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照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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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照顧
是消毒水的味道。
陶楊睜開眼睛，白花花的天花板和被子，分毫不差的醫院裝修環境。
他動了一下手指，嗓子眼像是塞了一把石子，疼得厲害，沒忍住劇烈地咳嗽起來。
再一側目，一個多星期沒見的熟悉身影安靜地坐在沙發上，單手撐著下顎。
陶楊的心猛地一揪，下意識瞇起眼睛打量。
至於看沒看他，陶楊不知道。眼鏡碎了，他看人全都打了重度馬賽克，能分清誰是誰就已經是極限。
那個高挑的身影站起來，幾步走到病床旁，居高臨下，涼颼颼的目光落在陶楊的臉頰上，冰冷道：“你在看什麽？”
是容錦的聲音沒錯，又冷又傲氣，聽著就不好惹。
“我眼鏡不見了，”陶楊緊張地攥緊被子，他的眼睛沒有聚焦，渙散地掃視著，“看不清你……”
“車漆刮壞了，”容錦冷笑一聲說，“補漆8w，怎麽給我？”
錢……為什麽每次和容錦碰到都和錢有關系。
陶楊揪著被子，針頭在血管裏發出輕微的痛感，他低下頭，難得如此仿徨失落：“對不起，我現在拿不出來。”
“拿不出來也得拿啊，不然誰幫我補漆，我就想私了，”容錦刻意刁難他，“還有你手上掛這瓶葡萄糖，都要交錢。”
“你如果想尋死別在大馬路上，”容錦輕嘖一聲，“你到底多久沒睡覺了？”
“醫生說你低血糖，失眠，現在天都黑了，你知不知道你睡了多久？”
“我……”陶楊心裏難受，他根本不敢擡眼看向容錦。胃裏突然一酸，他猛地擡手捂住了自己蒼白的肉唇，幹嘔一聲。
容錦嚇了一跳，作勢就要拽出來一條床頭的塑料袋：“別吐床上。”
陶楊搖搖頭，他一整天沒吃飯，吊著葡萄糖，想吐也吐不出來，只是嘴裏酸得厲害。
“不會吐的。”
陶楊的臉色蒼白，他瞇著眼睛，伸手摸著自己的眼睛擡頭：“請問，葡萄糖還有多少？”
“半瓶，”容錦揚眉，“看不清？”
陶楊誠實地點了點頭。
“我的眼鏡還在嗎，”陶楊有點頭疼，他的眼鏡七千多，新配一副又要大出血，不適道，“我甚至看不清你的表情。”
“早碎利索了，”容錦掀起眼皮看他，“摔成五瓣了。”
陶楊的臉色瞬間更難看了。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失焦著，像是一只嗷嗷待哺的幼犬，脆弱瑟縮地趴在軟窩裏。
容錦側身坐在床上，略微壓下身體，直勾勾地盯著陶楊：“這樣能看清了？”
太近了。
這是要幹嘛啊？
那張漂亮的臉蛋加了磨皮濾鏡，朦朧著，像天上下來的仙。
陶楊的呼吸一頓，耳垂肉眼可見地燃起輕薄的紅，別扭地扭過頭去。
“能，”陶楊羞澀地蜷了下指尖，僵硬道，“謝謝你今天帶我來醫院。”
明明那麽多親密的事情都做過，但現在的距離，卻還是讓陶楊心跳加速。
“醫藥費我等會兒會自己付的，”陶楊的睫毛不長，但又濃又翹，格外可愛，“修車錢我也會掏，不過現在真的……還不起。”
“要利息。”
容錦冷冷地勾起唇角，門忽然被敲響，護士拎著一個包裝嚴密的米粥進來，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桌上。
“吃吧。”容錦漫不經心地揚了下下顎。
他什麽時候點的？
