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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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等等, 聞頌覺得自己像是樓停了一段：“都和那四具屍體有關？”
陳刀他們是怎麽得出這個判斷的？
大概是聞頌眼裏的疑惑十分具象化，陳刀點了點頭接著解釋道：“沒錯，其實最開始當我恢覆神智，找回自己的身份之後, 我只是有點懷疑而已, 但在我和葉衡交換過情報之後, 我們已經有非常充分的把握, 而就在剛才，我們和徐巍升聊了不少, 結合一切現有的情報來看，我覺得我們的判斷應該不會有錯了。”
聞頌安靜聽著，並沒有打斷他們的話。
於是葉衡開口說道：“毫無疑問, 研究所那邊的事情, 全部都是由我們當初帶出來的那具屍體造成的, 那屍體的能力究竟有多可怕，相信已經不需要我們再說了。”
聞頌點點頭, 問道：“那其他的事情？”
葉衡繼續說道：“而我們暗夜當初出事的那個災禍區域，最開始我們還沒有意識到，等我恢覆神智, 想清楚當時的細節, 我才明白過來, 當時我們被暗算, 其實是因為我們在那片迷霧災禍區域中，見到了一道非常熟悉的身影。”
聞頌蹙眉：“什麽意思？你們看到的身影難道是？”
葉衡知道他應該是猜到了, 於是點頭說道：“沒錯，就是當初在那個山洞裏，憑空失蹤的那具屍體。”
陳刀也跟著解釋道：“因為當時那件事情本來就很大, 為了找到那具失蹤的屍體，我們花了很長時間，而且那些屍體本來就因為形貌奇特，所以給人的印象極深，只要看到就肯定不會輕易忘記。所以我記得非常清楚，當時在濃霧裏的，確實非常像是那具失蹤的屍體。”
聞頌順著他話中的意思道：“所以當時那個7級災禍區域，害死你們，還讓你們被詛咒，失去了身份的，其實應該就是……”
陳刀點頭：“沒錯，應該就是當初那個消失的屍體。”
聞頌：“你們的意思是說，它消失其實是因為它‘活’過來了，而且它還制造出了新的災禍區域，或者說寄生到了別的災禍區域裏，讓你們在那次突破災禍區域的行動中折戟而歸？”
陳刀表情無奈又凝重：“這是可能性最大的解釋。”
聞頌還有不解的地方：“可是如你們所說，那也只有兩具屍體，為什麽你們剛才會說，這麽些年以來幽市出的事，都歸咎於當初那些屍體？”
提到這個，陳刀又看了看他身邊的其他人，接著才說道：“我們最開始也只將註意力放在這兩起事件上，後來讓我們註意到更多情況的，其實是你。”
聞頌一下子都有些怔住：“我？”
不過他的反應也很快，短暫的錯愕之後，他脫口道：“是上次那個醫院災禍區域？”
聽他這麽說，陳刀再次點頭，並很欣賞聞頌總是能夠最快地理解當下的狀況，他接著說道：“沒錯，就是那個災禍區域，看過你們那期節目之後，我就留意到了那個叫做聖臨的組織，在這之後我們暗中給調查局那邊提供了線索，而就在不久之前，聽說調查局聯合七星紫刃等組織，已經成功地抓住了那批叫做聖臨的邪教組織，並且從他們口中套出了一些消息。”
聞頌的表情看起來沒什麽變化，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用了多少力氣才讓自己看起來顯得冷靜。
事實上沒有人比他更希望弄清楚那個組織的情況。
因為雖然研究所的惡煞和那個迷霧中的惡煞都很強大，但那畢竟距離聞頌較遠，和他也沒有直接的關系，但聖臨組織卻是不同的，如果聞頌沒有弄錯自己的身份，那他很有可能就是被那群家夥召喚來這個世界的。
他面上不動聲色，隨後朝陳刀低聲問道：“他們說了什麽？”
這次開口的不是陳刀，而是他身邊沈默聽了很久的徐巍升，徐巍升喝了口水，慢慢說道：“他們最開始其實不打算告訴調查局任何情報，不過很奇怪的是，正好那時候你們剛從研究所的災禍區域裏面出來，而我在向調查局的人說這個消息的時候，被他們聽見了。”
頓了兩秒，徐巍升表情古怪地攤手說道：“他們聽到消息後，好像考慮了一會兒，就答應把事情講出來了。”
