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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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雖然聞頌問出這話, 樂詠和路嘉明也都有了不小的反應。
當然反應更大的是姚何軒，他怔楞地看著對方：“等等，你們去見過那間密室？”
聞頌點頭，他這時候已經慢慢地朝著那些機器的位置走去, 試圖透過半透明的像是艙蓋般的東西看清楚裏面究竟裝著什麽。
姚何軒也跟著走了過去, 他似乎比聞頌更篤定地知道裏面是什麽, 所以當他看清楚那裏面的“東西”時, 他的表情並沒有絲毫的驚訝。
那像是冰棺般的四臺機器，裏面裝著的是某種生物的屍體。
但它並不是一具完整的屍體, 而是被拆分成的幾個部位。
其中一臺機器裏裝著的是骨架，那骨架看著模樣像是人，但卻遠比正常人類要高出許多, 骨頭也要粗壯許多, 從聞頌的視角, 他能夠清晰地看到那骨頭上面有著無數微小的裂痕，很多痕跡甚至都還有著明顯的缺口。
更讓聞頌在意的是, 那具骨架是白中泛著青綠的，甚至看上去還有著些許泛光。
而聞頌之前所一直在意的那根管道，正好接的就是這臺機器, 聞頌分明看到有些細小的骨頭碎片隨著管道被運輸進了這臺機器當中, 而那些骨頭碎片在進入艙中之後, 竟然像是有所自己的行動力般, 有所感應地懸浮在空中，隨即在繞了一圈後準確地填入了骨架中某個縫隙裏面。
毫無疑問, 那些骨頭碎片就是從這骨架來的。
而聞頌早就看出來，那些骨頭碎片可以控制別人，會對人進行精神攻擊。
即便是很小的一片骨頭都能做到這種地步, 那這一整個如此龐大的骨架，又能夠做到什麽樣的地步？
不，或許這些都還不是最關鍵的，最關鍵的是這究竟是什麽東西的骨架，為什麽能夠擁有這種奇特的力量？
聞頌表情凝重地看著面前的棺材，而與此同時在他的旁邊，路嘉明看著另外一臺機器，同樣發出了輕聲抽氣的聲音。
聞頌隨之轉過頭看去，才發現路嘉明看著的那臺機器，裏面存在著的是一團正在不斷脹縮的血肉。
那團血肉凝聚在一起，不斷地仿佛在呼吸般膨脹收縮，血肉中聞頌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某些肌肉組織的紋理，那東西分明是活的，而且它甚至仿佛註意到了聞頌他們的出現，於是膨脹起來做出了一個仿佛威懾般的動作。
聞頌他們不禁後退半步，那團血肉的模樣實在是過於詭異，而它不光會動，根據聞頌他們的觀察，那團東西甚至還在不停地繼續生長，仿佛體積也在慢慢變大。
看過這兩臺機器裏面的東西，聞頌似乎想到了什麽，立刻又繞過去幾步，看向了另一臺機器。
接著他看到了那臺機器裏面，正有擠滿了各式各樣的眼珠子。
那些眼珠子幾乎將整個機器內部都塞滿了，以聞頌的視角看去，它們貼滿了整個機器內壁，甚至還在不停地左右轉動，而當聞頌的身影走到近前的同時，它們幾乎也全部都動了起來，數百只眼睛齊刷刷地盯上了聞頌。
不管是誰，在此時此刻被詭異的眼珠子們這樣盯著，都會情不自禁產生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在看到這東西的當下，聞頌下意識地回避了那些視線。
隨後他加快腳步，朝著最後一臺機器的面前走去。
看著最後那臺機器，讓人意外的是，和前面那些詭異的場景相比，聞頌發現裏面竟然什麽也沒有。
沒有骨骼，沒有血肉，也沒有塞不下的眼珠子，裏面空空蕩蕩，看著再幹凈不過。
不對，或許不是沒有東西，而是有東西只是他看不到而已。
聞頌下意識地往前走了兩步，靠近過去要驗證自己的猜想，但他才剛走過去沒兩步，就聽見身後傳來了姚何軒有些緊張的聲音：“不要再過去了，那裏面不是空的，是一種特殊的氣體。”
果然是這樣。
聞頌聽著姚何軒的話，心裏面沒有太多驚訝，他回頭問道：“你果然知道這裏面是什麽？”
