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間之道（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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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間之道（四）
金屬滑門在於生疾身後無聲合攏，隔絕了外面那個冰冷的前廳。
門內的世界，與之前“康源生物”那個簡陋、雜亂的倉庫實驗室截然不同。
這裏寬敞、明亮，空氣循環系統發出低沈的嗡鳴，保持著恒定的溫度和濕度。四周是銀白色的合金墻壁，嵌滿了各種於生疾熟悉或陌生的精密儀器——高性能液相色譜儀、質譜分析儀、細胞培養箱，甚至還有一個小型的高通量基因測序平臺。
這儼然是一個配置相當頂尖的分子生物學和神經藥理實驗室。
實驗室中央，是一個巨大的無菌操作臺。而在操作臺旁邊，一個特殊的透明隔離艙格外引人註目。
艙體內充斥著淡藍色的惰性氣體，正中心的一個精密支架上，懸浮著一片指甲蓋大小、散發著微弱幽藍色熒光的晶體薄片——“心鑰”。
它比於生疾在八音盒裏看到的那片樣本，似乎更……“活躍”一些，內部流轉的熒光也更為清晰。
“藥師”像個急於炫耀自己玩具的孩子，快步走到隔離艙前，眼神癡迷地望著那片晶體，尖細的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興奮：“看到了嗎？多麽完美！林其言那個老古板，根本不懂得欣賞它的美！他只知道拘泥於那些可笑的倫理！”
於生疾沒有理會他的瘋言瘋語，他的目光快速掃過整個實驗室的布局、儀器型號、以及操作臺上散落的幾份實驗記錄草稿。
他的大腦像一臺高速運轉的計算機，記錄著一切可能成為情報的細節。
“耦合效率的問題，出在遞送系統上，對嗎？”於生疾忽然開口，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討論今天的天氣。
他走到操作臺前，目光落在一份記錄著神經毒素與某種脂質體包裹率數據的草稿上。
“藥師”猛地轉過頭，難以置信地看著他：“你怎麽知道？！”
“猜的。”
於生疾拿起旁邊的一支電子筆，在一張空白的光敏板上隨手畫了一個簡化的分子結構圖，正是於文柏留下的“穩定劑構想圖”中的一個關鍵片段，但被他巧妙地做了細微的、看似合理的改動，使其更像一個優化遞送載體的構想。
“直接作用於神經突觸的毒素，需要跨越血腦屏障，並精準定位。你用的脂質體包裹技術太老了，靶向性不夠，大部分藥效在抵達目標前就已經被代謝或分散了。所以你需要加大劑量，但這又導致了更強烈的副作用和不可控性，比如……那個警察死前詭異的愉悅感。”
他一邊說，一邊在那個簡圖上標註了幾個關鍵的修飾位點。
“如果在這裏，還有這裏，引入特定的多肽靶頭，或許能提高對特定神經受體的親和力。當然，這需要大量的體外和活體實驗來驗證。”
他說的每一個字，都精準地切中了“藥師”目前面臨的技術瓶頸，並且提出了一個聽起來極具可行性的初步解決方案。
這不僅僅是知道，而是真正基於深厚專業知識基礎上的洞察和創造性思維！
“藥師”張大了嘴巴，看著光敏板上那個簡潔卻直指核心的示意圖，眼中爆發出狂熱的光芒！他一把搶過光敏板，像是捧著什麽絕世珍寶，嘴裏念念有詞：“多肽靶頭……對啊！我怎麽沒想到！可以嘗試RGD序列或者……不對，也許TAT蛋白轉導域更合適……”
他完全沈浸在了技術突破的可能性中，對於生疾的懷疑瞬間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在他眼裏，於生疾不再是一個需要警惕的投誠者，而是一個能與他進行高層次學術交流、甚至能給他帶來靈感的“同類”！
於生疾冷靜地看著他陷入狂熱，心中並無波瀾。他知道，這只是第一步。
獲取“藥師”這種技術瘋子的信任相對容易，難的是應付外面那個深不可測的墨淵。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於生疾“配合”著“藥師”，就“心鑰”的能量共振頻率穩定、神經毒素的構效關系優化等問題，進行了深入的“探討”。
