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間之道（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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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間之道（二）
舊碼頭區在夜晚散發著和陳年鐵銹一樣腐朽的氣息。
尉去楚坐在距離倉庫約五百米外的一輛偽裝成貨運面包車的指揮車裏，車內只有儀器指示燈發出的幽微冷光，映照著他毫無表情的臉。
他面前的屏幕上，分割著數個由先遣隊員秘密布設的、熱成像和微光夜視攝像頭傳回的實時畫面。
倉庫內部結構覆雜，堆滿了廢棄的集裝箱和機械殘骸，形成了無數視覺死角。
“一組報告，外圍無異常。”
“二組報告，制高點視野清晰，未發現可疑人員活動。”
耳機裏傳來各小組壓低嗓音的匯報。
一切安靜得過分。
尉去楚的指尖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敲擊著，這是他內心焦灼時唯一外露的跡象。
他的全部註意力，都集中在屏幕中心那個代表著於生疾的、緩慢移動的橘紅色人影上。
於生疾穿著一身深色的便裝，更顯得身形清瘦單薄。他獨自一人，走在倉庫內部空曠的水泥地上，腳步聲在巨大的空間裏產生輕微的回音，更添了幾分孤寂和詭秘。
他走得很慢，似乎每一步都在感受著周圍環境的細微變化。
時間接近晚上十點。
就在於生疾走到倉庫中心一片相對開闊的區域時，一個嘶啞、像是被砂紙磨過的聲音，毫無預兆地從上方某個黑暗的角落傳來，帶著金屬般的冰冷質感：
“於醫生，別來無恙。”
不是墨淵。也不是“蝮蛇”。是一個陌生的聲音。
尉去楚的脊背瞬間挺直，眼神銳利如鷹隼，死死盯住聲音傳來的方向。
熱成像畫面裏，在那個方向的一個高架平臺上，緩緩顯現出另一個模糊的人形熱源。
對方一直潛伏在那裏，完美地避開了大部分監控角度。
於生疾停下腳步，沒有擡頭去尋找聲音的來源，只是平靜地站在那裏，仿佛早已料到。
他的聲音在空曠中響起，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疲憊和嘲弄：“托你們的福，還沒死。”
“聽說你和尉警官鬧得不太愉快？”高處的聲音繼續問道，帶著審視的意味。
“愉快？”於生疾輕笑一聲，那笑聲裏聽不出什麽溫度。
“他和他那套正義的程序，害我差點把命丟在翠湖莊園，也害得他最好的兄弟現在躺在ICU裏生死未蔔。”
“你覺得，我們之間還能用‘愉快’來形容嗎？”
他頓了頓，語氣轉為一種冷硬的漠然：“我為他提供了線索，他卻用我兄弟的命來驗證他的魯莽，這筆交易，在我看來，已經結束了。”
倉庫裏陷入了短暫的沈默，只有風聲依舊。
尉去楚在指揮車裏，聽著於生疾用如此平靜的語氣說出這番足以亂真的話，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呼吸都滯澀了片刻。
他知道這是表演，是獲取信任的必要步驟，但親耳聽到，依舊感到一陣尖銳的刺痛。
“墨淵先生很欣賞你的能力，於醫生。”高處的聲音再次響起，語氣緩和了些許，但警惕未減，“但也很好奇，你現在回頭，想要什麽？”
“我想要一個能讓我安心發揮能力的地方。”
於生疾擡起頭，目光似乎穿透了黑暗，望向那個聲音的來源，“而不是一個隨時會被‘自己人’推出去當靶子的位置。另外……”
他拖長了語調，從隨身攜帶的背包裏，取出一個用密封袋裝著的、巴掌大小的金屬零件，隨手扔在了腳邊的地上，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這是我從警方證物庫裏‘借’出來的，杜如風那邊流出來的一個小玩意兒，裏面有個有趣的加密芯片，或許對你們有點用。算是……我的見面禮。”
這是尉去楚精心為他準備的“投名狀”之一，一個真實來自杜如風處、但經過技術處理、內含追蹤和監聽程序的邊緣部件。
高處的身影似乎動了一下，但沒有立刻下來取。
“你的誠意，墨淵先生會看到。”
那聲音說道，“不過，在那之前，你需要通過一個小小的……測試。”
話音未落，倉庫另一側的陰影裏，突然踉蹌著沖出來一個人！那人衣衫襤褸，眼神渙散，臉上帶著不正常的潮紅和極度恐懼的神色，他揮舞著雙手，嘴裏發出無意義的嗬嗬聲，直直地朝著於生疾撲了過來！
是那種神經毒素的癥狀！
尉去楚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這是墨淵的測試！他想看看於生疾會怎麽做！是救治？還是……像“彼岸”一樣，視人命如草芥？
於生疾站在原地，看著那個狀若瘋癲、朝他撲來的男人，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在那男人即將觸碰到他的瞬間，他側身敏捷地避開，同時右手閃電般探出，精準地扣住了對方的手腕，順勢一擰一送！