聞頌再次怔住：“就這樣？”
徐巍升點頭，雖然接著說了下去，但語氣還是有些奇怪：“沒錯就這樣，我最開始也覺得不可思議，不過聽他們說完之後，我就知道他們為什麽要這樣做了，他們說，他們做了這麽多事情，其實都是為了拯救幽市。”
聞頌：“……”
他有些懷疑自己聽錯了什麽。
他眨了眨眼，等發現徐巍升沒有繼續說下去，才後知後覺地問道：“拯救幽市？他們？”
徐巍升表情也有些一言難盡：“他們確實是這麽說的，聽起來很奇怪對吧，我最開始也覺得奇怪又好笑，不過聽他們解釋過後，感覺竟然還有點道理。”
他接下來開始講述起那個組織的事情。
根據聖臨組織的首領所說，他們其實才是對幽市的事情最了解的那批人，他們組織存在早已經有數百年時間，從幽市還沒有現在規模的時候，他們就已經混跡在人群之中，隱姓埋名很多年了。
據說，這個世界最開始是沒有什麽災禍區域，也沒有什麽鬼的，整個世界無比安寧，不管是白天還是夜晚，都是完全安全的世界。
但是後來戰爭爆發，幽市在一場轟炸之下徹底失去了生氣，在這之後，人們用了很長時間將城市修覆過來，但在城市的某個地方，卻出現了一片特殊的區域，無數在戰火中死去的亡魂匯聚起來，竟然化作了強大的怨念，將無數人拉進了詭異的世界當中。
從那以後，整個天空被黑霧籠罩，太陽成了妖異的紅色，月亮成了可怖的紫色，城市中無數游魂野鬼四處飄蕩，隨時可能將人們拉入絕望的深淵。
在這個時期，幽市當中最強大的鬼共有五個，據說在當時，整個幽市的鬼都被這五位所操控，其中每個鬼都有著獨特的能力，將整個城市攪得血雨腥風。
那時候的幽市，已經與世隔絕，無法尋求外界的幫助，人們也無法離開這裏，可以說整個城市就是個巨大的災禍區域，活在其中的所有人都淪為了鬼怪的玩具。
而就在這個時候，絕望之中的人們聯合起來，發動了一場視死如歸的戰鬥，與那五名鬼王之間的戰鬥。
當時的那場戰鬥，自然死傷無數，但在這之後，他們確實成功了，甚至還有一名鬼王被人們所感化，選擇了與人類並肩作戰，最終以玉石俱焚為代價，和其餘四名鬼王同歸於盡。
那場戰鬥因為過於久遠，已經成為了只有文字記載的傳說，在聖臨組織大多數人的眼裏，他們都只當那是故事，但只有作為領導者的少部分人知道，一切都是真正發生過的，那些故事中的犧牲也都是真實存在過的。
在那場決戰之後，五名鬼王同時隕落，但鬼本身就帶有不死屬性，所以即便他們已經失去了意識，但他們的屍體卻依然存在，而且不腐不朽。
於是人們制造出了特殊的山洞，將他們全部封鎖鎮壓在其中，只希望他們永遠都沒有再出現的一天。
在這之後，很長時間裏幽市確實得到了平靜，白天的妖異紅日已經消失，只剩下紫月的力量還存在，所以夜晚人們仍然需要避免出門，否則會不慎進入災禍區域。
但即便是這樣的日子，也只存在了數百年。
就在距今數十年前，鬼王山洞的封印松動，那群鬼王雖然沒有蘇醒，但他們的力量卻已經從其中流瀉出來，將幽市再次卷入了混亂。
而就像是數百年前那次一樣，每當這時間陷入動蕩的時候，總有一批人能夠匯聚起來，成為對抗災難的力量。
這一批人，當然就是當初的暗夜小隊。
後來發生的事情，就是聞頌知道的了，也就是暗夜成員誤打誤撞進入山洞，並找到了山洞中的鬼王遺體們。
聞頌聽到這裏，不禁皺起眉頭：“可是——”
徐巍升無奈苦笑了一下，打斷他道：“我知道你要說什麽，你想說的是，當初說的鬼王是五個，但為什麽後來我們暗夜進入山洞，看到的卻是四個對嗎？”
聞頌無言地點了點頭。
徐巍升解釋道：“因為在這當中，還發生了一件事，那就是早在數十年前，鬼王封印剛剛松動沒多久的時候，就有人比暗夜組織還要先一步進入了那座山洞。”
聞頌一聽頓時說道：“是聖臨組織的人？”
徐巍升：“沒錯。”
根據聖臨組織的首領自己坦白，他的上任首領，正是因為發現了鬼王封印的松動，所以試圖提前開始為應付接下來的危險而進行籌備。
可是面對鬼王那種級別的實力，他們能夠做什麽？
上任首領給出的答案很簡單，既然在流傳下來的記載當中，數百年前的幽市人是靠著聯合其中一名鬼王，才成功解決災難，那麽他們只要用和前人相同的方法，或許就能夠完成這次拯救行動。
