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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微塵入畫(十八) 我是沒身份。但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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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微塵入畫(十八) 我是沒身份。但有身……

風聲裹著焦糊的氣味, 從山谷方向迎面撲來。

山腳的空氣已經發熱,細碎的灰塵在陽光下盤旋,混著煙霧, 遮去了半邊天。

裴青寂和林序南帶著設備趕到洞窟門口時,那兒已經亂成一團。

幾輛運輸車橫在半坡上, 車頭還在冒著輕微的熱氣。

後勤人員、研究員、安保混在一起, 擠在狹窄的洞口前, 吵雜的聲音與高溫攪成一片。

通訊器裏雜音刺耳地爆響, 每個頻道都擠滿了斷斷續續的呼喊與噪聲,沒有人能聽清裏面在說什麽。

馬主任站在最前方, 身上的筆挺中山裝外套早被汗水浸透, 布料緊緊貼在背上。

衣領因為反覆拉扯卷起一角, 額頭的汗順著鬢角往下滴。

他眼底發紅, 滿臉的焦躁壓抑著火氣, 一邊死死按著對講機, 一邊咬牙低罵, “信號怎麽回事?頻道全亂套了!”

“是主洞窟那邊起火!”

一名技術員跌跌撞撞地跑過來,嗓音沙啞,幾乎要被熱浪淹沒, “內部溫度已經超過七十度, 溫控壁快失效了!”

他的臉上滿是灰塵和汗,頭發被熱氣烘得貼在額頭上, 呼吸急促得像是剛從火裏逃出來。

話音一落, 四周瞬間像被扯緊的弦一般安靜了半秒。

“消防的人員還沒到!”

“這地方偏得要命,他們過來得一個多小時呢!”

“我們也不專業,不知道要采取什麽措施, 貿然進去只會添亂。”

“那壁畫估計也完了吧……”

嘈雜的聲音此起彼伏,像被風撕碎的浪,一層蓋過一層。

地面被高溫烘得發燙,鞋底貼上去都有種微微粘連的觸感。

有人焦急地揮著扇子,卻只扇來一陣帶著灰的熱風。

有人用濕毛巾捂著口鼻,眼睛被嗆得通紅。

還有人一邊喊,一邊後退,腳下的碎石被踩得劈啪作響。

所有人都在說話,但沒有一個人在行動。

馬主任皺著眉,擡手狠狠按了按太陽穴,汗順著鬢角滑下,他的表情陰沈得像一塊被煙熏黑的鐵。

“那難道要我們眼睜睜看著這壁畫被燒沒了?”他厲聲道,嗓音嘶啞,“去查!查查火是怎麽燒起來的!”

這句話說得果斷,卻空洞無力,像是在為自己找一個可以交代的方向。

他只是想讓自己聽上去像個在指揮的人。

“主任說得對。”

她一邊說,一邊用手裏的資料夾扇著煙,動作誇張,似乎怕自己不夠顯眼。

眼神卻在不動聲色地打量馬主任的神情,生怕說錯半個字。

“對,對,先穩住。”

“反正進去也看不清,不如等消防的人來了再說。”

“別亂動!要是惹出更大問題,責任可擔不起。”

有人壓低聲音嘀咕,“查原因?這火要是再燒十分鐘,連主洞都塌了,還查什麽原因。”

話音剛落,立刻被身旁的人扯了扯衣袖,示意他閉嘴。

熱浪在空氣中滾動,燒得人眼花,卻沒人敢再出聲。

所有人都停在那兒,像一群在烈日下被汗水黏住的影子,

動嘴的多,肯上前一步的一個也沒有。

裴青寂在人群中沈默地站了幾秒,目光冷得像一潭深水。

那意味著火勢正在向洞內深處蔓延。

煙在陽光裏翻卷,帶著微微的赤色光斑,像被燒焦的空氣在顫動。

熱浪貼著皮膚滾過,裴青寂感到呼吸都帶著金屬的味道。

“再拖下去,”他低聲說,語氣平靜得近乎冷酷,“壁畫根本保不住。”

林序南已經取出便攜檢測儀,屏幕上的數字不斷跳動,發出急促的滴聲。

“氧濃十八點七,溫度上升中。”他目不轉睛地看著數值,聲音很穩,卻能聽出那份被壓制的焦灼,“還能短時間進入。再過十分鐘,就連儀器都可能過載。”

馬主任聽到他們的對話,臉色瞬間變了。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上前一步,擋在兩人前面。

裴青寂擡眼看他,那一瞬間,他的神情冷得像一柄剛出鞘的刀。

“我是沒身份。”他語氣低沈,帶著被壓到極點的怒火,“但有身份的你們,不也只是站在這兒,看煙,看火,看它一點點吞沒一切嗎?”