他謹慎地控制著透露信息的深度和廣度，既展現了足以令人重視的價值，又巧妙地將於文柏和林其言的研究成果，包裝成自己“獨立思考”的產物，並且有意無意地將一些關鍵數據和合成路徑引向覆雜化或歧路，為警方未來的幹擾和打擊創造潛在條件。
他就像一個最高明的舞者，在知識的刀鋒上優雅而危險地旋轉，每一步都精準地踩在取信對方和保護己方利益的平衡點上。
期間，有穿著防護服的研究員進來送樣品，於生疾敏銳地註意到，對方在離開時，目光似乎極其短暫地、不易察覺地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很覆雜，有關切，有擔憂，但更多的是一種……決絕的暗示？於生疾心中微動，但臉上沒有任何異樣。
當實驗室的模擬窗外顯示出“夜幕降臨”的景色時，金屬滑門再次開啟。
墨淵走了進來，臉上依舊掛著那副令人捉摸不透的溫和笑容。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正抓著頭皮、對著光敏板癡迷計算的“藥師”身上，然後才轉向一旁靜立、面色平靜的於生疾。
“看來，你們的交流很有成效。”墨淵的聲音打破了實驗室裏只有儀器嗡鳴的寂靜。
“天才！墨先生！他是天才！”“藥師”猛地擡起頭，揮舞著手中的光敏板，激動地語無倫次，“他解決了我的靶向問題！至少指出了一個明確的方向！我們停滯了三個月的項目有希望了！”
墨淵的眉梢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看向於生疾的眼神裏，探究的意味更濃了。“哦？於醫生果然名不虛傳。”
“只是提供了一些不成熟的想法，最終能否實現，還要看‘藥師’先生的實驗驗證。”
於生疾語氣謙遜，但眼神坦然，“科學需要嚴謹。”
這種不居功、嚴謹的態度，反而更增添了墨淵對他的信任。
“很好。”墨淵點了點頭，“於醫生證明了你的價值。
那麽，從現在起，你就是‘觀星臺’的特別顧問，協助‘藥師’推進‘升華計劃’的核心部分。”
他頓了頓，“為了項目的安全和保密，需要暫時委屈於醫生，居住和生活都在基地內。你的所有通訊設備，也需要交由我們統一保管。”
這是意料之中的監視和隔離。
於生疾沒有任何異議，平靜地交出了尉去楚給他的那個、經過特殊處理的通訊器。
“我理解。”於生疾說道，“在項目取得關鍵進展之前，謹慎是必要的。”
他的配合讓墨淵很滿意。
“帶於醫生去他的房間休息。”“藥師”先生，你也該休息一下了，別忘了我們明天的實驗安排。”墨淵吩咐道。
一名守衛走了進來，對於生疾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於生疾跟著守衛離開實驗室，穿過幾條同樣潔凈冰冷的通道，來到了一個約十平米左右的房間。房間陳設極其簡單，一張床，一套桌椅，一個獨立的衛生間，沒有任何對外窗戶，唯一的門是厚重的合金材質，從外面鎖閉。
這裏就是一個高級的囚籠。
守衛離開後，房間裏只剩下於生疾一個人。
他走到墻邊，手指拂過冰冷的金屬墻壁，能感覺到極其微弱的、不同頻率的電磁波震動。這裏布滿了監聽和監控設備。
他走到床邊坐下，閉上眼，開始在腦中覆盤今天獲得的所有信息：“觀星臺”基地的大致結構和安保等級、“藥師”實驗室的配置和當前研究進度、那個眼神覆雜的研究員……
最重要的，是他確認了“心鑰”樣本就在這裏，並且“升華計劃”的人體實驗似乎進入了更關鍵的階段。
墨淵的急切，從他破格接納自己並直接讓其參與核心項目就能看出來。
他必須盡快找到機會，將情報傳遞出去。
那個休眠的通訊器是關鍵，但啟動它風險極大，必須在絕對安全、且能獲取到決定性情報的時候才能使用。
夜深人靜，囚籠般的房間裏一片死寂。
於生疾躺在堅硬的床上，毫無睡意。他知道，自己已經成功潛入了這頭巨獸的心臟地帶，但接下來的每一步，都將更加危險。他必須激起足夠的漣漪，才能讓岸上的尉去楚捕捉到方向。
而岸上的尉去楚，此刻想必也在無盡的焦灼中。