陶楊有一瞬間的怔楞。明明他們已經鬧得難看成那樣了，容錦還是在別扭傲嬌地關心他，刮了他的車漆還能被送來醫院輸液，醒了就有熱乎乎的粥喝。
雖然他的嘴巴刁蠻，行動卻是南轅北轍的溫柔。
這完全出乎了陶楊的預料。
“謝謝。”
他鼻尖一酸，低頭扣弄著被角忍住淚水。但這樣做已經是容錦的極限，他冷靜地看著陶楊，看他笨拙地單手拆開包裝袋，摸索著摳開蓋子的零件。
笨手笨腳，急得無意識咬住了下唇，連眉毛都在用力。
容錦的心忽然痛了一下。
他輕嘆一口氣，沒好氣地伸手把蓋子拆開，打開一次性勺子的包裝袋遞給陶楊：“笨死你算了。”
陶楊傻兮兮地朝他彎唇，笑裏帶著討好：“左手不方便……”
他低頭一小口一小口把粥填進一日未進食的可憐胃裏，撅起唇瓣小心翼翼地吹了吹，難得吃的如此斯文。
明明一直以來，看他吃飯都是一種下飯的享受，現在怎麽變成了一種心疼的折磨。
容錦有些費力地別開眼，恨恨地舔了下牙尖。
陶楊瘦了，他的臉頰肉少了些，也不知道最近又跑去吃了什麽苦。
剛剛趁著他睡著，容錦沒忍住，伸手握住了陶楊那只正在輸液的，冰冷的手。
一如既往肉肉的，軟軟的。他會做很多好吃的，會做很多好玩的。
容錦覺得自己挺沒出息的。
那天摔門離開後，他氣得七竅生煙，明明十幾歲治好了他的心臟病，卻疼得他說不出來話，下午連班兒都沒上，躲在家又委屈地哭了半小時。
他躺了一下午，越想越氣，幹脆拎著自己的羽毛球拍兒去打球，扣殺隊友無數次，把對手揍爆了才算洩火。
球友問他怎麽了，容錦也不想說，他總不能說自己第一次喜歡上別人，自作多情暗戀無果被甩了吧？
那太丟人了！
豌豆公主默默地消化情緒，心說自己這輩子都不要再見到陶楊了，陶楊是死是活都和他沒有半毛錢關系，從今天開始他就再也不喜歡陶楊了。
結果呢？
容錦這一個星期都沒睡過安生覺。
睜眼陶楊，閉眼也是陶楊，發呆也是陶楊，甚至午休醒來還下意識叫上一句桃桃，摟緊身側的人——只剩下被子。
容錦認栽了，他就是喜歡陶楊，就是忘不掉陶楊，能怎麽辦？
或許只有時間才能把這些愛過的痕跡全都腐蝕掉。
容錦是這樣逼自己的，逼著自己不去找陶楊，心想興許經年累月他就真的不想陶楊了，可現實卻不作美，一輛小黃車把他的車給刮了。
他沈著臉拉開車門，看見的卻是倒在地上的陶楊。
他眼鏡碎了，衣服臟了，那張明明是健康膚色的小圓臉白得嚇人，嘴唇幹裂開死皮，昏迷不醒。
容錦的心一下子就慌了。
管他媽刮車不刮車呢，人都躺地下了，命要緊啊！
他叫司機把地上的眼鏡撿著，自己一把將陶楊抱起來塞進車裏，心悸地叫了他幾聲，卻看不見一點兒回應，只有眼皮下的眼珠在動。
這還能了得？
他直接翹班兒去醫院，陪著病床上昏迷的陶楊做檢查，甚至擔心得手抖。
結果呢。
陶楊這貨也不知道玩什麽奇怪的游戲作踐自己，低血糖，失眠，慢性胃炎通通吻了上來，小臉煞白地躺在床上輸液。
容錦心裏擔心他，問醫生陶楊什麽時候能醒。
醫生笑了：“這得看他。”
容錦：“……？”
“他太久沒休息好，”醫生說，“身體陷入強制休眠模式，把缺的覺全睡飽，類似於我們手機溫度過低自動關機。”
容錦：“也就是說，他現在在睡覺，不是在昏迷。”
醫生點點頭：“是的。”
合著容錦提心吊膽了個寂寞，這小笨狗在床上死豬一樣睡，幹叫叫不醒，比全麻還好使。
隨之而來的，容錦又氣又無語，也松了一口氣。醫生盯著他的臉頰看了看，突然說：“我看您黑眼圈也有點重啊，最近沒休息好嗎？”
容錦沒瞞著，點了下頭：“睡不著。”
醫生建議道：“您可以去藥店買點安神補腦液喝，失眠嚴重的話及時就醫，通過藥物治療改善睡眠。”
容錦知道這是真心話也是好話：“知道了，謝謝。”