其他人一下子也都將目光全部放到了姚何軒的身上，姚何軒閉上眼睛點了點頭，這才開口說道：“是，因為這東西就是來自我們研究所，雖然它和以前看起來有點不同了，但肯定是它沒錯，我見過它許多次。”
聞頌沒有催促，只用眼神表示自己在認真地傾聽著。
與之相比，路嘉明就顯得要激動很多，他飛快地將自己的微型攝像機舉了起來，試圖用最好的角度去拍攝姚何軒的自白，聞頌看著他的模樣，甚至覺得他可能連這段的BGM該配什麽都想好了。
聞頌趕緊將註意力從路嘉明的身上收回，仔細去聽姚何軒的說法。
姚何軒很快說出了關於這東西來歷的事情。
據他所說，這東西其實在他進入研究所的時候就已經存在了，姚何軒並不清楚它究竟是什麽時候起被發現的，但他曾經聽研究所的前輩說過，這具屍骨是當初的暗夜組織成員，在突破7級災禍區域的時候，從其中一個災禍區域裏面帶出來的。
整個幽市大部分人都知道，7級災禍區域究竟有多可怕，而當初能夠征服7級災禍區域的暗夜眾人究竟又有多強，但即便是他們，也付出了相當慘痛的代價才帶出了這唯一的一件“東西”。
整個幽市高層們對這具遺體相當重視，它看起來有著人類的外貌，但卻又明顯高大許多，雖然也有五官，但卻和普通人類有著相當明顯的區別，它的骨頭甚至和人類不是同樣的顏色，雖然已經明顯死去，但卻不知道為什麽，血肉仍然保持著彈性，甚至在受到傷害之後，還會自行再生。
這樣的情況讓所有人好奇不已，甚至有人角色，或許弄明白這東西的來歷，他們就會對這世界災禍區域的形成有更好的了解，甚至有可能破解這個難題。
所以在經過商量之後，那群幽市的高層與暗夜組織，共同決定將那具帶出來的遺體送到了姚何軒後來去的那間生物研究所中，讓他們進行更加細致的研究調查。
於是在那之後，研究所對那具遺體進行了非常詳細的調查和分析。
前面的研究都沒有太大的作用，不管他們怎麽對遺體進行解剖，對它的細胞組織和血液進行分析，都無法得出任何特殊的結果，那具身體雖然外表和人類不太相同，但分析出來的結果卻的的確確就是普通人類的數據。
直到某天，有人提出不如將這具遺體整個分開來研究。
既然遺體會自我修覆，那就想辦法讓它暫時無法修覆，專門研究骨骼，研究血肉組織，或者研究器官之類。
在得到這個提議之後，研究所果然就這麽做了，他們首先通過某種方法，將遺體的骨頭和血肉分離了出來，接著又將內臟和其他器官分開，然後是別的部位……
姚何軒其實也沒有參與這部分的工作，據他所說他也不知道這群人究竟是怎麽操作的，總之在他第一次見到這具身體的時候，它就已經被分成了四個部分。
骨骼，血肉，眼睛，還有一種無形的氣體。
聞頌他們安安靜靜地聽完了姚何軒的講述，這段講述說實話替聞頌解答了非常多的疑問，不過其中最讓他沒有想到的是，這件事最終牽連到了暗夜組織。
暗夜組織知道這這具身體就在研究所，那麽當初研究所遭遇問題的時候，他們為什麽沒有前來查看？
還是說他們其實已經查看過了，但並沒有發現問題？
聞頌皺著眉頭，他再次往那四臺機器看去，突然朝著姚何軒問道：“這具軀體的骨頭，光是一個碎片就能讓人心神被控制，這你知道嗎？”
姚何軒剛才沒有陪著聞頌去流水線那邊工作，所以並不清楚它究竟遇到了些什麽事情，他聽見聞頌這麽說，當即露出了有些驚訝的表情，反問道：“什麽控制？”
聞頌目光沈了沈：“所以你不知道。”
姚何軒這下有點懵了，他以為自己才是知道得最多的那個，他趕緊追問：“你剛才說的那句話，到底是什麽意思？”
聞頌輕輕搖頭，他沒有立刻回答姚何軒的問題，而是接著問道：“當初你有沒有參與對這具身體的研究？是誰負責的這個研究項目？”
姚何軒猶豫了一下，實話說道：“我確實有參與，不過因為我的資歷本來就比較淺，所以進入研究所之後參與的只是最簡單的細胞部分，我每天負責觀察和整理數據，並沒有接觸到核心的部分。”
說過這話之後，他又頓了頓道：“負責這整個項目的人是我的老師，鐘隼。”
聞頌若有所思，轉過頭對路嘉明說道：“你記下這個名字，等我們出去以後馬上對他進行調查。”
路嘉明趕緊點頭：“收到！”
樂詠在旁邊看著，他已經好一會兒沒刷存在感了，這下也有些坐不住，跟著蹦出來：“我，我也來幫忙！”
