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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記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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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記號

這裏的樹和山仿佛生得無窮無盡,延展至天地的兩端,有時宋輝洄擡頭望著眼前迷障一般景色,總能產生一種光靠人類兩條腿是絕對走不出去的幻覺。

也或許不是幻覺。

宋輝洄展開包裏掖著的地圖,抖了三抖,地圖便灰撲撲的露出它全部的樣貌。

他當初的顧慮是正確的。

手機在宋輝洄行走一個小時之後徹底沒了信號,消息停留在五叔發給宋輝洄的一張圖片上。

圖片是一間位於山林深處的石頭屋,屋子旁邊長了一棵蒼蒼的榕樹,它很老了,有一片小樹林那麽大,像一具屹立在山林間的龐大屍體,枝條垂落,紮進土裏,膨脹成一根又一根纏繞虬結的枯色樹幹,只有樹頂抽出的一點兒新嫩的綠色昭示著它尚未完全死去。

「五叔:你往前走,看到這棵大榕樹就到了。」

宋輝洄仔細的端詳著這棵榕樹許久,又擡頭望了望周邊的樹木,只覺得有苦說不出。

F市最不缺的就是榕樹。

一眼望去,這山頭是榕樹,回頭看,那山頭還是榕樹。

就算圖片中的榕樹龐大蒼老,但藏木於林無異於大海撈針。偏偏信號就此歇火,宋輝洄踱來踱去,踱了二裏地都沒能找到把消息發出去的地方。

望著消息框旁不停旋轉的圈,宋輝洄輕磨了磨牙,認命的將手機關機保存電量,轉頭靠著手裏的地圖繼續向前走。

或許是山勢越來越高的原因,天漸漸的涼了。

褐色的土壤逐漸的滲出一層乳白色淡淡的霧,齊腳高,淺淺依附著土地,不至於遮住眼前的路,卻將人的腳全然浸沒了。

宋輝洄一步一個腳印的扒開擋路的樹杈,艱難的朝裏走。

越走,越是冷。

山上溫度下降的速度有點兒超出宋輝洄的預期,他先前帶的一件薄外套已經不頂用了,寒氣滲過布料,一點點的爬過皮膚,掀起一陣小小的雞皮疙瘩,宋輝洄擡手揉搓小臂,擡眼望著前方一路無垠的樹木,心下發涼。

他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

——應該沒那麽倒黴吧。

難道又要被困在山裏了嗎?

宋輝洄緊緊攥著地圖,盯著地圖上七橫八錯像蛇一樣彎曲纏繞的線條,心下也有點兒沒底了。

更糟糕的是,天色一點點的沈了下去,黑夜像一只巨大黑黢的嘴,慢吞吞咬食著光亮,三口兩口的,就那麽一點單薄的光,眼見著它的大嘴便要吞完了——

沒找到沒找到,還是沒找到。

宋輝洄的臉漸漸泛白。

地圖上明明在這處標了一處補給的地點,宋輝洄老遠就瞧見了石頭屋嶙峋的屋頂隱隱綽綽的藏在綠色的枝葉裏,可當他費盡心思靠近時,石頭屋卻又像是海市蜃樓一般消失不見,只有依舊茂盛繁密的樹林橫亙眼前。

宋輝洄深吸了口氣,強穩住心神,低頭翻看地圖。

眼下有兩條路。

一條往左,或許能夠在天黑之前下山。一條向右,通往五叔給的地點。

宋輝洄的腳步游疑剎那,他本來打著能盡塊解決就不要再拖延假期的念頭,想盡早的從五叔那拿完東西回去。可愈發濃郁的黑逼退了宋輝洄,讓他萌生了退意。

還是趁著太陽沒有完全落山,快些回去吧。

宋輝洄回頭最後瞧了眼自己的方位,又頓了頓,掂起一把小刀,在臨路的樹幹上劃下了兩筆‘x’字型的記號。

一路做記號過去,明天再來時就不會走錯路了。

宋輝洄垂眼,烏瞳認真的盯了記號好半會兒。確認將其記下之後,他才邁開腳朝左側的路走去。

樹影幢幢,腳底下是沒完沒了的土路,宋輝洄加快腳步,樹影便很快落在了他的後方,光亮很淡,將落不落的,卻在宋輝洄的身後曳下一條長長的影子,影子緊緊跟在宋輝洄的腳踝後頭,宋輝洄走土路,它也走土路,宋輝洄翻石頭,它也跟著翻石頭,宋輝洄累了歇會兒腳,它便期期艾艾的挨著腳後跟,小狗般的跟著。

宋輝洄是真的累著了。

說起來倒是奇怪,他方才爬山時沒覺得怎麽累,可一下山,疲倦就湧了上來,讓他手腳發酸發麻,腳後跟灌了鉛,總覺得好像他走過的土壤裏頭探出一只手,扒拉著,攥著他的腳踝,不讓他走似的,否則為什麽他的腳會這麽累呢?

