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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 12 章:寧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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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 12 章:寧祟

宋輝洄頓住了。

餘光裏腳踝處細長的影子依舊緊貼著他,只是因為傍晚的光稍稍弱下一點兒,影子的輪廓不甚清晰,望遠了看,似是要和宋輝洄的皮肉黏在一起。

宋輝洄知道自己此刻最不該做的就是胡思亂想,他低頭再看了眼表,秒針一點點打著旋,細長的分針則是銳利的指向十分的位置。

還好。

還剩下二十分鐘太陽才落山。

宋輝洄天性樂觀,他雙手上下攥緊了小包的肩帶,月牙形的指甲緊緊扣著肩帶的邊緣,劃下一道平直的線,暗自給自己鼓了鼓氣。

他定能在天黑前下山的!!

枯葉在腳下發出細碎的哢嚓響,在寂靜山林中顯得無比刺耳。

宋輝洄想得倒是很美好。

下一瞬,殘餘的光線投下的婆娑樹影剎那消失,狹窄的路面頓時暗淡,黑黢湧了上來,巨大的天幕沈沈發黑,黑得發爛,隱約能嗅到空氣中朽木的腐爛味。

一擡頭的功夫,天徹底的黑了。

宋輝洄不可置信的仰起頭,原地轉了一圈,像是在確認什麽,而後又擡起手腕,迅速眨了眨眼,可憐局促的辨認著表盤上的指針。

明明方才天空還留有一點兒陽光,明明他看準了表,明明還剩下二十分鐘的時間可供他掙紮……

不對。

眼眶發了澀,黑白相間的表盤在夜裏糅合成一團,模糊不堪,眨眼後又瞬間清晰,露出它‘噠噠’在走的細長指針,秒針飛快的旋著轉著,時針木訥的和分針重合,成一條筆直鋒利的線。

哪兒是什麽六點十分?

表盤上那數字分明正正好,一刻不多一刻不少。

正是淩晨十二點。

宋輝洄指尖扣撓著表帶,一下又一下。

他不信邪的湊近,微佝著雪白的脖頸,近乎要將表盤懟進眼皮裏——仿佛要硬生生的看穿表盤,看穿這個討厭的惡作劇,看穿背後搗怪的壞鬼……

一雙烏瞳睜得圓溜溜,一動也不動,可憐極了,半晌才頹然的眨巴下眼睛,洇出一點兒晶瑩的水光。

黑暗是一只可怖的大掌,拉緊了宋輝洄的神經。

……為什麽要把他困在這裏?

他腳步一點點往後挪,直至背後貼上了粗糙的樹幹。宋輝洄渾身頓時卸了力氣倚在樹幹上。

宋輝洄的腦子亂糟糟的,既是累的,也是怕的,他靠了一會兒樹,淚水慢吞吞的滾了下來,洇濕了雪白的腮頰,留下一道蜿蜒的淚痕。周遭的黑暗逐漸裹住了他,蒼樹的枝幹延伸在空中,奇形怪狀扭作一團,像夜裏精怪的軀體。

