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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鑰密語(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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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鑰密語(一)

“觀星臺”基地裏的日子,像是一盤被刻意放慢了節奏的棋。

於生疾扮演著那個陷入科研難題、心無旁騖的“特別顧問”,每日在實驗室和囚室之間兩點一線。他耐心地引導著“藥師”在新方案的歧路上越走越遠,那些覆雜的合成路徑和苛刻的反應條件,成功地拖住了整個項目的進度。

墨淵出現的頻率變高了。

他有時會靜靜地站在實驗室角落,像一抹無聲的影子,觀察著於生疾的舉動;有時則會突然提出一些看似無關緊要、實則暗藏機鋒的問題,試探著他的底線和忠誠。

於生疾始終保持著那種科研工作者特有的、略帶疏離的專註,對墨淵的試探,他或是以專業角度冷靜回應,或是用沈默應對,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他與“麻雀”的接觸依舊極其有限且隱蔽。

偶爾在通道擦肩而過時一個短暫的眼神交匯,或是實驗室裏傳遞器材時指尖輕微的、帶有特定節奏的觸碰。通過這些微不足道的瞬間,“麻雀”斷斷續續地傳遞出一些零碎的信息:基地部分區域的巡邏時間微調、某個監控探頭近期的故障記錄、以及……墨淵似乎因為外界壓力,情緒變得有些不穩定。

這些信息像一塊塊拼圖,在於生疾腦中慢慢勾勒出基地內部更清晰的動態圖。

這天,“藥師”在進行一次“心鑰”能量頻率穩定性測試時,再次遭遇了棘手的波動問題。那片懸浮在隔離艙中的幽藍色晶體,內部的熒光像是接觸不良的燈絲,明滅不定,發出的能量信號也雜亂無章。

“又來了!又是這樣!”“藥師”煩躁地抓著自己的頭發,幾乎要把頭皮扯下來,“為什麽就是無法穩定下來?!明明所有的參數都校準過了!”

於生疾站在一旁,看著監測屏幕上跳動的曲線,心中微動。

他想起了於文柏劄記裏提到過的,關於“心鑰”能量場與特定生物節律可能存在共振的模糊記載。那更像是一種哲學層面的推測,而非嚴謹的科學結論,但在此刻,或許能成為一個突破口。

他沒有直接提出這個想法,而是走到主控電腦前,調出了以往所有的測試失敗數據記錄。他快速瀏覽著,手指在鍵盤上敲擊,將能量波動的頻譜圖與實驗體在不同時間段的生理指標進行交叉比對。

“你在幹什麽?”“藥師”湊過來,疑惑地問。

“找一個可能被忽略的變量。”於生疾頭也不擡,目光專註地落在屏幕上。過了一會兒,他指著屏幕上幾個幾乎重疊的峰值點,語氣帶著一絲不確定的推測:“你看這裏,還有這裏……每次能量波動出現異常峰值時,似乎……都對應著實驗體生理節律的某個特定相位?比如,快速眼動睡眠期,或者深度睡眠向覺醒過渡的臨界點?”

“藥師”楞了一下,湊近屏幕仔細看去。經過於生疾的標註,那些原本雜亂的數據中,似乎真的隱隱浮現出一種模糊的關聯性!

“這……這怎麽可能?”“藥師”喃喃自語,眼神中充滿了震驚和不可思議,“‘心鑰’的能量場,難道會受到……生物意識狀態的影響?”

這是一個顛覆他們以往認知的猜想!他們一直將“心鑰”視為一種純粹的物質能量源,試圖用物理和化學手段去駕馭它,卻從未想過,它可能與生命本身的律動存在著某種更深層次的聯系。

“只是相關性,不等於因果性。”於生疾謹慎地補充道,潑了一盆冷水,“需要設計更嚴謹的實驗來驗證。但如果這個猜想成立……”他頓了頓,看向隔離艙中那塊依舊不穩定、卻仿佛蘊含著無限秘密的晶體,“或許我們一直走錯了方向。我們試圖強行‘控制’它,而不是嘗試去‘理解’和‘共鳴’。”

