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間之道（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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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間之道（一）
江都市警察局內部，一場無聲的風暴正在醞釀。
周序的重傷如同一塊投入死水的巨石，激起的不僅是悲傷，更有一種被逼到絕境後破釜沈舟的決絕。
尉去楚站在指揮中心巨大的電子屏幕前，背影挺直如松，但周身散發出的寒意，卻讓所有經過他身邊的人都不自覺地放輕了腳步。
他臉上的疲憊尚未完全褪去，胡茬也更顯淩亂，但那雙眼睛——那雙曾經因痛苦和悔恨而猩紅、迷茫的眼睛——此刻已只剩下冰封般的冷靜和一種近乎實質的銳利。
他剛剛結束了一場只有核心成員參加的絕密會議。
會議的內容，只有四個字：靜默，等待。
所有對“康源生物”、李斌及其表弟的明面監控全部撤銷。針對“蝮蛇”和那輛黑色越野車的追查，也從大規模排查轉為高度機密的線索經營。
表面上，警方的行動因遭受重創而陷入了停滯，仿佛一頭受傷的野獸，正在舔舐傷口，暫時收斂了爪牙。
但只有尉去楚和極少數人知道，這頭野獸並非退縮，而是在黑暗中調整著呼吸，等待著那個潛入敵營的獵人，傳來第一聲訊號。
“程明，”尉去楚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技術臺，“從現在開始，啟動‘回聲’協議。所有非緊急通訊，全部轉入二級加密頻道。你親自帶隊，成立一個獨立小組，只對我一個人負責，任務是確保我們與‘牧魂人’之間的那條線，絕對暢通，絕對安全。”
“牧魂人”，這是他們為於生疾這次行動設定的代號。
“明白，頭兒！”程明重重點頭，眼神裏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知道這個代號意味著什麽，也知道這條線一旦被敵方偵破，將意味著什麽。
醫院那邊，於生疾的“恢覆”速度快得驚人。
在尉去楚的“默許”和暗中安排下，他出院手續辦理得異常順利。
沒有歡送，沒有告別，在一個天色未明的清晨，他獨自一人，拎著一個簡單的行李包，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那間住了許久的病房。
他沒有回尉去楚的家，也沒有去任何已知的安全屋。
他知道，墨淵的眼線無處不在，他必須用自己的方式，“自然”地重新進入對方的視野。
他選擇了一個地方——位於老城區邊緣，一家名為“渡口”的二十四小時地下診所。
這裏名義上為那些見不得光的人處理一些簡單的傷患，實際上，也是各種灰色信息和人物的集散地。
於生疾憑借他過往的“名聲”和精湛的醫術，曾在這裏短暫棲身，也結識了一些游走在法律邊緣的人物。
他需要從這裏開始，放出風聲，讓墨淵知道，他尉去楚“鬧翻了”，他於生疾，再次成了無根的浮萍，並且，帶著對警方“魯莽行動”導致他處境艱難的強烈不滿。
“渡口”診所隱藏在一棟破舊居民樓的地下室，空氣裏常年混雜著劣質消毒水、血腥味和煙草的氣息。燈光昏暗，墻壁上布滿黴斑和塗鴉。
於生疾推開那扇沈重的、需要特定節奏才能敲開的鐵門時，裏面幾個正在處理傷口或等待交易的人，目光齊刷刷地投了過來。
有警惕，有驚訝，也有幾分看好戲的玩味。
診所的老板，一個綽號“老鬼”的幹瘦老頭，正戴著老花鏡，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手術器械。
看到於生疾，他渾濁的眼睛瞇了一下，放下手裏的活計。
“喲，這不是於醫生嗎？”老鬼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
“聽說你攀上高枝兒了，怎麽有空光臨我這小廟？”話語裏的試探毫不掩飾。