無形的較量，在這座隱藏於地下的“觀星臺”內外，同時進入了新的階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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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屬滑門在於生疾身後無聲合攏，隔絕了外面那個冰冷的前廳。
門內的世界，與之前“康源生物”那個簡陋、雜亂的倉庫實驗室截然不同。
這裏寬敞、明亮，空氣循環系統發出低沈的嗡鳴，保持著恒定的溫度和濕度。四周是銀白色的合金墻壁，嵌滿了各種於生疾熟悉或陌生的精密儀器——高性能液相色譜儀、質譜分析儀、細胞培養箱，甚至還有一個小型的高通量基因測序平臺。
這儼然是一個配置相當頂尖的分子生物學和神經藥理實驗室。
實驗室中央，是一個巨大的無菌操作臺。而在操作臺旁邊，一個特殊的透明隔離艙格外引人註目。
艙體內充斥著淡藍色的惰性氣體，正中心的一個精密支架上，懸浮著一片指甲蓋大小、散發著微弱幽藍色熒光的晶體薄片——“心鑰”。
它比於生疾在八音盒裏看到的那片樣本，似乎更……“活躍”一些，內部流轉的熒光也更為清晰。
“藥師”像個急於炫耀自己玩具的孩子，快步走到隔離艙前，眼神癡迷地望著那片晶體，尖細的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興奮：“看到了嗎？多麽完美！林其言那個老古板，根本不懂得欣賞它的美！他只知道拘泥於那些可笑的倫理！”
於生疾沒有理會他的瘋言瘋語，他的目光快速掃過整個實驗室的布局、儀器型號、以及操作臺上散落的幾份實驗記錄草稿。
他的大腦像一臺高速運轉的計算機，記錄著一切可能成為情報的細節。
“耦合效率的問題，出在遞送系統上，對嗎？”於生疾忽然開口，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討論今天的天氣。
他走到操作臺前，目光落在一份記錄著神經毒素與某種脂質體包裹率數據的草稿上。
“藥師”猛地轉過頭，難以置信地看著他：“你怎麽知道？！”
“猜的。”
於生疾拿起旁邊的一支電子筆，在一張空白的光敏板上隨手畫了一個簡化的分子結構圖，正是於文柏留下的“穩定劑構想圖”中的一個關鍵片段，但被他巧妙地做了細微的、看似合理的改動，使其更像一個優化遞送載體的構想。
“直接作用於神經突觸的毒素，需要跨越血腦屏障，並精準定位。你用的脂質體包裹技術太老了，靶向性不夠，大部分藥效在抵達目標前就已經被代謝或分散了。所以你需要加大劑量，但這又導致了更強烈的副作用和不可控性，比如……那個警察死前詭異的愉悅感。”
他一邊說，一邊在那個簡圖上標註了幾個關鍵的修飾位點。
“如果在這裏，還有這裏，引入特定的多肽靶頭，或許能提高對特定神經受體的親和力。當然，這需要大量的體外和活體實驗來驗證。”
他說的每一個字，都精準地切中了“藥師”目前面臨的技術瓶頸，並且提出了一個聽起來極具可行性的初步解決方案。
這不僅僅是知道，而是真正基於深厚專業知識基礎上的洞察和創造性思維！
“藥師”張大了嘴巴，看著光敏板上那個簡潔卻直指核心的示意圖，眼中爆發出狂熱的光芒！他一把搶過光敏板，像是捧著什麽絕世珍寶，嘴裏念念有詞：“多肽靶頭……對啊！我怎麽沒想到！可以嘗試RGD序列或者……不對，也許TAT蛋白轉導域更合適……”
他完全沈浸在了技術突破的可能性中，對於生疾的懷疑瞬間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在他眼裏，於生疾不再是一個需要警惕的投誠者，而是一個能與他進行高層次學術交流、甚至能給他帶來靈感的“同類”！
於生疾冷靜地看著他陷入狂熱，心中並無波瀾。他知道，這只是第一步。
獲取“藥師”這種技術瘋子的信任相對容易，難的是應付外面那個深不可測的墨淵。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於生疾“配合”著“藥師”，就“心鑰”的能量共振頻率穩定、神經毒素的構效關系優化等問題，進行了深入的“探討”。