只有姚何軒現在仍然在狀況之外，他看看聞頌看看其他人，茫然又有些著急：“等等，為什麽突然調查我老師，他現在應該都已經退休了，而且這個屍體的事情，他應該也……”
聞頌打斷了姚何軒的話語，認真地說道：“這具遺體身上有非常特殊而且危險的力量，光是這具骨架，如果加工和拆分下來，可能就足以控制一整個研究所的人，這麽重要的信息，你的老師作為總負責人，絕對不可能不知道，既然他知道的話，那他沒有將這種危險告訴別人，就只會有一種可能。”
這話已經說得相當明顯了，除了不太肯相信的姚何軒，就連樂詠都聽進去了，他連忙搶答道：“意思是說，姚何軒的那位老師其實是故意假裝不知道的？”
聞頌點頭：“甚至他很有可能就是幕後主謀。”
試想這些骨頭如果始終在被研究所控制著的，那它又怎麽可能散落出來，制造出如此龐大的災禍區域，還控制住了整個工廠的人？
姚何軒的表情不太好看，他顯然很難接受這樣的結果：“如果真這麽說，我當初之所以會死……”
聞頌毫不遲疑地說道：“很有可能也是他制造出的意外。”
聞頌沒有說出更糟糕的事實，因為如果按照他的推斷，姚何軒的那位老師，應該在得知了骨頭的力量之後，很早就有了要通過那種力量來實現自己某些目的的想法。
但整個研究所的人很多，有的人或許是他的親信，有的人卻並不是那麽被需要，或者說那個叫鐘隼的教授認為，像姚何軒這樣的人不光不會加入他，甚至還會出賣他，所以他提前就做了決定，直接解決掉了可能成為變數的姚何軒。
總之事情最後變成了聞頌所見到的樣子。
姚何軒低著頭，無奈地擡起手按住額頭，似乎仍然在努力消化著這些事情。
他張了張嘴像是想問什麽，卻好幾下都沒能問出來，最後還是聞頌先開口道：“其實事實也並不是完全只有這一種可能性。”
姚何軒擡起頭，有些疲憊地看著聞頌。
聞頌說道：“還有種可能，那就是這具身體……”
他擡手指著那邊機器裏被分成了四份的軀體，皺眉說道：“你們覺得它是真的死了嗎？”
他這句話一出口，不光是姚何軒，其他所有人的表情都變了。
路嘉明連忙問道：“它不都是屍體了嗎，屍體不當然是死的嗎！”
聞頌：“確實是這樣沒錯，可是它為什麽能夠無限恢覆，為什麽雖然沒有呼吸沒有神經反應，但即使變成了這種樣子，仍然能夠保持這種狀態？”
看其他人的反應，聞頌繼續說出自己的猜測：“它有沒有可能不是屍體，而是鬼？”
姚何軒作為擁有十幾年做鬼經驗的鬼，立刻開口反駁：“不可能，他如果真的是鬼，他當時是怎麽出現在現實世界的研究所裏的，除非……”
他話到一半，突然說不下去了，因為他已經猜到了聞頌要說什麽。
聞頌點了點頭，最後將他沒說出口的話語補充了出來：“除非他其實是惡煞，因為只有惡煞能夠存在於現實世界，甚至影響和改變現實世界。”
路嘉明和樂詠現在的表情已經完全變了，變得甚至有些惶恐。
他們早知道跟著聞頌參加戶外拍攝，或多或少總會遇到點狀況，但他們怎麽也想不到，狀況竟然能夠大到這種地步，這都已經不是以他們的實力能夠接觸的層次了。
樂詠甚至下意識地掏出了手機，手指忙忙碌碌地在屏幕上戳了起來：“通知……得趕緊通知葉老大他們！還有災禍調查局，還有老爹！啊啊啊啊！”
但他卻忘了，這地方是災禍區域裏面，他們現在根本就沒有辦法在這裏面聯系到外邊。
樂詠已經完全慌了神，好在路嘉明尚且還能保持冷靜，他以冷靜的表情開始將攝像頭轉過來，對準自己的臉說起遺言：“各位觀眾朋友，如果有人能夠來找到我的屍體，看到這個攝像機，請大家一定要記得我說的話，我們是死在惡煞的手中的，惡煞真的……唔唔……”
聞頌：“……”
他擡手阻止了路嘉明的動作，也阻止了樂詠到處找信號的手，他嘆了口氣對著這兩人說道：“放心，就算那具身體真的是惡煞，它也是在休眠期，或者已經失去了行動能力。”
等到大家都冷靜下來，聞頌才終於說出了自己的猜測。
他懷疑那惡煞或許早就在某種情況下失去了戰鬥力，甚至行動力，只能以屍體的樣貌存在，而它在被人送進研究所之後，或許是被鐘隼發現了力量，所以成了被利用的道具，也或許是和鐘隼達成了某種合作，當然還有一種可能，就是鐘隼等研究員在研究它的過程中，不慎因為接觸到骨頭，所以成了被控制的對象。