於生疾臉上沒什麽表情，只是將行李包隨意扔在角落一張空著的、染著不明汙漬的椅子上，動作間，肩胛處的傷口似乎被牽動，讓他幾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他沒回答老鬼的問題，反而拉開椅子坐下，聲音平淡無波：“找個地方讓我落腳，順便，幫我放點消息出去。”
老鬼打量著他蒼白疲憊的臉色和那明顯帶著傷的動作，嘿嘿幹笑了兩聲：“於醫生，你這可是……惹上麻煩了？”
“麻煩一直都有，只是現在更清楚該站在哪邊了。”
於生疾擡起眼，目光清冷地看向老鬼，“告訴想知道的人，我於生疾，回來了。而且，我對警方的那些‘正義游戲’，膩了。”
他的話像是一塊石頭，投入了這潭渾濁的死水。
診所裏其他幾人的眼神瞬間變得覆雜起來。
老鬼沈吟了片刻，那雙精明的老眼在於生疾臉上轉了幾圈，似乎在掂量他話裏的真假和價值。
最終，他點了點頭，露出一口被煙熏得黃黑的牙齒：“成。於醫生你這尊大佛，我這小廟怕是供不起太久，但暫時歇個腳，沒問題。至於消息……自然會有人聽到。”
於生疾不再多言，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仿佛疲憊到了極點。
他知道，第一步已經邁出。種子已經播下，現在要做的，就是等待魚兒主動上鉤。
他必須表現得足夠落魄，足夠憤怒，也足夠……有利用價值。
與此同時，警局指揮中心。
尉去楚面前的屏幕上，正顯示著“渡口”診所周邊幾個隱蔽攝像頭傳回的實時畫面。畫面質量不高，但他能清晰地看到於生疾走進那扇鐵門，看到他略顯踉蹌的步伐和蒼白的側臉。
他的拳頭在身側不自覺地握緊，指節泛白。明知這是計劃的一部分，明知於生疾必須經歷這些，但親眼看著他再次踏入那片泥沼，一種混合著心疼、擔憂和暴戾的情緒，依舊在他胸腔裏橫沖直撞。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心緒，拿起內部通訊器，接通了證物保管室。
“我是尉去楚。把從杜如風別墅和‘康源生物’C區倉庫收繳的、所有與‘彼岸’相關的非核心物證，整理出一份清單給我。要那些看起來無關緊要，但又足以證明來源和真實性的邊緣物品。”
他需要為於生疾準備一些“投名狀”。
一些能取信於墨淵，但又不會暴露警方真正意圖和掌握的底牌的東西。
這是一場走鋼絲般的博弈，每一步都必須計算得分毫不差。
時間在於生疾潛入“渡口”診所的第三天晚上，出現了轉機。
程明監控到一個經過多次加密跳轉的信號，短暫地連接到了於生疾留下的那個特殊通訊器上。
傳輸的數據量很小，且迅速斷開了連接。
破譯後的信息只有簡短的幾個字：
「魚已嗅餌。舊碼頭，七號倉庫，明晚十點。」
沒有落款，沒有多餘信息。但尉去楚瞬間就明白了。
舊碼頭，七號倉庫——那是墨淵習慣用於初次接觸“叛逃者”或“合作者”的地點之一，於生疾曾經提到過。墨淵上鉤了，但他極其謹慎，第一次接觸，派來的絕不會是他本人，甚至可能不是“蝮蛇”，而只是一個試探性的棋子。
尉去楚立刻下令：“通知行動一組，秘密布控舊碼頭區域，外松內緊。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行動，絕對保證‘牧魂人’安全！”
他走到窗邊，看著窗外江都市璀璨卻冰冷的夜景。
明晚十點，於生疾將獨自面對未知的危險，而他，只能在外圍，做一個無聲的守望者。
這種將最重要的人的安危交托給命運和其自身智慧的感覺，讓尉去楚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煎熬。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那裏空空如也——他已經戒煙很久了，但此刻，他無比需要尼古丁來麻痹一下緊繃的神經。
無間之道，已然開啟。
第一步，走得驚心動魄。而更深的黑暗，還在前方等待著他們。