如果不是陶楊，他又怎麽會失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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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楊睜開眼睛，白花花的天花板和被子，分毫不差的醫院裝修環境。
他動了一下手指，嗓子眼像是塞了一把石子，疼得厲害，沒忍住劇烈地咳嗽起來。
再一側目，一個多星期沒見的熟悉身影安靜地坐在沙發上，單手撐著下顎。
陶楊的心猛地一揪，下意識瞇起眼睛打量。
至於看沒看他，陶楊不知道。眼鏡碎了，他看人全都打了重度馬賽克，能分清誰是誰就已經是極限。
那個高挑的身影站起來，幾步走到病床旁，居高臨下，涼颼颼的目光落在陶楊的臉頰上，冰冷道：“你在看什麽？”
是容錦的聲音沒錯，又冷又傲氣，聽著就不好惹。
“我眼鏡不見了，”陶楊緊張地攥緊被子，他的眼睛沒有聚焦，渙散地掃視著，“看不清你……”
“車漆刮壞了，”容錦冷笑一聲說，“補漆8w，怎麽給我？”
錢……為什麽每次和容錦碰到都和錢有關系。
陶楊揪著被子，針頭在血管裏發出輕微的痛感，他低下頭，難得如此仿徨失落：“對不起，我現在拿不出來。”
“拿不出來也得拿啊，不然誰幫我補漆，我就想私了，”容錦刻意刁難他，“還有你手上掛這瓶葡萄糖，都要交錢。”
“你如果想尋死別在大馬路上，”容錦輕嘖一聲，“你到底多久沒睡覺了？”
“醫生說你低血糖，失眠，現在天都黑了，你知不知道你睡了多久？”
“我……”陶楊心裏難受，他根本不敢擡眼看向容錦。胃裏突然一酸，他猛地擡手捂住了自己蒼白的肉唇，幹嘔一聲。
容錦嚇了一跳，作勢就要拽出來一條床頭的塑料袋：“別吐床上。”
陶楊搖搖頭，他一整天沒吃飯，吊著葡萄糖，想吐也吐不出來，只是嘴裏酸得厲害。
“不會吐的。”
陶楊的臉色蒼白，他瞇著眼睛，伸手摸著自己的眼睛擡頭：“請問，葡萄糖還有多少？”
“半瓶，”容錦揚眉，“看不清？”
陶楊誠實地點了點頭。
“我的眼鏡還在嗎，”陶楊有點頭疼，他的眼鏡七千多，新配一副又要大出血，不適道，“我甚至看不清你的表情。”
“早碎利索了，”容錦掀起眼皮看他，“摔成五瓣了。”
陶楊的臉色瞬間更難看了。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失焦著，像是一只嗷嗷待哺的幼犬，脆弱瑟縮地趴在軟窩裏。
容錦側身坐在床上，略微壓下身體，直勾勾地盯著陶楊：“這樣能看清了？”
太近了。
這是要幹嘛啊？
那張漂亮的臉蛋加了磨皮濾鏡，朦朧著，像天上下來的仙。
陶楊的呼吸一頓，耳垂肉眼可見地燃起輕薄的紅，別扭地扭過頭去。
“能，”陶楊羞澀地蜷了下指尖，僵硬道，“謝謝你今天帶我來醫院。”
明明那麽多親密的事情都做過，但現在的距離，卻還是讓陶楊心跳加速。
“醫藥費我等會兒會自己付的，”陶楊的睫毛不長，但又濃又翹，格外可愛，“修車錢我也會掏，不過現在真的……還不起。”
“要利息。”
容錦冷冷地勾起唇角，門忽然被敲響，護士拎著一個包裝嚴密的米粥進來，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桌上。
“吃吧。”容錦漫不經心地揚了下下顎。
他什麽時候點的？
陶楊有一瞬間的怔楞。明明他們已經鬧得難看成那樣了，容錦還是在別扭傲嬌地關心他，刮了他的車漆還能被送來醫院輸液，醒了就有熱乎乎的粥喝。
雖然他的嘴巴刁蠻，行動卻是南轅北轍的溫柔。
這完全出乎了陶楊的預料。
“謝謝。”