所以才會發生後來的那些事情。
聞頌說到這裏，也說出了自己心裏面的直覺：“其實我認為，鐘隼等人從最開始就是被操控的概率是最大的。”
聽見聞頌的話，姚何軒並沒有覺得慶幸，他表情覆雜地問道：“所以我的老師他可能早就已經……”
聞頌點頭：“也許這麽多年裏，他一直是被操控著。”
姚何軒深深吐出一口氣，強迫自己接受這些事情，隨即他又問道：“那後來的殺人碎屍案，還有其他的事情，這個工廠……其實全部都是那個惡煞一手制造的？”
聞頌再次點頭：“這是目前我認為最合理的解釋。”
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
隨著聞頌點頭，路嘉明他們忍不住緊張地看了看四周，將視線轉向了那幾臺機器，還有裏面的血肉，尤其是那個裝滿了的機器，他們感覺所有的眼睛都在死死地盯著這個方向：“那我們現在做的事情，說的話，豈不是全部都被他知道了？這家夥會不會馬上派人過來圍堵我們？！”
比起其他人的慌張，聞頌顯得要冷靜很多，他說道：“其實剛開始我也這麽以為，所以我也被嚇了一跳。”
樂詠他們楞了一下：“你什麽時候被嚇了一跳？我怎麽沒看出來？”
聞頌：“沒看出來嗎？”
他也沒過多解釋這個事情，只繼續說剛才的話題：“但如果他真的知道我們在幹什麽，應該早就派人過來了，不會等我們聊到現在，所以我猜測，這個惡煞的力量至今還是沒有恢覆，他操控其他屍體的時候，也都是在做一些機械一樣的事情，真正擁有智慧的傀儡很少。”
姚何軒看了一眼那些機器：“所以它現在沒法傷到我們？”
聞頌搖搖頭：“說不好，也許他還控制著別的什麽智慧生物，只是還沒有過來找到我們，但不管怎麽樣我們現在必須得盡快行動。”
提起怎麽活命，路嘉明頓時恢覆了精神，連忙問道：“老大，我們現在要做什麽？”
聞頌說道：“我們要先停了這幾臺機器。”
他已經看出來了，這些機器上面都插著無數的管子，很顯然有什麽東西正在對著裏面輸送類似養料般的存在，如果這座工廠真的是由這具軀體控制的話，那他做這些事情，必然是和他覆活有關的，為了不讓這家夥有機會真正覆活，這個加工廠絕對不能繼續存在下去。
但很可惜這具身體似乎是沒有辦法被破壞的，那他們只能先暫且不管，等先逃出去，把這裏的情況告訴所有人之後，再說別的問題。
當然除此之外，他們還有件事情必須要做，那就是找到失蹤的程若雨。
從他們進入這個災禍區域後，聞頌就再也沒有見過程若雨的蹤跡，誰也不知道她究竟去了哪裏，聞頌總覺得有些不安。
不過看起來比聞頌更不安的是姚何軒，姚何軒緊緊拽著拳頭，似乎已經在腦海裏想過了無數種可能性。
聞頌知道他在想什麽，於是說道：“先別管太多，你曾經負責過這個家夥的研究，你知不知道這些機器要怎麽停下來？”
姚何軒強行振作精神，點頭：“我知道，那邊！”
他說著擡手指向角落裏的操作臺：“那邊的開關，必須按照順序關閉，不然機器會自動開啟安全提示系統，到時候可能周圍其他人都會發現我們。”
聞頌覺得還好他們這邊有個內部人員：“那就由你來關閉機器，我們先去外面找找程若雨的蹤跡。”
姚何軒應了下來，迅速地朝著操作臺的位置走去，但他才剛到那個位置，還沒有來得及進行動作，聞頌就突然發現，在他的身後那個看起來像是裝著實驗廢水的裝置裏，突然有什麽東西快速翻湧蠕動，然後慢慢地凝聚成了一道十分熟悉的身影。
聞頌驟然認出了那個身影，開口喚道：“程若雨？”
隨著他開口，姚何軒立刻也擡起了頭，下意識地朝自己身後找去：“程……”
然而他話才剛剛開口，他身後的身影就飛快地揮動出以血水凝聚而成的鐮刀，沖著他的脖頸狠狠地砍了下去。
下個瞬間，還沒有來得及做出反應的姚何軒就這樣保持著驚愕的表情，一顆頭直接遠遠飛出，狠狠地砸落在了地上。