——【部分靈感來源 《無間道》《心理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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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都市警察局內部，一場無聲的風暴正在醞釀。
周序的重傷如同一塊投入死水的巨石，激起的不僅是悲傷，更有一種被逼到絕境後破釜沈舟的決絕。
尉去楚站在指揮中心巨大的電子屏幕前，背影挺直如松，但周身散發出的寒意，卻讓所有經過他身邊的人都不自覺地放輕了腳步。
他臉上的疲憊尚未完全褪去，胡茬也更顯淩亂，但那雙眼睛——那雙曾經因痛苦和悔恨而猩紅、迷茫的眼睛——此刻已只剩下冰封般的冷靜和一種近乎實質的銳利。
他剛剛結束了一場只有核心成員參加的絕密會議。
會議的內容，只有四個字：靜默，等待。
所有對“康源生物”、李斌及其表弟的明面監控全部撤銷。針對“蝮蛇”和那輛黑色越野車的追查，也從大規模排查轉為高度機密的線索經營。
表面上，警方的行動因遭受重創而陷入了停滯，仿佛一頭受傷的野獸，正在舔舐傷口，暫時收斂了爪牙。
但只有尉去楚和極少數人知道，這頭野獸並非退縮，而是在黑暗中調整著呼吸，等待著那個潛入敵營的獵人，傳來第一聲訊號。
“程明，”尉去楚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技術臺，“從現在開始，啟動‘回聲’協議。所有非緊急通訊，全部轉入二級加密頻道。你親自帶隊，成立一個獨立小組，只對我一個人負責，任務是確保我們與‘牧魂人’之間的那條線，絕對暢通，絕對安全。”
“牧魂人”，這是他們為於生疾這次行動設定的代號。
“明白，頭兒！”程明重重點頭，眼神裏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知道這個代號意味著什麽，也知道這條線一旦被敵方偵破，將意味著什麽。
醫院那邊，於生疾的“恢覆”速度快得驚人。
在尉去楚的“默許”和暗中安排下，他出院手續辦理得異常順利。
沒有歡送，沒有告別，在一個天色未明的清晨，他獨自一人，拎著一個簡單的行李包，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那間住了許久的病房。
他沒有回尉去楚的家，也沒有去任何已知的安全屋。
他知道，墨淵的眼線無處不在，他必須用自己的方式，“自然”地重新進入對方的視野。
他選擇了一個地方——位於老城區邊緣，一家名為“渡口”的二十四小時地下診所。
這裏名義上為那些見不得光的人處理一些簡單的傷患，實際上，也是各種灰色信息和人物的集散地。
於生疾憑借他過往的“名聲”和精湛的醫術，曾在這裏短暫棲身，也結識了一些游走在法律邊緣的人物。
他需要從這裏開始，放出風聲，讓墨淵知道，他尉去楚“鬧翻了”，他於生疾，再次成了無根的浮萍，並且，帶著對警方“魯莽行動”導致他處境艱難的強烈不滿。
“渡口”診所隱藏在一棟破舊居民樓的地下室，空氣裏常年混雜著劣質消毒水、血腥味和煙草的氣息。燈光昏暗，墻壁上布滿黴斑和塗鴉。
於生疾推開那扇沈重的、需要特定節奏才能敲開的鐵門時，裏面幾個正在處理傷口或等待交易的人，目光齊刷刷地投了過來。
有警惕，有驚訝，也有幾分看好戲的玩味。
診所的老板，一個綽號“老鬼”的幹瘦老頭，正戴著老花鏡，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手術器械。
看到於生疾，他渾濁的眼睛瞇了一下，放下手裏的活計。
“喲，這不是於醫生嗎？”老鬼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
“聽說你攀上高枝兒了，怎麽有空光臨我這小廟？”話語裏的試探毫不掩飾。