聖臨組織的上任首領是那樣想的，隨後也是那樣做的，所以他們穿越重重阻礙，最終成功地踏進了那個已經沈寂數百年的鬼王山洞當中，也如願地見到了那五名沈睡中的鬼王。
可是事情卻並沒有如他們所想的那樣繼續進行下去。
因為當他們按照記載中，找到那名曾經幫助過人類的鬼王時，他們發現他們根本沒有辦法提前喚醒那名鬼王，讓他選擇再次和人類攜手作戰。
聽到這裏，聞頌終於沒有忍住，問道：“為什麽沒有辦法？”
徐巍升分明是在講述以前的故事，但表情卻仿佛也有些投入了，露出了為難的表情道：“因為他們才剛觸碰到那名鬼王，就發現他的身體開始出現了崩壞的跡象。”
聞頌：“崩壞？”
徐巍升點頭：“具體是什麽原因，他們也不知道，不過他們猜測，可能是因為當初那名鬼王為了應付其他四個鬼王，所以耗費了遠超自己身體所能承受的力量，於是他受的傷本身就比其他鬼王要更重，在這麽多年的鎮壓當中，他早就已經因為耗盡力量而身體崩壞，所以沒有辦法再維持本體。”
聞頌神色有些茫然，他用更簡單的方式問道：“他死了？”
徐巍升輕咳一聲，糾正道：“準確的來說，鬼王本來就是鬼，其實鬼王也是從數百年前流傳下來的稱呼，放到現在他們應該被稱為死煞。”
他繼續說道：“嚴格說來死煞本身早就死了，所以他們也無法再死一次，對於死煞這種級別的存在來說，他們是很難真正消失的，就連數百年前的那場大戰，也沒能讓他們徹底湮滅，所以那名幫助過人類的鬼王，其實按理說應該也沒有消失。
“聖臨組織的人認為，那名鬼王應該是在身體崩壞的時候，為了保護自己的靈魂，所以將其暫時轉移到了別的地方，而等到他靈魂重新修覆，他應該會以新的肉身再次回歸。”
聽到這裏，聞頌心裏面奇怪的感覺更加明顯了。
他於是默然片刻，接著問道：“所以那個聖臨組織，他們後來又做了什麽？”
徐巍升接著剛才的話說道：“他們對自己的計劃沒有死心，他們一心認為，只有讓那名鬼王重新回來，才能夠應付接下來的災禍，所以他們在發現那名鬼王已經沒了，而且連身體都崩潰成了碎片之後，他們，呃……”
說到這裏就連徐巍升都有些欲言又止。
聞頌：“請繼續說吧，其實我已經猜到一部分了。”
徐巍升輕咳一聲接著說道：“所以他們就把地上散落的那些鬼王碎片給收集了起來，帶離了那座山洞，他們沒敢碰其他鬼王，就是擔心如果不小心驚醒了他們，會讓這個世界的災厄提前到來。
“等他們離開那片區域之後，得到了鬼王殘片的聖臨組織，開始想辦法‘修覆’那名肯幫助人類的鬼王，他們在那期間用了很多方法，而其中一個辦法，就是利用他們得到的那些鬼王身體殘片，對其中的細胞組織進行培養克隆，他們甚至由此制造出了一種藥劑，還有一些特殊的血肉組織……”
聞頌聽到這裏，許多事情已經再清晰不過，他接著對方的話說道：“他們做試驗的地方，是不是就是當初困住梁齊的那間醫院？”
徐巍升點頭：“你已經猜到了。”
都聽到這麽多的訊息了，想猜不到也很難，不過聞頌心裏面還是忍不住情緒覆雜。
所以說當初的梁齊，就是這次事件的受害者。
“那群聖臨組織的人，說是要拯救幽市，卻制造出了新的災難，害死了那麽多無辜的人。”聞頌低聲說道，“他們這樣做真的算是拯救嗎？”
徐巍升同樣輕輕嘆了口氣：“你說得沒錯，聖臨組織的首領自己也承認了自己的罪行，他當時坦白自己的行為過後，對調查局的人說了這樣的話，他說他們知道自己做的是十惡不赦的事情，但他們知道如果不能成功召喚出鬼王，整個幽市都會滅亡，他們已經提前預見到了結局，而他們也預見到了在這個過程中必然會有犧牲。
“這份罪業沒有人承擔，那就由他們聖臨組織來承擔，他們早就做好了這樣的決定。”
聞頌凝視著徐巍升，仿佛通過他這番話，看見了當時聖臨組織的人在說出這番話時候的神態。
聞頌沒有辦法對此做出任何評價，他只能沈默。
似乎是為了緩和這沈重的氣氛，徐巍升說道：“事情都已經走到這個地步了，前面的事情究竟怎麽樣，已經不是我們能管得了的了，但現在我們從聖臨組織那裏得到了這份更重要的情報。