而一直到落地之後，姚何軒的眼睛仍然大大地睜著，不可思議地又痛心地看著正站在他那具無頭軀體身後的程若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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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聞頌問出這話, 樂詠和路嘉明也都有了不小的反應。
當然反應更大的是姚何軒，他怔楞地看著對方：“等等，你們去見過那間密室？”
聞頌點頭，他這時候已經慢慢地朝著那些機器的位置走去, 試圖透過半透明的像是艙蓋般的東西看清楚裏面究竟裝著什麽。
姚何軒也跟著走了過去, 他似乎比聞頌更篤定地知道裏面是什麽, 所以當他看清楚那裏面的“東西”時, 他的表情並沒有絲毫的驚訝。
那像是冰棺般的四臺機器，裏面裝著的是某種生物的屍體。
但它並不是一具完整的屍體, 而是被拆分成的幾個部位。
其中一臺機器裏裝著的是骨架，那骨架看著模樣像是人，但卻遠比正常人類要高出許多, 骨頭也要粗壯許多, 從聞頌的視角, 他能夠清晰地看到那骨頭上面有著無數微小的裂痕，很多痕跡甚至都還有著明顯的缺口。
更讓聞頌在意的是, 那具骨架是白中泛著青綠的，甚至看上去還有著些許泛光。
而聞頌之前所一直在意的那根管道，正好接的就是這臺機器, 聞頌分明看到有些細小的骨頭碎片隨著管道被運輸進了這臺機器當中, 而那些骨頭碎片在進入艙中之後, 竟然像是有所自己的行動力般, 有所感應地懸浮在空中，隨即在繞了一圈後準確地填入了骨架中某個縫隙裏面。
毫無疑問, 那些骨頭碎片就是從這骨架來的。
而聞頌早就看出來，那些骨頭碎片可以控制別人，會對人進行精神攻擊。
即便是很小的一片骨頭都能做到這種地步, 那這一整個如此龐大的骨架，又能夠做到什麽樣的地步？
不，或許這些都還不是最關鍵的，最關鍵的是這究竟是什麽東西的骨架，為什麽能夠擁有這種奇特的力量？
聞頌表情凝重地看著面前的棺材，而與此同時在他的旁邊，路嘉明看著另外一臺機器，同樣發出了輕聲抽氣的聲音。
聞頌隨之轉過頭看去，才發現路嘉明看著的那臺機器，裏面存在著的是一團正在不斷脹縮的血肉。
那團血肉凝聚在一起，不斷地仿佛在呼吸般膨脹收縮，血肉中聞頌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某些肌肉組織的紋理，那東西分明是活的，而且它甚至仿佛註意到了聞頌他們的出現，於是膨脹起來做出了一個仿佛威懾般的動作。
聞頌他們不禁後退半步，那團血肉的模樣實在是過於詭異，而它不光會動，根據聞頌他們的觀察，那團東西甚至還在不停地繼續生長，仿佛體積也在慢慢變大。
看過這兩臺機器裏面的東西，聞頌似乎想到了什麽，立刻又繞過去幾步，看向了另一臺機器。
接著他看到了那臺機器裏面，正有擠滿了各式各樣的眼珠子。
那些眼珠子幾乎將整個機器內部都塞滿了，以聞頌的視角看去，它們貼滿了整個機器內壁，甚至還在不停地左右轉動，而當聞頌的身影走到近前的同時，它們幾乎也全部都動了起來，數百只眼睛齊刷刷地盯上了聞頌。
不管是誰，在此時此刻被詭異的眼珠子們這樣盯著，都會情不自禁產生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在看到這東西的當下，聞頌下意識地回避了那些視線。
隨後他加快腳步，朝著最後一臺機器的面前走去。
看著最後那臺機器，讓人意外的是，和前面那些詭異的場景相比，聞頌發現裏面竟然什麽也沒有。
沒有骨骼，沒有血肉，也沒有塞不下的眼珠子，裏面空空蕩蕩，看著再幹凈不過。
不對，或許不是沒有東西，而是有東西只是他看不到而已。
聞頌下意識地往前走了兩步，靠近過去要驗證自己的猜想，但他才剛走過去沒兩步，就聽見身後傳來了姚何軒有些緊張的聲音：“不要再過去了，那裏面不是空的，是一種特殊的氣體。”
果然是這樣。
聞頌聽著姚何軒的話，心裏面沒有太多驚訝，他回頭問道：“你果然知道這裏面是什麽？”
其他人一下子也都將目光全部放到了姚何軒的身上，姚何軒閉上眼睛點了點頭，這才開口說道：“是，因為這東西就是來自我們研究所，雖然它和以前看起來有點不同了，但肯定是它沒錯，我見過它許多次。”
