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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微塵入畫(十九) 透明膜呈現出柔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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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微塵入畫(十九) 透明膜呈現出柔和的……

95秒。

100秒。

林序南的眉頭在防護面罩下皺得更深, 透氣閥發出輕微的嘶鳴。

計時器上的數字仍在跳動, 紅光閃爍,映亮他掌心的細微顫抖。

此刻, 這間洞窟裏唯一的希望, 就在那臺還在運轉的記錄儀上。

而他, 卻滿心滿眼都更期待著那個熟悉的身影, 下一秒能從濃霧中出現。

115秒。

林序南低頭確認了一眼手表的時間, 呼出的氣息在面罩內結出一層霧。

就在指針精準指向下一個刻度時, 一陣低啞的咳嗽聲, 從濃煙深處傳了出來。

他猛地擡頭。

那道熟悉的身影在灰白的煙霧後搖曳著輪廓, 逐漸變得清。

裴青寂整個人像是從廢墟裏走出來的。

頭發、衣襟、手臂都覆滿厚厚的灰塵, 防護服上被火星灼出焦痕,呼吸急促,胸口劇烈起伏。

汗水混著灰燼, 從額角蜿蜒而下, 一路滑到下顎。

而在他懷裏,那臺記錄儀依舊亮著, 紅光閃爍, 機械的震動聲在火焰劈啪間異常清晰。

林序南的胸腔一緊,幾乎沒多想,三步並作兩步沖上前,一把將他抱住。

那一刻, 時間像被抽空。

面罩間的呼吸聲在轟鳴的火光下變得格外近,帶著炙熱與灰燼的氣味。

他們沒有任何多餘的語言,只有胸口傳來的心跳聲在彼此交疊。

他還活著。

記錄儀也還在。

短短幾秒,理智迅速取代情緒,他們幾乎同時松開彼此。

裴青寂的呼吸還未完全平穩,胸口起伏得很快,聲音卻已迅速恢覆了冷靜。

“凝膠裝置準備好了嗎?”

他的嗓音被煙嗆得發啞,語氣卻帶著一貫的沈穩與決斷。

但那份冷靜讓林序南的心更緊。

他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擡頭,隔著護目鏡與層層煙霧,凝視著他。

那一瞬間,火光從兩人之間穿過,折射出一種近乎執念的亮。

那眼神太熟悉了。

“準備好了。”他的聲音低下去,刻意壓穩。

裴青寂微微頷首,將懷裏的記錄儀鄭重地放到他手中。

那臺儀器在他手裏還有溫度,外殼沾滿了灰。

指尖無意間擦過林序南的手背,那一瞬的觸感短促卻燙得人心顫。

他的聲音平靜得近乎溫柔,像是在說一句輕得不能再輕的道別,“你先出去,把記錄儀送出去。”

林序南怔了下,呼吸停頓。

“什麽?”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出聲,背脊一陣發涼,“你想幹什麽?”

“裏面的壁畫還有救。”裴青寂的聲音低而啞,卻篤定得沒有一絲猶豫。

“是,是說好的。”

裴青寂擡起手,穩穩地按在他的肩上,那只手帶著灰燼和灼痕,卻格外堅定。

“火勢沒蔓延到最深處,那幾幅壁畫還可以救。”

煙霧在他們之間翻滾,空氣裏彌漫著焦灼與不安。

裴青寂的眼神明亮又冷靜,像極了燃燒到最後的火焰。

林序南幾乎要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從那一雙眼睛裏讀出堅定。

他張口想說什麽,嗓子發不出聲。

“別說了。”他輕輕推了推林序南,語氣溫和,卻有著無法抗拒的力量。

那一刻,所有的聲音都變得模糊。

火焰的爆鳴在遠處,腳下的碎石滾動,防護服的透氣閥發出細細的氣聲。

林序南的喉結狠狠一動。

他盯著裴青寂的眼睛,那裏映著火光,也藏著某種他不願面對的告別。

他看見裴青寂的睫毛上沾著灰,嘴角還殘著一點血。

林序南咬著嘴唇,最終還是點了點頭,他的聲音哽咽,眼睛也有了霧氣,“別逞能,等著我。”

裴青寂笑了一下,沒出聲,只是那笑意極輕,像是怕一開口就破碎。

林序南緊了緊手中的記錄儀,掌心的汗幾乎將外殼浸濕。

他明知道該走,卻沒辦法邁出那一步,腳下的石塊在熱浪裏燙得發燙,他只能死死盯著那個人的背影。

空氣中彌漫的焦糊味愈發濃烈,火舌在石壁間跳躍,煙霧翻滾著朝洞口蔓延。

防護服的外層被熱浪烘得發燙,呼吸變得急促,面罩內的霧氣幾乎模糊了視線。

裴青寂已經轉過身,他在煙霧深處的動作冷靜而有條不紊,像是在與時間賽跑,又像是與命運對賭。

“走啊!”