他謹慎地控制著透露信息的深度和廣度，既展現了足以令人重視的價值，又巧妙地將於文柏和林其言的研究成果，包裝成自己“獨立思考”的產物，並且有意無意地將一些關鍵數據和合成路徑引向覆雜化或歧路，為警方未來的幹擾和打擊創造潛在條件。
他就像一個最高明的舞者，在知識的刀鋒上優雅而危險地旋轉，每一步都精準地踩在取信對方和保護己方利益的平衡點上。
期間，有穿著防護服的研究員進來送樣品，於生疾敏銳地註意到，對方在離開時，目光似乎極其短暫地、不易察覺地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很覆雜，有關切，有擔憂，但更多的是一種……決絕的暗示？於生疾心中微動，但臉上沒有任何異樣。
當實驗室的模擬窗外顯示出“夜幕降臨”的景色時，金屬滑門再次開啟。
墨淵走了進來，臉上依舊掛著那副令人捉摸不透的溫和笑容。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正抓著頭皮、對著光敏板癡迷計算的“藥師”身上，然後才轉向一旁靜立、面色平靜的於生疾。
“看來，你們的交流很有成效。”墨淵的聲音打破了實驗室裏只有儀器嗡鳴的寂靜。
“天才！墨先生！他是天才！”“藥師”猛地擡起頭，揮舞著手中的光敏板，激動地語無倫次，“他解決了我的靶向問題！至少指出了一個明確的方向！我們停滯了三個月的項目有希望了！”
墨淵的眉梢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看向於生疾的眼神裏，探究的意味更濃了。“哦？於醫生果然名不虛傳。”
“只是提供了一些不成熟的想法，最終能否實現，還要看‘藥師’先生的實驗驗證。”
於生疾語氣謙遜，但眼神坦然，“科學需要嚴謹。”
這種不居功、嚴謹的態度，反而更增添了墨淵對他的信任。
“很好。”墨淵點了點頭，“於醫生證明了你的價值。
那麽，從現在起，你就是‘觀星臺’的特別顧問，協助‘藥師’推進‘升華計劃’的核心部分。”
他頓了頓，“為了項目的安全和保密，需要暫時委屈於醫生，居住和生活都在基地內。你的所有通訊設備，也需要交由我們統一保管。”
這是意料之中的監視和隔離。
於生疾沒有任何異議，平靜地交出了尉去楚給他的那個、經過特殊處理的通訊器。
“我理解。”於生疾說道，“在項目取得關鍵進展之前，謹慎是必要的。”
他的配合讓墨淵很滿意。
“帶於醫生去他的房間休息。”“藥師”先生，你也該休息一下了，別忘了我們明天的實驗安排。”墨淵吩咐道。
一名守衛走了進來，對於生疾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於生疾跟著守衛離開實驗室，穿過幾條同樣潔凈冰冷的通道，來到了一個約十平米左右的房間。房間陳設極其簡單，一張床，一套桌椅，一個獨立的衛生間，沒有任何對外窗戶，唯一的門是厚重的合金材質，從外面鎖閉。
這裏就是一個高級的囚籠。
守衛離開後，房間裏只剩下於生疾一個人。
他走到墻邊，手指拂過冰冷的金屬墻壁，能感覺到極其微弱的、不同頻率的電磁波震動。這裏布滿了監聽和監控設備。
他走到床邊坐下，閉上眼，開始在腦中覆盤今天獲得的所有信息：“觀星臺”基地的大致結構和安保等級、“藥師”實驗室的配置和當前研究進度、那個眼神覆雜的研究員……
最重要的，是他確認了“心鑰”樣本就在這裏，並且“升華計劃”的人體實驗似乎進入了更關鍵的階段。
墨淵的急切，從他破格接納自己並直接讓其參與核心項目就能看出來。
他必須盡快找到機會，將情報傳遞出去。
那個休眠的通訊器是關鍵，但啟動它風險極大，必須在絕對安全、且能獲取到決定性情報的時候才能使用。
夜深人靜，囚籠般的房間裏一片死寂。
於生疾躺在堅硬的床上，毫無睡意。他知道，自己已經成功潛入了這頭巨獸的心臟地帶，但接下來的每一步，都將更加危險。他必須激起足夠的漣漪，才能讓岸上的尉去楚捕捉到方向。
而岸上的尉去楚，此刻想必也在無盡的焦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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