聞頌沒有催促，只用眼神表示自己在認真地傾聽著。
與之相比，路嘉明就顯得要激動很多，他飛快地將自己的微型攝像機舉了起來，試圖用最好的角度去拍攝姚何軒的自白，聞頌看著他的模樣，甚至覺得他可能連這段的BGM該配什麽都想好了。
聞頌趕緊將註意力從路嘉明的身上收回，仔細去聽姚何軒的說法。
姚何軒很快說出了關於這東西來歷的事情。
據他所說，這東西其實在他進入研究所的時候就已經存在了，姚何軒並不清楚它究竟是什麽時候起被發現的，但他曾經聽研究所的前輩說過，這具屍骨是當初的暗夜組織成員，在突破7級災禍區域的時候，從其中一個災禍區域裏面帶出來的。
整個幽市大部分人都知道，7級災禍區域究竟有多可怕，而當初能夠征服7級災禍區域的暗夜眾人究竟又有多強，但即便是他們，也付出了相當慘痛的代價才帶出了這唯一的一件“東西”。
整個幽市高層們對這具遺體相當重視，它看起來有著人類的外貌，但卻又明顯高大許多，雖然也有五官，但卻和普通人類有著相當明顯的區別，它的骨頭甚至和人類不是同樣的顏色，雖然已經明顯死去，但卻不知道為什麽，血肉仍然保持著彈性，甚至在受到傷害之後，還會自行再生。
這樣的情況讓所有人好奇不已，甚至有人角色，或許弄明白這東西的來歷，他們就會對這世界災禍區域的形成有更好的了解，甚至有可能破解這個難題。
所以在經過商量之後，那群幽市的高層與暗夜組織，共同決定將那具帶出來的遺體送到了姚何軒後來去的那間生物研究所中，讓他們進行更加細致的研究調查。
於是在那之後，研究所對那具遺體進行了非常詳細的調查和分析。
前面的研究都沒有太大的作用，不管他們怎麽對遺體進行解剖，對它的細胞組織和血液進行分析，都無法得出任何特殊的結果，那具身體雖然外表和人類不太相同，但分析出來的結果卻的的確確就是普通人類的數據。
直到某天，有人提出不如將這具遺體整個分開來研究。
既然遺體會自我修覆，那就想辦法讓它暫時無法修覆，專門研究骨骼，研究血肉組織，或者研究器官之類。
在得到這個提議之後，研究所果然就這麽做了，他們首先通過某種方法，將遺體的骨頭和血肉分離了出來，接著又將內臟和其他器官分開，然後是別的部位……
姚何軒其實也沒有參與這部分的工作，據他所說他也不知道這群人究竟是怎麽操作的，總之在他第一次見到這具身體的時候，它就已經被分成了四個部分。
骨骼，血肉，眼睛，還有一種無形的氣體。
聞頌他們安安靜靜地聽完了姚何軒的講述，這段講述說實話替聞頌解答了非常多的疑問，不過其中最讓他沒有想到的是，這件事最終牽連到了暗夜組織。
暗夜組織知道這這具身體就在研究所，那麽當初研究所遭遇問題的時候，他們為什麽沒有前來查看？
還是說他們其實已經查看過了，但並沒有發現問題？
聞頌皺著眉頭，他再次往那四臺機器看去，突然朝著姚何軒問道：“這具軀體的骨頭，光是一個碎片就能讓人心神被控制，這你知道嗎？”
姚何軒剛才沒有陪著聞頌去流水線那邊工作，所以並不清楚它究竟遇到了些什麽事情，他聽見聞頌這麽說，當即露出了有些驚訝的表情，反問道：“什麽控制？”
聞頌目光沈了沈：“所以你不知道。”
姚何軒這下有點懵了，他以為自己才是知道得最多的那個，他趕緊追問：“你剛才說的那句話，到底是什麽意思？”
聞頌輕輕搖頭，他沒有立刻回答姚何軒的問題，而是接著問道：“當初你有沒有參與對這具身體的研究？是誰負責的這個研究項目？”
姚何軒猶豫了一下，實話說道：“我確實有參與，不過因為我的資歷本來就比較淺，所以進入研究所之後參與的只是最簡單的細胞部分，我每天負責觀察和整理數據，並沒有接觸到核心的部分。”
說過這話之後，他又頓了頓道：“負責這整個項目的人是我的老師，鐘隼。”
聞頌若有所思，轉過頭對路嘉明說道：“你記下這個名字，等我們出去以後馬上對他進行調查。”
路嘉明趕緊點頭：“收到！”
樂詠在旁邊看著，他已經好一會兒沒刷存在感了，這下也有些坐不住，跟著蹦出來：“我，我也來幫忙！”
