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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很不乖嗎?嗯,很不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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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很不乖嗎?嗯,很不乖

“陸今安對你怎麽樣?他家裏人為難你了嗎?”

見宋聞略有遲疑,林知奕微微傾身拉近距離:“你是不是根本不知道什麽叫‘為難’?是不是人家說什麽你都聽,怎麽欺負你都行?”

“也……不是吧。”宋聞小聲反駁。

林知奕輕嘖一聲,像是早料到宋聞會這麽說,話鋒一轉,拋出個更具體的問題:“最近陸今安有沒有跟你發脾氣?他手裏那個東灣區項目,前幾天工地失火,現在全面停工了,他這幾天心情肯定好不了,沒拿你撒氣?”

“東灣區項目工地失火了?”宋聞驀地擡起頭,臉上都是詫異。

“嗯?”林知奕也頗感意外,“你是他的助理,這事你不知道?”

“什麽時候失火的?”宋聞追問。

林知略作思索:“應該是大前天,22號的事。”

“22號……”宋聞低聲重覆,眉頭緩緩蹙起,記憶中一個不算久遠的畫面猛然閃回。

他坐在咖啡廳裏,覺得時間難熬,下意識瞥了一眼手機屏幕。

屏幕上清晰地顯示著時間,而時間下方,是日期:9月21日。

記憶中,一個不滿的聲音從咖啡桌對面傳來:“中午給你打那麽多電話怎麽不接?”

收起手機,宋聞答道:“和陸總在工地視察,不方便。”

“東灣區那個項目?”對面的人半個身子幾乎趴到桌上,壓低聲音,“話說,那項目現在進度怎麽樣了?”

宋聞將目光轉向窗外,回得心不在焉:“就是在蓋房子,具體進度我不清楚。”

可……後來自己還說了什麽?

宋聞的手指微微打顫,不受控制地緩緩攥緊。

他聽到自己在短暫的沈默後,又為陸今安撐了場子:“不過明天市裏領導要來視察,整個園區就選了幾個代表性項目重點匯報,所以,進度應該還不錯吧。”

就是這句話!

一股寒意從腳底竄上來,瞬間裹住了宋聞全身。他張了張嘴,想說話,喉嚨卻像被什麽堵住,發不出半點聲音。

如果不是自己多嘴,把領導視察的消息洩露出去,是不是就不會有人趁機去工地放火?是不是東灣區項目就不會被迫停工?陸今安就不會陷入如今的困境?

“宋聞,宋聞!”林知奕的聲音帶著關切在耳邊響起,“你怎麽了?臉色怎麽這麽難看?不會真被陸今安欺負了吧?”

“沒有。”宋聞快速打斷了對方的猜測,他擡起眼,“林總,能給我一支煙嗎?”

……

商場九點開門,原定的參觀行程在八點五十分結束。

八點四十五分,林知奕與宋聞重新回到了眾人的視線中。

林知奕和陸今安都是裝慣了大尾巴狼的場面人,一個恭維“此次參觀受益匪淺”,一個謙遜“華業是大佛,匯森是小廟,全仗林總照應生意”。

兩方做了結語,算是賓主盡歡。

送走林知奕一行,陸今安對身旁的賀思翰吩咐:“讓大家各司其職吧,我巡一下早場。”

“需要我陪您嗎?”賀思翰問。

“不用。”陸今安轉身,目光越過人群,落在明顯有些心不在焉的宋聞身上,“讓他跟著我就行。”

並非休息日,商場早上顧客寥寥。

陸今安帶著宋聞從一樓的珠寶轉區,逛到二樓的鞋帽區,又穿過三至五樓的女裝區,轉進了六樓的男裝賣場。

幾千平米的賣場,羅列著各種高檔男裝品牌,價簽上的數字一串比一串長,令人咋舌。

位置最佳的區域,陳列著最頂級的品牌,陸今安邁步進去,宋聞也只能默默跟上。

“不用忙。”面對有些驚訝且戰戰兢兢的店員,陸今安擺了擺手,走到休息區的沙發旁坐下,“我隨便轉轉,你們該忙什麽就忙什麽,不用管我。”

打發了店員,男人落了臉上的笑容,轉向站在一旁的宋聞,語氣聽不出喜怒,問道:“抽煙了?”