他鼻尖一酸，低頭扣弄著被角忍住淚水。但這樣做已經是容錦的極限，他冷靜地看著陶楊，看他笨拙地單手拆開包裝袋，摸索著摳開蓋子的零件。
笨手笨腳，急得無意識咬住了下唇，連眉毛都在用力。
容錦的心忽然痛了一下。
他輕嘆一口氣，沒好氣地伸手把蓋子拆開，打開一次性勺子的包裝袋遞給陶楊：“笨死你算了。”
陶楊傻兮兮地朝他彎唇，笑裏帶著討好：“左手不方便……”
他低頭一小口一小口把粥填進一日未進食的可憐胃裏，撅起唇瓣小心翼翼地吹了吹，難得吃的如此斯文。
明明一直以來，看他吃飯都是一種下飯的享受，現在怎麽變成了一種心疼的折磨。
容錦有些費力地別開眼，恨恨地舔了下牙尖。
陶楊瘦了，他的臉頰肉少了些，也不知道最近又跑去吃了什麽苦。
剛剛趁著他睡著，容錦沒忍住，伸手握住了陶楊那只正在輸液的，冰冷的手。
一如既往肉肉的，軟軟的。他會做很多好吃的，會做很多好玩的。
容錦覺得自己挺沒出息的。
那天摔門離開後，他氣得七竅生煙，明明十幾歲治好了他的心臟病，卻疼得他說不出來話，下午連班兒都沒上，躲在家又委屈地哭了半小時。
他躺了一下午，越想越氣，幹脆拎著自己的羽毛球拍兒去打球，扣殺隊友無數次，把對手揍爆了才算洩火。
球友問他怎麽了，容錦也不想說，他總不能說自己第一次喜歡上別人，自作多情暗戀無果被甩了吧？
那太丟人了！
豌豆公主默默地消化情緒，心說自己這輩子都不要再見到陶楊了，陶楊是死是活都和他沒有半毛錢關系，從今天開始他就再也不喜歡陶楊了。
結果呢？
容錦這一個星期都沒睡過安生覺。
睜眼陶楊，閉眼也是陶楊，發呆也是陶楊，甚至午休醒來還下意識叫上一句桃桃，摟緊身側的人——只剩下被子。
容錦認栽了，他就是喜歡陶楊，就是忘不掉陶楊，能怎麽辦？
或許只有時間才能把這些愛過的痕跡全都腐蝕掉。
容錦是這樣逼自己的，逼著自己不去找陶楊，心想興許經年累月他就真的不想陶楊了，可現實卻不作美，一輛小黃車把他的車給刮了。
他沈著臉拉開車門，看見的卻是倒在地上的陶楊。
他眼鏡碎了，衣服臟了，那張明明是健康膚色的小圓臉白得嚇人，嘴唇幹裂開死皮，昏迷不醒。
容錦的心一下子就慌了。
管他媽刮車不刮車呢，人都躺地下了，命要緊啊！
他叫司機把地上的眼鏡撿著，自己一把將陶楊抱起來塞進車裏，心悸地叫了他幾聲，卻看不見一點兒回應，只有眼皮下的眼珠在動。
這還能了得？
他直接翹班兒去醫院，陪著病床上昏迷的陶楊做檢查，甚至擔心得手抖。
結果呢。
陶楊這貨也不知道玩什麽奇怪的游戲作踐自己，低血糖，失眠，慢性胃炎通通吻了上來，小臉煞白地躺在床上輸液。
容錦心裏擔心他，問醫生陶楊什麽時候能醒。
醫生笑了：“這得看他。”
容錦：“……？”
“他太久沒休息好，”醫生說，“身體陷入強制休眠模式，把缺的覺全睡飽，類似於我們手機溫度過低自動關機。”
容錦：“也就是說，他現在在睡覺，不是在昏迷。”
醫生點點頭：“是的。”
合著容錦提心吊膽了個寂寞，這小笨狗在床上死豬一樣睡，幹叫叫不醒，比全麻還好使。
隨之而來的，容錦又氣又無語，也松了一口氣。醫生盯著他的臉頰看了看，突然說：“我看您黑眼圈也有點重啊，最近沒休息好嗎？”
容錦沒瞞著，點了下頭：“睡不著。”
醫生建議道：“您可以去藥店買點安神補腦液喝，失眠嚴重的話及時就醫，通過藥物治療改善睡眠。”
容錦知道這是真心話也是好話：“知道了，謝謝。”
如果不是陶楊，他又怎麽會失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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