這番話,像是一道閃電,劈開了“藥師”腦中固化的思維壁壘。

他呆呆地看著“心鑰”,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混雜著狂熱和迷茫的光芒。

於生疾知道,他成功地在“藥師”心裏種下了一顆懷疑的種子,也為自己後續的行動,創造了一個更合理的借口——深入研究“心鑰”與意識的關系,需要更多、更覆雜的實驗,而這,無疑需要更多的時間。

就在這時,墨淵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了實驗室門口。他顯然聽到了部分對話,臉上那慣常的溫和笑容淡去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沈的審視。

“生物節律……意識共鳴……”墨淵緩緩重覆著這兩個詞,目光在於生疾和“心鑰”之間來回移動,“於醫生,你的想法,總是這麽……出人意料。”

於生疾坦然迎上他的目光:“科學探索,本就不應固步自封。尤其是面對‘心鑰’這樣超出常規認知的存在。”

墨淵走近幾步,隔著隔離艙透明的艙壁,凝視著其中那塊幽藍色的晶體,眼神變得有些悠遠和……覆雜。“是啊,它確實……非同一般。”他輕輕說道,語氣裏似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

這個發現讓於生疾心中一動。墨淵對“心鑰”的態度,似乎並不僅僅是利用,還摻雜了別的、更覆雜的情緒。

“按照於醫生的思路,需要什麽來驗證這個猜想?”墨淵轉過頭,問道。

“更精密的生理信號監測設備,尤其是腦電和神經信號的高頻采集系統。”於生疾列出需求,“還需要不同意識狀態下的實驗體進行對照研究,最好是……意識清醒,能夠配合的。”他刻意強調了“意識清醒”和“配合”,這無疑會增加實驗的難度和倫理風險,也更能拖延時間。

墨淵沈默了片刻,點了點頭:“設備我會盡快安排。至於實驗體……”“他沒有說完,但眼神裏的冰冷已經說明了一切。

於生疾知道,又有無辜者要遭殃了。他強壓下心中的不適,臉上依舊是一片科研人員的冷靜:“明白了。”

墨淵離開後,實驗室裏只剩下於生疾和依舊沈浸在震驚與興奮中的“藥師”。

於生疾走到隔離艙前,伸出手,隔著冰冷的特種玻璃,虛虛地撫摸著那塊“心鑰”。幽藍色的熒光在他眼底流轉,映照出他深不見底的眼眸。

他剛才那番話,半真半假。

於文柏的劄記裏確實有過類似的猜想,但他將其提出,更多的是為了攪渾水,拖延時間。然而,在近距離感受著“心鑰”那奇異能量波動的那一刻,他內心深處,某種直覺也在隱隱作響——也許,他無意中,真的觸碰到了某個關於“心鑰”的真正秘密。

這個秘密,可能遠比墨淵追求的“意識控制”更加深邃,也更加……危險。

他需要盡快將這個消息傳遞出去。不僅是為了任務,也是為了可能被卷入的下一個受害者。

晚上,回到囚室,於生疾靠在冰冷的墻壁上,閉目養神。他在腦中反覆回憶著白天與“麻雀”短暫接觸時,對方指尖傳遞來的那個極其隱晦的節奏信號。

那似乎是在指示下一次可能的接觸地點和時間。

就在他凝神思考時,門外再次響起了那極其輕微的、規律的刮擦聲。

這次的訊息更長一些:

「明。B7通道。清潔車。機會。」

於生疾猛地睜開眼,心臟微微加速。

B7通道,靠近那個監控盲區的通風管道。清潔車……意味著那裏會有短暫的人員流動和視線幹擾。這確實是一個難得的機會!

他輕輕敲擊了一下金屬門板,作為收到的回應。

機會來了。他必須抓住這次機會,將關於“心鑰”新發現、墨淵態度的變化、以及可能的新實驗體這些重要情報,傳遞出去。

他走到洗手池邊,看著鏡子裏自己蒼白而冷靜的臉。接下來的每一步,都必須如履薄冰,不能有絲毫差錯。

而在基地之外,尉去楚根據“麻雀”冒險傳出的、關於基地通風系統結構的零星信息,已經讓技術部門初步模擬出了“觀星臺”內部的部分氣流循環圖。

他們正在尋找一個最隱蔽、也是最可能被內部人員利用的通風節點。

獵手與獵物,都在黑暗中,朝著那個即將到來的交匯點,悄然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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