宋輝洄犯了疑心病,還不信邪的回頭瞧了眼後頭。

可哪兒有什麽手?有的只是自己被夕陽拉得長長的影子,一路乖巧的跟在後頭跑呢。

果真是自己多慮了。

宋輝洄嘀嘀咕咕的抱怨了幾句山路的多繞,隨即踢踏踢踏腳,又靠了一會兒樹幹。但他不敢過多耽擱時間,而是擡手迅速瞧了眼表。

宋輝洄來前特地看了太陽落山的時間,是傍晚六點半。

機械表的分針落在‘四十分’的方位,秒針一直噠噠盡職的走著,時針則是沈默的蹲在五點和六點的中間。

距離太陽下山還有五十分鐘。

宋輝洄長舒口氣。面前的山勢已經開始變緩,估摸著距離山腳不遠。若是他加緊腳步,在天黑之前到達山腳的村落是綽綽有餘的。

用手裹了裹了身上的薄外套,宋輝洄提腳沿著土路繼續前進。

一棵又一棵長相猙獰的巨木接二連三的被宋輝洄甩在後頭。宋輝洄這一路走下,也沒忘記在顯眼的地方坐上標記——利落的兩刀下去,淺薄的在樹皮上刮下一層。

既顯眼,樹又恢覆得快,不會落下什麽疤痕。這還是老觀主以前教宋輝洄的方法。

‘刺啦’——

小刀又一次落下,再次在巨樹枯色幹癟的軀體上留下個顯眼的‘x’。

這是他做的第27個記號。

宋輝洄滿意的打量兩眼,斜下的刀法很正,平直的劃拉開兩道交叉的痕。經過這一路上的訓練,宋輝洄而今做的記號已經不是當年老觀主嘲弄的‘鬼畫符’了,清秀之中帶著遒勁,頗有風範。

宋輝洄湊近欣賞完,又緩慢往後挪了一段距離,在遠處歪著頭打量。

許是樹皮材質的原因,這一棵記下的弧度最為完美,比之前的都要好看上幾分。但可惜,路上遇到的這種樹不多,只記了幾棵,如果下山途中再次遇到,或許可以……

宋輝洄一邊有一搭沒一搭的走神的想著,一邊側過頭,打算繼續向前走。

可沒等他邁出幾步,忽地,宋輝洄的腳步被釘在了原地。

他寸寸的挪開眼,視線落向前方的樹幹。

這是一棵龐大的榕樹,肥碩的樹幹橫在路的中央,繁密的延展的樹幹之上長出一條條垂落在地的樹須,風一吹,嗚嗚泱泱的晃動,像攢動的簾條,隱隱綽綽的擋著中間土色的枝幹。

——以及枝幹上,那道明顯的‘x’。

x的筆畫是宋輝洄再熟悉不過的了,兩條相交的斜線,簡單明了。榕樹上的‘x’也是如此,簡單明了,只不過落筆生澀,筆畫粗糙,歪歪斜斜的斜過兩筆,比宋輝洄方才劃拉的差遠了。

何止是差遠了。

整整差了26次練習。

宋輝洄指頭發麻,只覺得山風冷得刺骨,一點點將他浸到冰水裏似的,凍骨生寒。

他方才走著神,這下驟然驚醒,才註意到周遭的一切。

這並不能怪宋輝洄,這座山嶺的樹木生得是如此神似,一雙雙猙獰枯敗的虬枝中路的兩側探出,如同掙紮著的一只只大掌,勾著宋輝洄的衣擺褲腳,一雙又一雙,讓人很難察覺其中的區別。

榕樹的兩側分別有兩條路。

一條往左,是下山的路。一條向右,通往五叔給的地點。

他回到了最初的原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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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來一趟,可惜深山老林沒啥可招待的,但來都來了,就領一頓爆炒再走吧(bus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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