“根據他們所說，他們用了幾十年的時間，用重病的人試藥，餵食他們血肉，讓他們身上攜帶上那名鬼王的基因，並以此試圖借用擁有相同力量的祭品，使用獻祭的方式召喚出鬼王的靈魂。
“他們嘗試了很多次，最終成功培養出了梁齊這個合格的祭品，但非常可惜的是，梁齊在他們的實驗快要成功的時候，自己選擇了自盡。”
這段故事聞頌當然是知道的，因為當時梁齊聽說了聖臨組織打算用他召喚誰，或許是因為對方表達錯誤，又或許是出了什麽烏龍，梁齊一心認為，聖臨組織用自己召喚鬼王肯定是要毀滅幽市。
原來到現在，說清了一切聞頌才知道，聖臨組織所做的事情，事實上是處心積慮的一場對幽市的自救。
他們的行為極端，而且殘害了不少人，但他們的初衷卻是為了幽市。
這讓聞頌覺得諷刺且荒謬。
總之梁齊的死，讓聖臨組織的計劃遭到了重大的打擊，不過他們後來又研究了數年，並終於在數月之前，成功以梁齊的屍體作為祭品，進行了那場震動了大半個幽市的獻祭行動。
這時候已經安靜了許久的陳刀開口說道：“這件事你肯定非常清楚，因為你也是這場獻祭行動的受害者之一，就是那個把你卷入其中，害你昏迷許久的那次事故。”
聞頌仍舊沈默著。
他當然清楚，沒有人比他對這場事故更加印象深刻，因為他就是在那次事故之後，穿越到這具身體當中的。
以前的他總認為自己的穿越是個意外，但現在他已經不這樣認為了。
一切都似乎變得有跡可循，一切都源自於一個計劃，而他或許……根本就不是什麽普通受害者。
陳刀他們並沒有意識到聞頌的表情變化是因為什麽，他們只是接著講述道：“那次事故，其實就是聖臨組織的獻祭儀式引起的災禍，而根據他們所說，因為獻祭儀式所引發的異常能量實在是太強，當時整個區域周圍所有的人都被拉進了那片災禍區域當中，當時整個空間憑空出現了一座古堡，無數的小鬼從地底下鉆出，整個區域成了一片煉獄般的情景，所有人都死了……而在那一片煉獄般的場景中，他們的確成功地召喚出了那名鬼王。”
聞頌聽到這裏，語調有些艱難地說道：“死煞天使。”
陳刀再次點頭：“沒錯，就是我們所知道的那名死煞天使。據說當時在場的所有人都死了，但奇怪的是，根據那名聖臨組織的首領所說，在那名死煞天使出現之後，整個世界突然之間就好像凝固了，他感覺到自己說不出話，也做不了任何事情，隨後……時間突然走向了另一種分叉方向。”
聞頌聽到這裏不由得問道：“什麽意思？”
陳刀的表情也顯得若有所思，他看了看徐巍升，讓他繼續轉述那名聖臨組織首領的話。
徐巍升看起來也非常的難以理解，他接著說道：“我也說不好究竟是怎麽回事，但根據他的意思，他覺得當時他們明明是成功召喚出了那名鬼王，但在鬼王的力量影響之下，他讓一切重新倒回到了獻祭開始之前，也就是說，倒回到了那些人還沒有死亡之前。”
聞頌聽得有些費解，但他想到當初自己在論壇裏看到過的那些發言，關於那些人所說的夢境，他似乎又有了新的猜測，並且在這猜測當中，他甚至有種似乎有所察覺的熟悉感。
他開口問道：“所以當初那次事故之後，並沒有人真的死去，很多人都以為自己只是在外圍遭受了波及，只在醫院昏迷了一會兒就醒來了。”
但實際上，他們很可能已經真正死過一次了，只是被用這種方式救了下來，所以才會以為關於他們死去的那些記憶，只是他們自己的夢境。
甚至關於他們見過死煞天使的事情，也只是一場夢境。
所以大家才會說，他們都做過同樣的一場夢，而事實上那一切根本不是夢，是他們另一次死亡前的真實記憶。
見聞頌這麽快就理解了，徐巍升連忙點頭：“沒錯，就是這麽說的，沒想到你能理解得這麽快。”
聞頌搖了搖頭，他只關心別的事情：“所以後來呢？”
這次徐巍升張了張嘴，沒有開口，倒是旁邊的葉衡主動說道：“那麽問題就來了，聖臨組織召喚出了死煞天使，但被召喚出來的死煞天使卻用自己的力量，將一切覆原成了獻祭召喚之前的模樣，那麽在你的理解當中，這次召喚究竟算是成功了還是失敗了？”