動作幹凈利落，帶著一種解剖學家對肢體結構的精準理解，也帶著一種近乎冷酷的效率。
那男人發出一聲痛呼，被他輕易地摜倒在地，掙紮著卻無法起身。
於生疾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裏沒有憐憫，也沒有厭惡，只有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
他擡起腳，用鞋尖輕輕踢了踢地上那個從杜如風處得來的零件，讓它滑向高臺的方向。
“我的價值在於我的大腦和這雙手，不是用來對付這種廢物的。”
他的聲音冷得像冰，“如果墨淵先生的測試就是這種水平，那我想我們沒必要再談下去了。”
說完，他竟真的毫不猶豫，轉身就朝著倉庫門口走去，步伐決絕。
這一手以退為進，玩得極其漂亮！他沒有表現出絲毫對警方程序的留戀，也沒有濫施同情，反而展現出了符合“彼岸”價值觀的冷酷和高效，以及對自身價值的極度自信。
“於醫生，請留步。”
就在他即將踏出倉庫大門時，高臺上的那個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於生疾腳步頓住，卻沒有回頭。
一個身影終於從高臺的陰影中緩緩沿著鐵梯走了下來。
那是一個身材中等、面容普通到扔進人堆就找不出來的男人，唯有一雙眼睛，閃爍著精明的、如同評估貨物般的光芒。
他走到那個零件旁邊，彎腰撿起，看都沒看地上仍在抽搐的男人一眼。
“墨淵先生想見你。”他對於生疾說道，臉上擠出一個算不上笑容的弧度，“跟我來。”
於生疾這才緩緩轉過身，目光平靜地看向這個男人。
“帶路。”
沒有多餘的字眼。
他跟著那個男人，走向倉庫更深處的一個隱蔽出口，很快，兩人的身影便消失在了監控畫面的邊緣。
指揮車裏，尉去楚看著於生疾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黑暗中，緩緩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第一階段，成功了。
於生疾憑借著他的冷靜、智慧和那份精心準備的“投名狀”，成功地敲開了“彼岸”的大門。
但他知道，這僅僅是開始。接下來要面對的墨淵，才是真正狡詐如狐、狠毒如蛇的對手。
於生疾將要踏入的，是比這個廢棄倉庫危險千百倍的龍潭虎穴。
他拿起通訊器，聲音恢覆了慣有的冷硬和簡潔：
“‘牧魂人’已進入第二階段。所有單位，保持最高警戒，按預定方案B，跟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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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碼頭區在夜晚散發著和陳年鐵銹一樣腐朽的氣息。
尉去楚坐在距離倉庫約五百米外的一輛偽裝成貨運面包車的指揮車裏，車內只有儀器指示燈發出的幽微冷光，映照著他毫無表情的臉。
他面前的屏幕上，分割著數個由先遣隊員秘密布設的、熱成像和微光夜視攝像頭傳回的實時畫面。
倉庫內部結構覆雜，堆滿了廢棄的集裝箱和機械殘骸，形成了無數視覺死角。
“一組報告，外圍無異常。”
“二組報告，制高點視野清晰，未發現可疑人員活動。”
耳機裏傳來各小組壓低嗓音的匯報。
一切安靜得過分。
尉去楚的指尖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敲擊著，這是他內心焦灼時唯一外露的跡象。
他的全部註意力，都集中在屏幕中心那個代表著於生疾的、緩慢移動的橘紅色人影上。
於生疾穿著一身深色的便裝，更顯得身形清瘦單薄。他獨自一人，走在倉庫內部空曠的水泥地上，腳步聲在巨大的空間裏產生輕微的回音，更添了幾分孤寂和詭秘。
他走得很慢，似乎每一步都在感受著周圍環境的細微變化。
時間接近晚上十點。
就在於生疾走到倉庫中心一片相對開闊的區域時，一個嘶啞、像是被砂紙磨過的聲音，毫無預兆地從上方某個黑暗的角落傳來，帶著金屬般的冰冷質感：
“於醫生，別來無恙。”
不是墨淵。也不是“蝮蛇”。是一個陌生的聲音。
尉去楚的脊背瞬間挺直，眼神銳利如鷹隼，死死盯住聲音傳來的方向。
熱成像畫面裏，在那個方向的一個高架平臺上，緩緩顯現出另一個模糊的人形熱源。
對方一直潛伏在那裏，完美地避開了大部分監控角度。
於生疾停下腳步，沒有擡頭去尋找聲音的來源，只是平靜地站在那裏，仿佛早已料到。
他的聲音在空曠中響起，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疲憊和嘲弄：“托你們的福，還沒死。”
“聽說你和尉警官鬧得不太愉快？”高處的聲音繼續問道，帶著審視的意味。
“愉快？”於生疾輕笑一聲，那笑聲裏聽不出什麽溫度。
“他和他那套正義的程序，害我差點把命丟在翠湖莊園，也害得他最好的兄弟現在躺在ICU裏生死未蔔。”