只有姚何軒現在仍然在狀況之外，他看看聞頌看看其他人，茫然又有些著急：“等等，為什麽突然調查我老師，他現在應該都已經退休了，而且這個屍體的事情，他應該也……”
聞頌打斷了姚何軒的話語，認真地說道：“這具遺體身上有非常特殊而且危險的力量，光是這具骨架，如果加工和拆分下來，可能就足以控制一整個研究所的人，這麽重要的信息，你的老師作為總負責人，絕對不可能不知道，既然他知道的話，那他沒有將這種危險告訴別人，就只會有一種可能。”
這話已經說得相當明顯了，除了不太肯相信的姚何軒，就連樂詠都聽進去了，他連忙搶答道：“意思是說，姚何軒的那位老師其實是故意假裝不知道的？”
聞頌點頭：“甚至他很有可能就是幕後主謀。”
試想這些骨頭如果始終在被研究所控制著的，那它又怎麽可能散落出來，制造出如此龐大的災禍區域，還控制住了整個工廠的人？
姚何軒的表情不太好看，他顯然很難接受這樣的結果：“如果真這麽說，我當初之所以會死……”
聞頌毫不遲疑地說道：“很有可能也是他制造出的意外。”
聞頌沒有說出更糟糕的事實，因為如果按照他的推斷，姚何軒的那位老師，應該在得知了骨頭的力量之後，很早就有了要通過那種力量來實現自己某些目的的想法。
但整個研究所的人很多，有的人或許是他的親信，有的人卻並不是那麽被需要，或者說那個叫鐘隼的教授認為，像姚何軒這樣的人不光不會加入他，甚至還會出賣他，所以他提前就做了決定，直接解決掉了可能成為變數的姚何軒。
總之事情最後變成了聞頌所見到的樣子。
姚何軒低著頭，無奈地擡起手按住額頭，似乎仍然在努力消化著這些事情。
他張了張嘴像是想問什麽，卻好幾下都沒能問出來，最後還是聞頌先開口道：“其實事實也並不是完全只有這一種可能性。”
姚何軒擡起頭，有些疲憊地看著聞頌。
聞頌說道：“還有種可能，那就是這具身體……”
他擡手指著那邊機器裏被分成了四份的軀體，皺眉說道：“你們覺得它是真的死了嗎？”
他這句話一出口，不光是姚何軒，其他所有人的表情都變了。
路嘉明連忙問道：“它不都是屍體了嗎，屍體不當然是死的嗎！”
聞頌：“確實是這樣沒錯，可是它為什麽能夠無限恢覆，為什麽雖然沒有呼吸沒有神經反應，但即使變成了這種樣子，仍然能夠保持這種狀態？”
看其他人的反應，聞頌繼續說出自己的猜測：“它有沒有可能不是屍體，而是鬼？”
姚何軒作為擁有十幾年做鬼經驗的鬼，立刻開口反駁：“不可能，他如果真的是鬼，他當時是怎麽出現在現實世界的研究所裏的，除非……”
他話到一半，突然說不下去了，因為他已經猜到了聞頌要說什麽。
聞頌點了點頭，最後將他沒說出口的話語補充了出來：“除非他其實是惡煞，因為只有惡煞能夠存在於現實世界，甚至影響和改變現實世界。”
路嘉明和樂詠現在的表情已經完全變了，變得甚至有些惶恐。
他們早知道跟著聞頌參加戶外拍攝，或多或少總會遇到點狀況，但他們怎麽也想不到，狀況竟然能夠大到這種地步，這都已經不是以他們的實力能夠接觸的層次了。
樂詠甚至下意識地掏出了手機，手指忙忙碌碌地在屏幕上戳了起來：“通知……得趕緊通知葉老大他們！還有災禍調查局，還有老爹！啊啊啊啊！”
但他卻忘了，這地方是災禍區域裏面，他們現在根本就沒有辦法在這裏面聯系到外邊。
樂詠已經完全慌了神，好在路嘉明尚且還能保持冷靜，他以冷靜的表情開始將攝像頭轉過來，對準自己的臉說起遺言：“各位觀眾朋友，如果有人能夠來找到我的屍體，看到這個攝像機，請大家一定要記得我說的話，我們是死在惡煞的手中的，惡煞真的……唔唔……”
聞頌：“……”
他擡手阻止了路嘉明的動作，也阻止了樂詠到處找信號的手，他嘆了口氣對著這兩人說道：“放心，就算那具身體真的是惡煞，它也是在休眠期，或者已經失去了行動能力。”
等到大家都冷靜下來，聞頌才終於說出了自己的猜測。
他懷疑那惡煞或許早就在某種情況下失去了戰鬥力，甚至行動力，只能以屍體的樣貌存在，而它在被人送進研究所之後，或許是被鐘隼發現了力量，所以成了被利用的道具，也或許是和鐘隼達成了某種合作，當然還有一種可能，就是鐘隼等研究員在研究它的過程中，不慎因為接觸到骨頭，所以成了被控制的對象。
所以才會發生後來的那些事情。