葉衡直視著聞頌的眼睛，又問：“被召喚出來的死煞天使，究竟是存在，還是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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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 聞頌覺得自己像是樓停了一段：“都和那四具屍體有關？”
陳刀他們是怎麽得出這個判斷的？
大概是聞頌眼裏的疑惑十分具象化，陳刀點了點頭接著解釋道：“沒錯，其實最開始當我恢覆神智，找回自己的身份之後, 我只是有點懷疑而已, 但在我和葉衡交換過情報之後, 我們已經有非常充分的把握, 而就在剛才，我們和徐巍升聊了不少, 結合一切現有的情報來看，我覺得我們的判斷應該不會有錯了。”
聞頌安靜聽著，並沒有打斷他們的話。
於是葉衡開口說道：“毫無疑問, 研究所那邊的事情, 全部都是由我們當初帶出來的那具屍體造成的, 那屍體的能力究竟有多可怕，相信已經不需要我們再說了。”
聞頌點點頭, 問道：“那其他的事情？”
葉衡繼續說道：“而我們暗夜當初出事的那個災禍區域，最開始我們還沒有意識到，等我恢覆神智, 想清楚當時的細節, 我才明白過來, 當時我們被暗算, 其實是因為我們在那片迷霧災禍區域中，見到了一道非常熟悉的身影。”
聞頌蹙眉：“什麽意思？你們看到的身影難道是？”
葉衡知道他應該是猜到了, 於是點頭說道：“沒錯，就是當初在那個山洞裏，憑空失蹤的那具屍體。”
陳刀也跟著解釋道：“因為當時那件事情本來就很大, 為了找到那具失蹤的屍體，我們花了很長時間，而且那些屍體本來就因為形貌奇特，所以給人的印象極深，只要看到就肯定不會輕易忘記。所以我記得非常清楚，當時在濃霧裏的，確實非常像是那具失蹤的屍體。”
聞頌順著他話中的意思道：“所以當時那個7級災禍區域，害死你們，還讓你們被詛咒，失去了身份的，其實應該就是……”
陳刀點頭：“沒錯，應該就是當初那個消失的屍體。”
聞頌：“你們的意思是說，它消失其實是因為它‘活’過來了，而且它還制造出了新的災禍區域，或者說寄生到了別的災禍區域裏，讓你們在那次突破災禍區域的行動中折戟而歸？”
陳刀表情無奈又凝重：“這是可能性最大的解釋。”
聞頌還有不解的地方：“可是如你們所說，那也只有兩具屍體，為什麽你們剛才會說，這麽些年以來幽市出的事，都歸咎於當初那些屍體？”
提到這個，陳刀又看了看他身邊的其他人，接著才說道：“我們最開始也只將註意力放在這兩起事件上，後來讓我們註意到更多情況的，其實是你。”
聞頌一下子都有些怔住：“我？”
不過他的反應也很快，短暫的錯愕之後，他脫口道：“是上次那個醫院災禍區域？”
聽他這麽說，陳刀再次點頭，並很欣賞聞頌總是能夠最快地理解當下的狀況，他接著說道：“沒錯，就是那個災禍區域，看過你們那期節目之後，我就留意到了那個叫做聖臨的組織，在這之後我們暗中給調查局那邊提供了線索，而就在不久之前，聽說調查局聯合七星紫刃等組織，已經成功地抓住了那批叫做聖臨的邪教組織，並且從他們口中套出了一些消息。”
聞頌的表情看起來沒什麽變化，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用了多少力氣才讓自己看起來顯得冷靜。
事實上沒有人比他更希望弄清楚那個組織的情況。
因為雖然研究所的惡煞和那個迷霧中的惡煞都很強大，但那畢竟距離聞頌較遠，和他也沒有直接的關系，但聖臨組織卻是不同的，如果聞頌沒有弄錯自己的身份，那他很有可能就是被那群家夥召喚來這個世界的。
他面上不動聲色，隨後朝陳刀低聲問道：“他們說了什麽？”
這次開口的不是陳刀，而是他身邊沈默聽了很久的徐巍升，徐巍升喝了口水，慢慢說道：“他們最開始其實不打算告訴調查局任何情報，不過很奇怪的是，正好那時候你們剛從研究所的災禍區域裏面出來，而我在向調查局的人說這個消息的時候，被他們聽見了。”
頓了兩秒，徐巍升表情古怪地攤手說道：“他們聽到消息後，好像考慮了一會兒，就答應把事情講出來了。”
聞頌再次怔住：“就這樣？”