他沒有回頭,只在喧囂的轟鳴聲裏低低喊了一句。

林序南喉嚨裏湧上一陣酸澀。

他想喊他的名字,可聲音哽在喉間,怎麽也發不出來。

裴青寂等了幾秒,才終於回頭。

他站在那裏,目光追著他消失在洞口的方向,直到再也看不見。

那時,他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裏全是灰塵,嗆得人眼睛發酸。

他擡起手,擦了下護目鏡上的灰,重新轉回身,繼續操作那組閥門。

儀器的指示燈跳了兩下,他聽見自己的呼吸聲變得更急。

胸口還在發痛,但他沒再想別的。

裴青寂彎下腰,從地上拿起那臺凝膠設備。

金屬外殼被高溫烤得發燙,指尖一觸,皮膚便傳來一陣刺痛。

他的手微微一僵,卻沒有松開。

他順著林序南布好的管線,一步步沿巖壁深入。

每走一步,地底傳來的熱浪都在腳底翻滾,像是要把他整個人吞沒。空氣又悶又粘稠,呼吸從面罩裏擠出,發出細密而急促的嘶聲。

動作又快又慎重,每一個扣合聲都像在與時間賽跑。

洞窟越往裏走,溫度就越高。

雖然看不見明火,但煙越來越濃。

灰白的塵霧與熱浪混合,像一道厚重的幕,將他與外界徹底隔開。

他眼前的世界被灰色吞沒,只能靠掌心貼著巖壁前行。

那巖壁滾燙,細砂燙得他手心發紅。

汗水順著脖頸蜿蜒流下,浸透了防護服。

裴青寂的呼吸漸漸變得沈重,連心跳都在耳膜裏震響。

終於,他回到了剛才取回記錄儀的那片區域。

此刻的溫度比之前又高了許多,連巖壁都在微微發燙。

腳下的碎石被熱浪逼得發燙,一踩上去,就像踏進了炭火。

他停了幾秒。

濃煙在周圍翻滾,防護鏡片上蒙著一層霧。只有儀器傳來的輕微嗡鳴聲,像某種倒數的警告。

“還來得及。”

他擡腳繼續前進,腳步有些踉蹌,卻格外堅定。

他能感覺到腳底下的巖層正在發燙,隔著靴底都傳來細微的震顫。

呼吸器裏傳出急促的氣流聲,呼吸變得沈重,每吸一口氣都像是在吸入滾燙的火焰。

終於,在煙霧翻騰的盡頭,他看見了那面壁畫。

模糊的輪廓隱約可見,顏料的邊緣已被熱氣熏得發黑,碎屑沿著裂隙緩緩脫落。

裴青寂緩緩蹲下,把凝膠設備放在地上。

金屬底盤一觸地,發出輕微的“滋”聲,像被燙到的皮膚。

他深吸一口氣,呼出的熱氣在面罩裏起霧,模糊了視線。

他猶豫了一下,擡起手,解下自己身上的降溫背心,背部立刻被灼熱空氣包裹。

他沒有猶豫,把降溫背心緊緊裹在設備外層,用綁帶一層層纏好,防止凝膠因高溫提前反應。

做完這些,他雙膝抵地,重新確認連接好的管線。

接頭處因為高溫變形,他用力一擰才固定。

動作一絲不亂,卻明顯在發抖。

手背上的皮膚被燙得泛紅,汗水順著額角滑落,滴進塵灰中,立刻蒸發成細白的氣。

空氣中彌漫著焦糊的味道,呼出的每一口氣都燙得發疼。

儀器發出低沈的運轉聲,泵壓系統啟動的指示燈閃爍不定。

紅光一明一暗,反射在他面罩的內壁上,映得眼底也像在燃燒。

裴青寂盯著壁畫的方向,指尖放在啟動鍵上。

短短兩秒,他的目光微微一斂,像是在某個無聲的告別。

一聲悶響。

泵體的氣壓瞬間提升,凝膠從噴口湧出。

它迎著高溫迅速擴散,透明的液體順著壁畫的裂縫流淌,高溫讓它迅速變稠,開始輕輕膨脹,微小的氣泡在表面閃爍。

它慢慢鋪展開,緊緊貼住顏料邊緣,把那些快要脫落的色塊包裹住。

一層細膩的透明薄膜在裂縫上延展,順著輪廓覆蓋每一條裂紋,卻不掩蓋原本的紋理。

隨著凝膠慢慢定型,壁畫表面重新被穩住,碎屑不再掉落。

透明膜呈現出柔和的光澤,仿佛在熱浪中靜靜穩住了那些即將消失的色彩。

那是危險的臨界點。

他能感覺到皮膚被熱氣灼得發疼,手腕在微微顫抖,呼吸越來越短促,胸腔像被壓住,連心跳都變得沈重。

他卻沒有退。

儀器的震動愈發劇烈,防護服內的溫度像要沸騰。

冷凝水在面罩內壁滾動,視線被完全模糊。

他撐著地面,用盡最後的力氣穩住姿勢,生怕哪怕一瞬的偏差會讓整個系統失穩。

煙霧在他身後翻卷,巖壁上滲出的水汽被蒸幹,發出細微的劈啪聲。

整個洞窟像在喘息,空氣震動得能聽見回音。

那些被火氣吞噬的線條與色塊,再一次安靜地浮現在眼前。

凝膠的表面在高溫下穩定成膜,流光微亮,仿佛重新覆上一層保護的氣息。

裴青寂盯著那片顏色,嘴唇微微動了動,聲音極輕。

透過面罩,幾乎聽不見。

“……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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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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