休息區放著兩只沙發,陸今安沒發話,宋聞便只好站著。聞言,他微怔,隨即低低“嗯”了一聲。

在陸今安的印象裏,宋聞很少抽煙,這段時間似乎只和自己在一起時抽過幾次。

宋聞抽煙時的神情很淡,煙霧後的目光有些迷茫,可隔著那層薄煙看過去,他眼尾的弧度又透著點不自知的魅惑,連陸今安都曾看得出神。

可宋聞身上現在的煙草味,竟和剛才只會說漂亮話的林知奕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樣。

發緊的手指端起店員奉上的咖啡喝了一口,陸今安問道:“林知奕走了,你很不舍?像丟了魂似的。”

要不要將那天無意洩露視察消息的事告訴陸今安?可目前這只是自己的猜測,萬一猜錯了,會不會反而誤導他的判斷……

“宋聞。”

“什麽?”宋聞的目光重新聚焦,看向陸今安。對方的神色明顯不對,宋聞慌忙自保,“啊,你問林知奕?他挺好的,沒說你壞話。”

時間像斷了一瞬,沒有聲音。

好半晌後,陸今安才慵懶的向後靠進椅背,交疊起雙腿,視線轉向賣場,問道:“喜歡嗎?”

“喜歡什麽?”宋聞茫然地四下看了看,貨架上的那些衣服貴得能要他半條命,“太貴了。”

“是貴了點,”陸今安語氣平淡,“但你喜歡就好。”

“為什麽……突然要給我買這麽貴的衣服?”

“衣服?”陸今安輕笑一聲,下巴朝賣場角落揚了揚,“我說的是那些。”

宋聞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看見賣場的角落別出心裁地搭建了一個縮小的戶外場景,裏面放著逼真的動物模型,而每一個貓貓狗狗都戴著精致的寵物項圈,身上穿著可愛的寵物衣服。

“來,坐。”陸今安拍了拍身邊的沙發,他似乎又像了一個溫和體貼的領導。

陸今安溫柔的時候不多,幾乎每次溫柔的背後都藏著惡意。宋聞猶豫了一下,才謹慎地走過去,坐在了另一只獨立的沙發上。

因為今天陪同參觀,宋聞換了匯森的工裝。工裝合體,口袋又淺,他只能將手機從褲袋裏取出,放在了兩只沙發之間的茶幾上。

陸今安示意店員將展示的所有寵物項圈都取來,同樣放在了茶幾上:“選吧,選你喜歡的。”

項圈……皮帶……

宋聞的視線剛剛觸到那些項圈,早上夢裏被皮帶勒住頸項的感覺瞬間回籠。

夢裏輕微的窒息感,與隨之而來的隱秘悸動,仿佛再次掠過皮膚,順著脊椎往上竄,青年的耳尖倏地就紅了。

等等,這些是……寵物項圈。

宋聞強壓下悸動,暗自罵了一句荒唐,對自己毫無下限的聯想感到了鄙夷。

“你要養寵物嗎?”宋聞趕緊轉移註意力,聲音輕輕的,試圖掩飾剛才的失態。

陸今安笑著看他,目光深邃:“算不上寵物,是個……小玩意兒吧,挺不乖的。”

宋聞“啊”了一聲,垂下目光,盯著那些被裝飾得漂亮華麗的寵物項圈:“那我幫你選選。”他又擡起頭,確認道:“很不乖嗎?”

陸今安沒立刻回答,反而微微傾身,聞到了宋聞身上極淡的煙草味,隨即應道:“嗯,很不乖。”

“漂亮嗎?”

陸今安腦海中閃過那雙印滿吻痕的白皙雙腳:“漂亮。”

“那就這個吧。”宋聞指向其中一條紅色蟒紋,鑲嵌著灰色水晶的皮革項圈,“又好看,又結實,就算不乖,也跑不了。”

“選的不錯。”陸今安笑著說,“讓店員拿條新的包裝好。”

項圈就放在宋聞的手機旁,當他拿起項圈轉身準備與店員溝通時,手指不經意間碰亮了手機屏幕。

屏幕亮起,一條半小時前的未讀信息橫陳其上,發信人是“薔薇”,內容簡短:宋聞,二爺要見你,時間定在……

屏幕很快暗了下去。陸今安垂眸,目光從已然漆黑的屏幕淡淡移開。

……

果然,下午天色愈發陰沈,不久便下起了雨。

起初只是淅淅瀝瀝的小雨,到了下班時,已然轉為瓢潑大雨。

宋聞沒帶傘,若是去坐公交,勢必要淋成落湯雞,而他的車還停在陸今安家樓下。

按理說,是可以搭陸今安的順風車去取車的。然而,陸今安今天一整天氣壓極低,每個從他辦公室出來的人都將臉皺成了一團,如喪考妣。

辦公室裏的人陸陸續續都走了,宋聞看著窗外的雨幕,做了決定。他找了一個特大號的黑色垃圾袋,準備套在身上去做公交。

“宋、宋助理……”一個帶著些許怯意的甜美聲音在宋聞的工位旁響起,“雨下得好大呀,你是不是沒開車?我開了,順路送你一程吧?””