徐巍升點頭，雖然接著說了下去，但語氣還是有些奇怪：“沒錯就這樣，我最開始也覺得不可思議，不過聽他們說完之後，我就知道他們為什麽要這樣做了，他們說，他們做了這麽多事情，其實都是為了拯救幽市。”
聞頌：“……”
他有些懷疑自己聽錯了什麽。
他眨了眨眼，等發現徐巍升沒有繼續說下去，才後知後覺地問道：“拯救幽市？他們？”
徐巍升表情也有些一言難盡：“他們確實是這麽說的，聽起來很奇怪對吧，我最開始也覺得奇怪又好笑，不過聽他們解釋過後，感覺竟然還有點道理。”
他接下來開始講述起那個組織的事情。
根據聖臨組織的首領所說，他們其實才是對幽市的事情最了解的那批人，他們組織存在早已經有數百年時間，從幽市還沒有現在規模的時候，他們就已經混跡在人群之中，隱姓埋名很多年了。
據說，這個世界最開始是沒有什麽災禍區域，也沒有什麽鬼的，整個世界無比安寧，不管是白天還是夜晚，都是完全安全的世界。
但是後來戰爭爆發，幽市在一場轟炸之下徹底失去了生氣，在這之後，人們用了很長時間將城市修覆過來，但在城市的某個地方，卻出現了一片特殊的區域，無數在戰火中死去的亡魂匯聚起來，竟然化作了強大的怨念，將無數人拉進了詭異的世界當中。
從那以後，整個天空被黑霧籠罩，太陽成了妖異的紅色，月亮成了可怖的紫色，城市中無數游魂野鬼四處飄蕩，隨時可能將人們拉入絕望的深淵。
在這個時期，幽市當中最強大的鬼共有五個，據說在當時，整個幽市的鬼都被這五位所操控，其中每個鬼都有著獨特的能力，將整個城市攪得血雨腥風。
那時候的幽市，已經與世隔絕，無法尋求外界的幫助，人們也無法離開這裏，可以說整個城市就是個巨大的災禍區域，活在其中的所有人都淪為了鬼怪的玩具。
而就在這個時候，絕望之中的人們聯合起來，發動了一場視死如歸的戰鬥，與那五名鬼王之間的戰鬥。
當時的那場戰鬥，自然死傷無數，但在這之後，他們確實成功了，甚至還有一名鬼王被人們所感化，選擇了與人類並肩作戰，最終以玉石俱焚為代價，和其餘四名鬼王同歸於盡。
那場戰鬥因為過於久遠，已經成為了只有文字記載的傳說，在聖臨組織大多數人的眼裏，他們都只當那是故事，但只有作為領導者的少部分人知道，一切都是真正發生過的，那些故事中的犧牲也都是真實存在過的。
在那場決戰之後，五名鬼王同時隕落，但鬼本身就帶有不死屬性，所以即便他們已經失去了意識，但他們的屍體卻依然存在，而且不腐不朽。
於是人們制造出了特殊的山洞，將他們全部封鎖鎮壓在其中，只希望他們永遠都沒有再出現的一天。
在這之後，很長時間裏幽市確實得到了平靜，白天的妖異紅日已經消失，只剩下紫月的力量還存在，所以夜晚人們仍然需要避免出門，否則會不慎進入災禍區域。
但即便是這樣的日子，也只存在了數百年。
就在距今數十年前，鬼王山洞的封印松動，那群鬼王雖然沒有蘇醒，但他們的力量卻已經從其中流瀉出來，將幽市再次卷入了混亂。
而就像是數百年前那次一樣，每當這時間陷入動蕩的時候，總有一批人能夠匯聚起來，成為對抗災難的力量。
這一批人，當然就是當初的暗夜小隊。
後來發生的事情，就是聞頌知道的了，也就是暗夜成員誤打誤撞進入山洞，並找到了山洞中的鬼王遺體們。
聞頌聽到這裏，不禁皺起眉頭：“可是——”
徐巍升無奈苦笑了一下，打斷他道：“我知道你要說什麽，你想說的是，當初說的鬼王是五個，但為什麽後來我們暗夜進入山洞，看到的卻是四個對嗎？”
聞頌無言地點了點頭。
徐巍升解釋道：“因為在這當中，還發生了一件事，那就是早在數十年前，鬼王封印剛剛松動沒多久的時候，就有人比暗夜組織還要先一步進入了那座山洞。”
聞頌一聽頓時說道：“是聖臨組織的人？”
徐巍升：“沒錯。”
根據聖臨組織的首領自己坦白，他的上任首領，正是因為發現了鬼王封印的松動，所以試圖提前開始為應付接下來的危險而進行籌備。
可是面對鬼王那種級別的實力，他們能夠做什麽？
上任首領給出的答案很簡單，既然在流傳下來的記載當中，數百年前的幽市人是靠著聯合其中一名鬼王，才成功解決災難，那麽他們只要用和前人相同的方法，或許就能夠完成這次拯救行動。