於生疾臉上沒什麽表情，只是將行李包隨意扔在角落一張空著的、染著不明汙漬的椅子上，動作間，肩胛處的傷口似乎被牽動，讓他幾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他沒回答老鬼的問題，反而拉開椅子坐下，聲音平淡無波：“找個地方讓我落腳，順便，幫我放點消息出去。”
老鬼打量著他蒼白疲憊的臉色和那明顯帶著傷的動作，嘿嘿幹笑了兩聲：“於醫生，你這可是……惹上麻煩了？”
“麻煩一直都有，只是現在更清楚該站在哪邊了。”
於生疾擡起眼，目光清冷地看向老鬼，“告訴想知道的人，我於生疾，回來了。而且，我對警方的那些‘正義游戲’，膩了。”
他的話像是一塊石頭，投入了這潭渾濁的死水。
診所裏其他幾人的眼神瞬間變得覆雜起來。
老鬼沈吟了片刻，那雙精明的老眼在於生疾臉上轉了幾圈，似乎在掂量他話裏的真假和價值。
最終，他點了點頭，露出一口被煙熏得黃黑的牙齒：“成。於醫生你這尊大佛，我這小廟怕是供不起太久，但暫時歇個腳，沒問題。至於消息……自然會有人聽到。”
於生疾不再多言，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仿佛疲憊到了極點。
他知道，第一步已經邁出。種子已經播下，現在要做的，就是等待魚兒主動上鉤。
他必須表現得足夠落魄，足夠憤怒，也足夠……有利用價值。
與此同時，警局指揮中心。
尉去楚面前的屏幕上，正顯示著“渡口”診所周邊幾個隱蔽攝像頭傳回的實時畫面。畫面質量不高，但他能清晰地看到於生疾走進那扇鐵門，看到他略顯踉蹌的步伐和蒼白的側臉。
他的拳頭在身側不自覺地握緊，指節泛白。明知這是計劃的一部分，明知於生疾必須經歷這些，但親眼看著他再次踏入那片泥沼，一種混合著心疼、擔憂和暴戾的情緒，依舊在他胸腔裏橫沖直撞。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心緒，拿起內部通訊器，接通了證物保管室。
“我是尉去楚。把從杜如風別墅和‘康源生物’C區倉庫收繳的、所有與‘彼岸’相關的非核心物證，整理出一份清單給我。要那些看起來無關緊要，但又足以證明來源和真實性的邊緣物品。”
他需要為於生疾準備一些“投名狀”。
一些能取信於墨淵，但又不會暴露警方真正意圖和掌握的底牌的東西。
這是一場走鋼絲般的博弈，每一步都必須計算得分毫不差。
時間在於生疾潛入“渡口”診所的第三天晚上，出現了轉機。
程明監控到一個經過多次加密跳轉的信號，短暫地連接到了於生疾留下的那個特殊通訊器上。
傳輸的數據量很小，且迅速斷開了連接。
破譯後的信息只有簡短的幾個字：
「魚已嗅餌。舊碼頭，七號倉庫，明晚十點。」
沒有落款，沒有多餘信息。但尉去楚瞬間就明白了。
舊碼頭，七號倉庫——那是墨淵習慣用於初次接觸“叛逃者”或“合作者”的地點之一，於生疾曾經提到過。墨淵上鉤了，但他極其謹慎，第一次接觸，派來的絕不會是他本人，甚至可能不是“蝮蛇”，而只是一個試探性的棋子。
尉去楚立刻下令：“通知行動一組，秘密布控舊碼頭區域，外松內緊。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行動，絕對保證‘牧魂人’安全！”
他走到窗邊，看著窗外江都市璀璨卻冰冷的夜景。
明晚十點，於生疾將獨自面對未知的危險，而他，只能在外圍，做一個無聲的守望者。
這種將最重要的人的安危交托給命運和其自身智慧的感覺，讓尉去楚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煎熬。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那裏空空如也——他已經戒煙很久了，但此刻，他無比需要尼古丁來麻痹一下緊繃的神經。
無間之道，已然開啟。
第一步，走得驚心動魄。而更深的黑暗，還在前方等待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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