空氣驟然緊繃,像被敲碎了一瞬。

周圍的人神色一僵,紛紛避開他的目光。

“我們……我們也是為了安全考慮啊。”

“裴博士,這話太沖了,主任只是想穩住局面。”

“對啊,我們要顧全大局。”

一連串的附和聲響起,聽上去像一層墻,擋在洞口前。

林序南擡頭看了眾人一眼,那雙眼睛在煙霧中反著光,像是冰在燃燒。

“再不進去,溫控壁就徹底塌了。到時候主洞結構崩塌,不只是壁畫,整個遺址都保不住。”

話音一落,沒人再接話。

“出了事,我擔著。”

裴青寂聲音驟然壓低,像刀刃切開空氣。

他語調一落,便轉身,動作幹脆。

他拉起防火罩,扣上呼吸器,指尖的動作迅速而精確。

空氣裏彌漫著塑料與煙的味道,風卷起灰燼,像雪,卻是灼人的。

林序南沒有多說,只是默默伸手,幫他調整面罩的扣帶。

裴青寂率先邁步。

風迎面撲來,帶著火舌的熱度,他身影被煙霧吞噬一寸又一寸。

林序南緊隨其後,步伐穩而堅定,像影子追隨著光。

身後的人仍在爭論,言辭混亂又無用。

但風聲太大,濃煙太厚。

所有聲音都被焚化在那一片滾燙的空氣裏。

風口的煙霧在陽光下翻騰,像一張被撕開的巨口,吐出暗紅的光。

兩人的身影一前一後,消失在那片搖曳的黑暗之中。

兩人踏進煙霧的瞬間,熱浪幾乎像一堵墻迎面撲來。

空氣幹澀得像要灼燒喉嚨,每一次呼吸都混著灰燼的味道。

洞窟深處傳來低沈的轟鳴,火舌順著風口舔上石壁,映得整片巖面像在流動。

防火燈的光被煙霧吞噬,只剩下一團團昏黃的亮影。

濕潤的巖壁在高溫下開始“出汗”,水汽與火光交織,空氣扭曲得像在顫抖。

他咬緊牙,“裂縫已經擴散到第二層巖體!”

“我看到了。”林序南沈聲回應。

他半跪在地上,從背包裏迅速取出便攜噴射裝置,手指在主控模塊上飛快地輸入參數。

“我啟動自調控納米凝膠系統!”屏幕閃出一連串藍色數據,他擡起頭看向上方的裂隙,短促地呼出一口氣,“你得去......把記錄儀帶出來,距離我們現在的位置,大概還有十米。”

十米。

這十米的距離,在高溫與煙霧的交疊下,足以讓防護層從“可承受”變為“融化的極限”。

林序南短暫地停了兩秒,眼底的光在火影間閃爍。

他從防護服內側的口袋裏,取出一件折疊得極薄的銀白色背心。

“等一下。”他開口,聲音低啞,被呼吸器壓成一段沈悶的氣流。

他將那背心替裴青寂披上,動作極快,卻極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麽。

“這是我自己研制的納米降溫背心,”他說著,手指迅速扣上連接環,輕輕拍了拍背心的能量閥門。

伴隨一聲低促的“嘶”響,背心像充了氣一般鼓起,金屬纖維間緩緩滲出一層淡藍的氣霧,散發出涼意。

熱浪似乎被這層薄霧削弱了幾分。

他的語氣一如既往的平穩,可每個字都緊繃著,像在逼迫自己冷靜。

他不能去阻止。

不能浪費哪怕一秒。

裴青寂回頭,隔著護目鏡與他對視。

那一瞬的目光交匯中,沒有多餘的言語,只有一種被濃煙裹住的默契與沈默的安定。

他點了點頭,用力地看了眼林序南,目光一沈,轉身沖入更深的煙霧。

火光在他背影上閃爍,拖出一條長長的剪影,像被燃燒的時間線。

那背影剛一消失,林序南的手卻微微一緊,防護手套下的指節隱隱發白。

他沒有再看那方向,只是猛地吸了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

接著,他俯身展開凝膠輸註線,沿著石壁的裂紋精準地貼合。

熱浪一次次掠過,他的防護服發出輕微的“嗞嗞”聲,手套表面被烤得泛白。

汗水順著頸側滑下,被冷凝氣吸走,又落回胸前的護板上。

他屏著呼吸,手仍在精準操作,但心底有一部分,始終在數秒。

30秒。

60秒。

90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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