聖臨組織的上任首領是那樣想的，隨後也是那樣做的，所以他們穿越重重阻礙，最終成功地踏進了那個已經沈寂數百年的鬼王山洞當中，也如願地見到了那五名沈睡中的鬼王。
可是事情卻並沒有如他們所想的那樣繼續進行下去。
因為當他們按照記載中，找到那名曾經幫助過人類的鬼王時，他們發現他們根本沒有辦法提前喚醒那名鬼王，讓他選擇再次和人類攜手作戰。
聽到這裏，聞頌終於沒有忍住，問道：“為什麽沒有辦法？”
徐巍升分明是在講述以前的故事，但表情卻仿佛也有些投入了，露出了為難的表情道：“因為他們才剛觸碰到那名鬼王，就發現他的身體開始出現了崩壞的跡象。”
聞頌：“崩壞？”
徐巍升點頭：“具體是什麽原因，他們也不知道，不過他們猜測，可能是因為當初那名鬼王為了應付其他四個鬼王，所以耗費了遠超自己身體所能承受的力量，於是他受的傷本身就比其他鬼王要更重，在這麽多年的鎮壓當中，他早就已經因為耗盡力量而身體崩壞，所以沒有辦法再維持本體。”
聞頌神色有些茫然，他用更簡單的方式問道：“他死了？”
徐巍升輕咳一聲，糾正道：“準確的來說，鬼王本來就是鬼，其實鬼王也是從數百年前流傳下來的稱呼，放到現在他們應該被稱為死煞。”
他繼續說道：“嚴格說來死煞本身早就死了，所以他們也無法再死一次，對於死煞這種級別的存在來說，他們是很難真正消失的，就連數百年前的那場大戰，也沒能讓他們徹底湮滅，所以那名幫助過人類的鬼王，其實按理說應該也沒有消失。
“聖臨組織的人認為，那名鬼王應該是在身體崩壞的時候，為了保護自己的靈魂，所以將其暫時轉移到了別的地方，而等到他靈魂重新修覆，他應該會以新的肉身再次回歸。”
聽到這裏，聞頌心裏面奇怪的感覺更加明顯了。
他於是默然片刻，接著問道：“所以那個聖臨組織，他們後來又做了什麽？”
徐巍升接著剛才的話說道：“他們對自己的計劃沒有死心，他們一心認為，只有讓那名鬼王重新回來，才能夠應付接下來的災禍，所以他們在發現那名鬼王已經沒了，而且連身體都崩潰成了碎片之後，他們，呃……”
說到這裏就連徐巍升都有些欲言又止。
聞頌：“請繼續說吧，其實我已經猜到一部分了。”
徐巍升輕咳一聲接著說道：“所以他們就把地上散落的那些鬼王碎片給收集了起來，帶離了那座山洞，他們沒敢碰其他鬼王，就是擔心如果不小心驚醒了他們，會讓這個世界的災厄提前到來。
“等他們離開那片區域之後，得到了鬼王殘片的聖臨組織，開始想辦法‘修覆’那名肯幫助人類的鬼王，他們在那期間用了很多方法，而其中一個辦法，就是利用他們得到的那些鬼王身體殘片，對其中的細胞組織進行培養克隆，他們甚至由此制造出了一種藥劑，還有一些特殊的血肉組織……”
聞頌聽到這裏，許多事情已經再清晰不過，他接著對方的話說道：“他們做試驗的地方，是不是就是當初困住梁齊的那間醫院？”
徐巍升點頭：“你已經猜到了。”
都聽到這麽多的訊息了，想猜不到也很難，不過聞頌心裏面還是忍不住情緒覆雜。
所以說當初的梁齊，就是這次事件的受害者。
“那群聖臨組織的人，說是要拯救幽市，卻制造出了新的災難，害死了那麽多無辜的人。”聞頌低聲說道，“他們這樣做真的算是拯救嗎？”
徐巍升同樣輕輕嘆了口氣：“你說得沒錯，聖臨組織的首領自己也承認了自己的罪行，他當時坦白自己的行為過後，對調查局的人說了這樣的話，他說他們知道自己做的是十惡不赦的事情，但他們知道如果不能成功召喚出鬼王，整個幽市都會滅亡，他們已經提前預見到了結局，而他們也預見到了在這個過程中必然會有犧牲。
“這份罪業沒有人承擔，那就由他們聖臨組織來承擔，他們早就做好了這樣的決定。”
聞頌凝視著徐巍升，仿佛通過他這番話，看見了當時聖臨組織的人在說出這番話時候的神態。
聞頌沒有辦法對此做出任何評價，他只能沈默。
似乎是為了緩和這沈重的氣氛，徐巍升說道：“事情都已經走到這個地步了，前面的事情究竟怎麽樣，已經不是我們能管得了的了，但現在我們從聖臨組織那裏得到了這份更重要的情報。
“根據他們所說，他們用了幾十年的時間，用重病的人試藥，餵食他們血肉，讓他們身上攜帶上那名鬼王的基因，並以此試圖借用擁有相同力量的祭品，使用獻祭的方式召喚出鬼王的靈魂。