“你覺得，我們之間還能用‘愉快’來形容嗎？”
他頓了頓，語氣轉為一種冷硬的漠然：“我為他提供了線索，他卻用我兄弟的命來驗證他的魯莽，這筆交易，在我看來，已經結束了。”
倉庫裏陷入了短暫的沈默，只有風聲依舊。
尉去楚在指揮車裏，聽著於生疾用如此平靜的語氣說出這番足以亂真的話，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呼吸都滯澀了片刻。
他知道這是表演，是獲取信任的必要步驟，但親耳聽到，依舊感到一陣尖銳的刺痛。
“墨淵先生很欣賞你的能力，於醫生。”高處的聲音再次響起，語氣緩和了些許，但警惕未減，“但也很好奇，你現在回頭，想要什麽？”
“我想要一個能讓我安心發揮能力的地方。”
於生疾擡起頭，目光似乎穿透了黑暗，望向那個聲音的來源，“而不是一個隨時會被‘自己人’推出去當靶子的位置。另外……”
他拖長了語調，從隨身攜帶的背包裏，取出一個用密封袋裝著的、巴掌大小的金屬零件，隨手扔在了腳邊的地上，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這是我從警方證物庫裏‘借’出來的，杜如風那邊流出來的一個小玩意兒，裏面有個有趣的加密芯片，或許對你們有點用。算是……我的見面禮。”
這是尉去楚精心為他準備的“投名狀”之一，一個真實來自杜如風處、但經過技術處理、內含追蹤和監聽程序的邊緣部件。
高處的身影似乎動了一下，但沒有立刻下來取。
“你的誠意，墨淵先生會看到。”
那聲音說道，“不過，在那之前，你需要通過一個小小的……測試。”
話音未落，倉庫另一側的陰影裏，突然踉蹌著沖出來一個人！那人衣衫襤褸，眼神渙散，臉上帶著不正常的潮紅和極度恐懼的神色，他揮舞著雙手，嘴裏發出無意義的嗬嗬聲，直直地朝著於生疾撲了過來！
是那種神經毒素的癥狀！
尉去楚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這是墨淵的測試！他想看看於生疾會怎麽做！是救治？還是……像“彼岸”一樣，視人命如草芥？
於生疾站在原地，看著那個狀若瘋癲、朝他撲來的男人，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在那男人即將觸碰到他的瞬間，他側身敏捷地避開，同時右手閃電般探出，精準地扣住了對方的手腕，順勢一擰一送！
動作幹凈利落，帶著一種解剖學家對肢體結構的精準理解，也帶著一種近乎冷酷的效率。
那男人發出一聲痛呼，被他輕易地摜倒在地，掙紮著卻無法起身。
於生疾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裏沒有憐憫，也沒有厭惡，只有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
他擡起腳，用鞋尖輕輕踢了踢地上那個從杜如風處得來的零件，讓它滑向高臺的方向。
“我的價值在於我的大腦和這雙手，不是用來對付這種廢物的。”
他的聲音冷得像冰，“如果墨淵先生的測試就是這種水平，那我想我們沒必要再談下去了。”
說完，他竟真的毫不猶豫，轉身就朝著倉庫門口走去，步伐決絕。
這一手以退為進，玩得極其漂亮！他沒有表現出絲毫對警方程序的留戀，也沒有濫施同情，反而展現出了符合“彼岸”價值觀的冷酷和高效，以及對自身價值的極度自信。
“於醫生，請留步。”
就在他即將踏出倉庫大門時，高臺上的那個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於生疾腳步頓住，卻沒有回頭。
一個身影終於從高臺的陰影中緩緩沿著鐵梯走了下來。
那是一個身材中等、面容普通到扔進人堆就找不出來的男人，唯有一雙眼睛，閃爍著精明的、如同評估貨物般的光芒。
他走到那個零件旁邊，彎腰撿起，看都沒看地上仍在抽搐的男人一眼。
“墨淵先生想見你。”他對於生疾說道，臉上擠出一個算不上笑容的弧度，“跟我來。”
於生疾這才緩緩轉過身，目光平靜地看向這個男人。
“帶路。”
沒有多餘的字眼。
他跟著那個男人，走向倉庫更深處的一個隱蔽出口，很快，兩人的身影便消失在了監控畫面的邊緣。
指揮車裏，尉去楚看著於生疾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黑暗中，緩緩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第一階段，成功了。
於生疾憑借著他的冷靜、智慧和那份精心準備的“投名狀”，成功地敲開了“彼岸”的大門。
但他知道，這僅僅是開始。接下來要面對的墨淵，才是真正狡詐如狐、狠毒如蛇的對手。
於生疾將要踏入的，是比這個廢棄倉庫危險千百倍的龍潭虎穴。
他拿起通訊器，聲音恢覆了慣有的冷硬和簡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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