”和“藥師”的失控,必然會傳到墨淵耳中。

果然,不久之後,墨淵再次出現在了實驗室門口。他沒有看滿地狼藉,也沒有責怪任何人,只是目光平靜地落在於生疾身上。

“於醫生,看來進展並不順利。”墨淵的語氣聽不出喜怒。

“科學研究本就充滿不確定性,尤其是在開拓性領域。”於生疾坦然回應,語氣帶著科研工作者特有的冷靜,“失敗是成功的基石。至少,我們排除了幾種錯誤的路徑。”

“但我們的時間,也是有限的基石。”墨淵緩緩走到於生疾面前,距離近得幾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我收到消息,外面的風,似乎刮得越來越緊了。”

他這話意有所指,眼神銳利地審視著於生疾臉上的每一絲細微變化。

於生疾的心臟微微一縮,但臉上依舊波瀾不驚:“外面的風,吹不進‘觀星臺’。只要基地安全,技術突破只是時間問題。”他巧妙地將話題引回了技術層面,避開了墨淵的試探。

墨淵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笑,那笑容卻未達眼底:“希望如此。於醫生,別忘了,你現在和我們是同在一條船上。船如果沈了,沒有人能幸免。”

這是警告,也是提醒。

就在這時,那個代號“麻雀”的年輕研究員,低著頭,端著一盤需要滅菌處理的廢棄樣品,從旁邊經過。在於生疾與墨淵對峙的緊張氣氛中,他似乎因為過於緊張,腳下絆了一下,手中的托盤猛地傾斜!

眼看那些可能帶有生物危害的樣品就要灑在墨淵身上!

電光火石之間,於生疾幾乎是本能地側身一步,伸手猛地扶住了“麻雀”的手臂,同時另一只手穩住了即將傾覆的托盤!他的動作快如閃電,精準而穩定。

樣品只是晃了晃,沒有灑出。

“麻雀”嚇得臉色慘白,慌忙低頭道歉:“對……對不起!墨先生!對不起!”

墨淵的目光在於生疾扶住“麻雀”的手臂上停留了一瞬,眼神莫測。

於生疾松開手,語氣平淡地對“麻雀”說:“小心點。”然後轉向墨淵,“意外而已。”

墨淵沒再說什麽,只是深深地看了於生疾一眼,轉身離開了。

“麻雀”在於生疾身邊用極低的聲音、幾乎是氣音飛快地說了一句:“……通風管道……B區……監控盲區……”然後便端著托盤,匆匆離開了。

於生疾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是一震。通風管道?B區?監控盲區?這是“麻雀”在向他提示可能的聯絡通道或者逃生路線?

他回到自己的囚室,腦中飛速運轉。“麻雀”的身份愈發可疑,他傳遞的信息是真是假?是不是墨淵設下的另一個圈套?但那一粒白米和剛才及時的提示,又顯得如此真實。

他需要驗證。

在接下來的兩天裏,於生疾利用去實驗室和返回囚室的有限活動時間,更加細致地觀察通道結構和通風口的位置。他發現,基地的通風系統非常龐大覆雜,但在通往B區的某段分支管道附近,守衛的巡邏間隔似乎稍長,而且頂部的一個檢修口位置極其隱蔽。

這似乎印證了“麻雀”的話。

但他沒有輕舉妄動。他知道,墨淵的試探無處不在,任何一個微小的失誤,都可能萬劫不覆。他必須等待一個最合適的時機。

這天夜裏,基地的模擬光照系統切換為“深夜模式”,光線變得極其昏暗。於生疾躺在冰冷的床上,忽然聽到門外傳來一陣極其細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刮擦聲。

不是守衛規律的腳步聲。

他屏住呼吸,悄無聲息地移到門邊,將耳朵貼近冰冷的金屬門板。

那刮擦聲很有規律,斷斷續續,聽起來……像是某種摩斯電碼的變體!

他凝神細聽,心臟在寂靜中擂鼓般跳動。

對方傳遞的信息很短,重覆了兩遍:

「可信。時機。等待。」

聲音消失,門外重新恢覆了死寂。

於生疾緩緩直起身,靠在門上,在絕對的黑暗中,閉上了眼睛。

“麻雀”是可信的。他在告訴自己,等待時機。

那麽,他現在要做的,就是繼續扮演好“特別顧問”的角色,穩住“藥師”,應付墨淵,同時,像一顆釘子一樣,牢牢楔入“彼岸”的心臟,等待那個內外呼應、一擊必殺的時刻到來。

深淵之中,並非全然黑暗。微弱的同盟已經建立,無聲的通訊網絡正在悄然編織。

於生疾知道,他不再是獨自一人在這片鋼鐵叢林中掙紮。

而在基地之外,尉去楚根據最新的偵查信息,將目光鎖定在了廢棄第三發電廠下方,一個看似已經封存多年的大型人防工程入口上。

獵網,正在緩緩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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