“他們嘗試了很多次，最終成功培養出了梁齊這個合格的祭品，但非常可惜的是，梁齊在他們的實驗快要成功的時候，自己選擇了自盡。”
這段故事聞頌當然是知道的，因為當時梁齊聽說了聖臨組織打算用他召喚誰，或許是因為對方表達錯誤，又或許是出了什麽烏龍，梁齊一心認為，聖臨組織用自己召喚鬼王肯定是要毀滅幽市。
原來到現在，說清了一切聞頌才知道，聖臨組織所做的事情，事實上是處心積慮的一場對幽市的自救。
他們的行為極端，而且殘害了不少人，但他們的初衷卻是為了幽市。
這讓聞頌覺得諷刺且荒謬。
總之梁齊的死，讓聖臨組織的計劃遭到了重大的打擊，不過他們後來又研究了數年，並終於在數月之前，成功以梁齊的屍體作為祭品，進行了那場震動了大半個幽市的獻祭行動。
這時候已經安靜了許久的陳刀開口說道：“這件事你肯定非常清楚，因為你也是這場獻祭行動的受害者之一，就是那個把你卷入其中，害你昏迷許久的那次事故。”
聞頌仍舊沈默著。
他當然清楚，沒有人比他對這場事故更加印象深刻，因為他就是在那次事故之後，穿越到這具身體當中的。
以前的他總認為自己的穿越是個意外，但現在他已經不這樣認為了。
一切都似乎變得有跡可循，一切都源自於一個計劃，而他或許……根本就不是什麽普通受害者。
陳刀他們並沒有意識到聞頌的表情變化是因為什麽，他們只是接著講述道：“那次事故，其實就是聖臨組織的獻祭儀式引起的災禍，而根據他們所說，因為獻祭儀式所引發的異常能量實在是太強，當時整個區域周圍所有的人都被拉進了那片災禍區域當中，當時整個空間憑空出現了一座古堡，無數的小鬼從地底下鉆出，整個區域成了一片煉獄般的情景，所有人都死了……而在那一片煉獄般的場景中，他們的確成功地召喚出了那名鬼王。”
聞頌聽到這裏，語調有些艱難地說道：“死煞天使。”
陳刀再次點頭：“沒錯，就是我們所知道的那名死煞天使。據說當時在場的所有人都死了，但奇怪的是，根據那名聖臨組織的首領所說，在那名死煞天使出現之後，整個世界突然之間就好像凝固了，他感覺到自己說不出話，也做不了任何事情，隨後……時間突然走向了另一種分叉方向。”
聞頌聽到這裏不由得問道：“什麽意思？”
陳刀的表情也顯得若有所思，他看了看徐巍升，讓他繼續轉述那名聖臨組織首領的話。
徐巍升看起來也非常的難以理解，他接著說道：“我也說不好究竟是怎麽回事，但根據他的意思，他覺得當時他們明明是成功召喚出了那名鬼王，但在鬼王的力量影響之下，他讓一切重新倒回到了獻祭開始之前，也就是說，倒回到了那些人還沒有死亡之前。”
聞頌聽得有些費解，但他想到當初自己在論壇裏看到過的那些發言，關於那些人所說的夢境，他似乎又有了新的猜測，並且在這猜測當中，他甚至有種似乎有所察覺的熟悉感。
他開口問道：“所以當初那次事故之後，並沒有人真的死去，很多人都以為自己只是在外圍遭受了波及，只在醫院昏迷了一會兒就醒來了。”
但實際上，他們很可能已經真正死過一次了，只是被用這種方式救了下來，所以才會以為關於他們死去的那些記憶，只是他們自己的夢境。
甚至關於他們見過死煞天使的事情，也只是一場夢境。
所以大家才會說，他們都做過同樣的一場夢，而事實上那一切根本不是夢，是他們另一次死亡前的真實記憶。
見聞頌這麽快就理解了，徐巍升連忙點頭：“沒錯，就是這麽說的，沒想到你能理解得這麽快。”
聞頌搖了搖頭，他只關心別的事情：“所以後來呢？”
這次徐巍升張了張嘴，沒有開口，倒是旁邊的葉衡主動說道：“那麽問題就來了，聖臨組織召喚出了死煞天使，但被召喚出來的死煞天使卻用自己的力量，將一切覆原成了獻祭召喚之前的模樣，那麽在你的理解當中，這次召喚究竟算是成功了還是失敗了？”
葉衡直視著聞頌的眼睛，又問：“被召喚出來的死煞天使，究竟是存在，還是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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