聞頌說到這裏，也說出了自己心裏面的直覺：“其實我認為，鐘隼等人從最開始就是被操控的概率是最大的。”
聽見聞頌的話，姚何軒並沒有覺得慶幸，他表情覆雜地問道：“所以我的老師他可能早就已經……”
聞頌點頭：“也許這麽多年裏，他一直是被操控著。”
姚何軒深深吐出一口氣，強迫自己接受這些事情，隨即他又問道：“那後來的殺人碎屍案，還有其他的事情，這個工廠……其實全部都是那個惡煞一手制造的？”
聞頌再次點頭：“這是目前我認為最合理的解釋。”
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
隨著聞頌點頭，路嘉明他們忍不住緊張地看了看四周，將視線轉向了那幾臺機器，還有裏面的血肉，尤其是那個裝滿了的機器，他們感覺所有的眼睛都在死死地盯著這個方向：“那我們現在做的事情，說的話，豈不是全部都被他知道了？這家夥會不會馬上派人過來圍堵我們？！”
比起其他人的慌張，聞頌顯得要冷靜很多，他說道：“其實剛開始我也這麽以為，所以我也被嚇了一跳。”
樂詠他們楞了一下：“你什麽時候被嚇了一跳？我怎麽沒看出來？”
聞頌：“沒看出來嗎？”
他也沒過多解釋這個事情，只繼續說剛才的話題：“但如果他真的知道我們在幹什麽，應該早就派人過來了，不會等我們聊到現在，所以我猜測，這個惡煞的力量至今還是沒有恢覆，他操控其他屍體的時候，也都是在做一些機械一樣的事情，真正擁有智慧的傀儡很少。”
姚何軒看了一眼那些機器：“所以它現在沒法傷到我們？”
聞頌搖搖頭：“說不好，也許他還控制著別的什麽智慧生物，只是還沒有過來找到我們，但不管怎麽樣我們現在必須得盡快行動。”
提起怎麽活命，路嘉明頓時恢覆了精神，連忙問道：“老大，我們現在要做什麽？”
聞頌說道：“我們要先停了這幾臺機器。”
他已經看出來了，這些機器上面都插著無數的管子，很顯然有什麽東西正在對著裏面輸送類似養料般的存在，如果這座工廠真的是由這具軀體控制的話，那他做這些事情，必然是和他覆活有關的，為了不讓這家夥有機會真正覆活，這個加工廠絕對不能繼續存在下去。
但很可惜這具身體似乎是沒有辦法被破壞的，那他們只能先暫且不管，等先逃出去，把這裏的情況告訴所有人之後，再說別的問題。
當然除此之外，他們還有件事情必須要做，那就是找到失蹤的程若雨。
從他們進入這個災禍區域後，聞頌就再也沒有見過程若雨的蹤跡，誰也不知道她究竟去了哪裏，聞頌總覺得有些不安。
不過看起來比聞頌更不安的是姚何軒，姚何軒緊緊拽著拳頭，似乎已經在腦海裏想過了無數種可能性。
聞頌知道他在想什麽，於是說道：“先別管太多，你曾經負責過這個家夥的研究，你知不知道這些機器要怎麽停下來？”
姚何軒強行振作精神，點頭：“我知道，那邊！”
他說著擡手指向角落裏的操作臺：“那邊的開關，必須按照順序關閉，不然機器會自動開啟安全提示系統，到時候可能周圍其他人都會發現我們。”
聞頌覺得還好他們這邊有個內部人員：“那就由你來關閉機器，我們先去外面找找程若雨的蹤跡。”
姚何軒應了下來，迅速地朝著操作臺的位置走去，但他才剛到那個位置，還沒有來得及進行動作，聞頌就突然發現，在他的身後那個看起來像是裝著實驗廢水的裝置裏，突然有什麽東西快速翻湧蠕動，然後慢慢地凝聚成了一道十分熟悉的身影。
聞頌驟然認出了那個身影，開口喚道：“程若雨？”
隨著他開口，姚何軒立刻也擡起了頭，下意識地朝自己身後找去：“程……”
然而他話才剛剛開口，他身後的身影就飛快地揮動出以血水凝聚而成的鐮刀，沖著他的脖頸狠狠地砍了下去。
下個瞬間，還沒有來得及做出反應的姚何軒就這樣保持著驚愕的表情，一顆頭直接遠遠飛出，狠狠地砸落在了地上。
而一直到落地之後，姚何軒的眼睛仍然大大地睜著，不可思議地又痛心地看著正站在他那具無頭軀體身後的程若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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