是總經辦的實習專員範千芊。

她臉頰微紅,手指將拎著包帶絞了一扣:“我們順路。”

從高中到大學,再到工作,宋聞面對過太多類似或明或暗的示好,他似乎總能討得女生的喜歡,卻一直找不到男伴。

本應幹脆地回絕的,就可以避免不必要的誤會,可看著女孩生怕被拒絕的緊張模樣,宋聞又有些不忍。

正琢磨著怎麽將話說得軟和一點,一個低沈的聲音突兀地插入了略顯暧昧的氛圍中。

“宋助理,”不知何時出現的陸今安手裏拿著公文包,一副準備下班的模樣,語氣公事公辦,卻帶著不容反駁的意味,“還有些緊急工作需要處理,你跟我走。”

……

雨下得極大,密集的雨點砸在車窗上,瞬間便匯成一道道急促的水流,扭曲了窗外的世界。

車內,後排坐著陸今安和宋聞,副駕上則是賀思翰。

借著車內的閱讀燈,他正向陸今安匯報著季度業績。

也不知陸今安在沒在聽,他偏著頭,看向車窗外,窗外裹挾著水汽的光影,在他的臉上快速掠過,明明滅滅。

可能是天氣不好的原因,他似乎看起來比清晨時更冷峻了幾分,也似乎才真正貼合了林知奕口中那個“不是善茬、手段淩厲”的上位者的形象。

材料翻到了最後一頁,賀思翰結束了匯報。合上文件夾,轉過身請示:“陸總,第四季度的戰略規劃會議暫定在三天後,您看可以嗎?我核查過您的行程,那天下午可以空出來,也能給各部門留出幾天時間準備匯報材料。”

陸今安沒有回應,他將視線從窗外收回,出乎意料地開口:“停車。”

車子緩緩停了下來,在雨幕中打著雙閃。

賀思翰有些詫異:“陸總,您這是……?”

“我忘了一份重要文件在辦公室。”

“哦,”賀思翰立刻對司機說,“那我們掉頭回去取一下。”

“定好的晚宴耽誤不得。”陸今安上車後終於第一次正視宋聞,“宋助理,麻煩你幫忙去取一下吧。”

賀思翰一楞:“這……”他下意識看向窗外的瓢潑大雨,“陸總,雨這麽……”

陸今安淡淡瞥去一眼,成功讓賀思翰尚未脫口的話哽在了喉間。隨後,他重新看向宋聞,語氣甚至稱得上溫柔:“可以嗎,宋助理?”

宋聞擡眸,對上陸今安的視線。

那雙深邃的眼裏,此刻沒有半點溫度,只有一片沈沈的冷寂,像這窗外積了雨的夜空,讓人心裏悶悶的。

他忽然又想起了那條連接著生死的走廊,陸今安曾經站在那裏,對他說:“我原諒你了。”

宋聞的心像被一只手慢慢攥緊,那些關於“原諒”的錯覺,在此時的對視裏一點一點碎掉了。

原來,並沒有原諒啊。

是啊,那些恩怨糾葛,罪孽與報覆,本就與陸今安無關。是自己,硬生生將他拖入了泥潭,讓他無端承受了本不該屬於他的羞辱與痛苦。

如今,又憑什麽奢求人家原諒?

宋聞垂下眼睫,掩去眸底翻湧的情緒,低聲應道:“我去取。”

“陸總,”賀思翰有些急了,“咱們可都開出來十多分鐘了,這雨……”

“所以呢?”陸今安笑著問,“你去取?”

看著陸今安笑意中的厲色,賀思翰慢慢閉上了嘴。

宋聞不再猶豫,伸手推開了車門。

車門剛打開一條縫,冰冷的風雨就灌了進來,一下子打濕了他半側的衣褲。

“欸,我這兒有傘!”賀思翰慌忙在公文包裏翻找。

“不用了。”

宋聞低聲拒絕,迎著撲面而來的風雨,用力關上了車門。

賀思翰拿著剛翻出的雨傘,動作僵住,看著那扇緊閉的車門,最終只能任由雨傘緩緩滑回包內。

車廂內一片沈寂,過了好半晌,他才聽到後座傳來低啞的聲音:“開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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