宋輝洄從小就怕黑。

他怕黑,怕漆黑的天,怕樹木在黑夜中可怖的輪廓,怕夜裏老鴰嘶啞的叫嚷。

宋輝洄小時候常常偷吃隔壁村婆婆塞的零食,吃撐到小肚子渾圓,連正經飯都吃不下。

於是老觀主總會嚇唬他,說夜裏會有山中的孤魂野鬼偷吃宋輝洄的零食,嚇得小宋輝洄抽吧抽吧鼻涕,慌慌張張的把零食一股腦的放在最亮的那盞燈泡底下。

老觀主便順理成章的一網打盡,小宋輝洄囤了許久的零食一夜長了翅膀飛走,愁得小宋輝洄一大早抽抽嗒嗒,從此恨上了黑夜。

如今宋輝洄長大了,他已經不是當年那個一到了黑夜就哇哇大哭,生怕零食再被野鬼搶走的小宋輝洄了。

他蜷在樹幹底下,嗚嗚的小聲哭。

宋輝洄嗚嗚的哭完,又萌生慶幸,慶幸自己今天幸好沒帶最後的兩包薯片,慶幸這只鬼只會偷偷奸他,不會和老觀主口裏的野鬼一樣把他的零食都偷光。

但他還是好累,一個人走了這麽久的山路,天又這麽黑,叫宋輝洄害怕極了。

淩晨12點的黑是濃稠到了極點,濃得連天上的星星也看不見,黑黢黢一片沈了下來,重重壓在宋輝洄的肩上。

宋輝洄哭了好一會兒,哭得腦袋昏脹,歪著頭靠坐在樹幹下。

這並不怪宋輝洄。

獨自身處於這樣可怖的山路和陰森的夜景,又碰見了鬼打墻,是個正常人都會膽戰心驚兩股戰戰,疑心暗中會竄出什麽東西把自己生吞活剝了。

宋輝洄也不例外。

他掏出小包裏的手機,手忙腳亂的摁起開關鍵,手機微弱的亮光映亮了宋輝洄面頰上了濕痕,他抽搭抽搭鼻子,點開了【短信】。

宋輝洄實在害怕黑。但還好,他比落單的爬山者強一些,他才不是孤身一人。

他身邊還有一只惡鬼陪著他。

「宋輝洄:你在哪?」

「宋輝洄:是不是你把我困在這裏的?」

「宋輝洄:我怕黑,你快出來陪我,陪我我就不生你氣了。」

宋輝洄吧嗒吧嗒打著字,打完,就認真的把臉偎在手臂圈成的一角裏,面頰濕漉漉,擠壓出一點軟肉。

惡鬼沒讓宋輝洄等多久。

一只冰冷刺骨的手橫空探向他的臉頰。

粗糙的指腹摸索過宋輝洄帶淚的臉頰,一遍又一遍,透明的濕痕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串因揉捏而生的紅潮。

與此同時,宋輝洄餘光的短信框裏跳出一行字。

「來自未知號碼:對不起。我剛剛本來想出來安慰你的。但是忽然想起來我是鬼,我怕嚇到你。」

「來自未知號碼:寶寶願意讓我陪真的太好了^-^」

宋輝洄瞧著這一段話,抽抽鼻子,從鼻腔裏哼哼兩聲。

看不起他宋輝洄嗎?他宋輝洄雖然只是一介普通的社畜,但他宋輝洄的膽量可是無人能敵,區區惡鬼,怎麽會嚇得到威風凜凜的宋輝洄?笑話。

緊接著,一雙有力的手自上空探來,一手抄過宋輝洄的臀,一手虛環過宋輝洄的腰,護住他的後背,半提半抱。

宋輝洄只覺得腳下一空,緊接著他整個人高高懸起,嚇得他本能的在空中劃拉了幾下,攀住了什麽東西,樹尾熊一樣掛在半空中。

好丟臉。

宋輝洄的臉紅彤彤。這會兒他倒是又開始慶幸山裏的夜特別黑,他紅著臉的窘態沒有人會發現。

雖然什麽也看不見,但宋輝洄能夠清楚的感知得到,臀肉下方墊著的是一截有力的小臂。

青筋根根躍起,肌肉堅硬如鐵,穩穩當當的將兩捧雪肉托起。

像抱小孩。

宋輝洄輕微的掙紮了一下,但很快便不動了,轉而攀緊了面前看不見的鬼柱子。

原因無他——他哆嗦眨眨眼,迅速往下一瞟。

好高。

這死鬼比他想象得要高多了。

可還沒等宋輝洄適應這高度,他便開始‘飄’了。

或許是沒有腳的緣故,鬼抱人出奇的穩,沒有顛簸,但宋輝洄的兩條小腿卻還是隨著前進的慣性一晃又一晃。他的腿根卡著前面的‘鬼柱子’,為了避免自己掉下去,宋輝洄只得重心朝前努力的貼合,腰臀保持著糟糕的幅度。

宋輝洄只覺得自己的耳垂越來越紅,越來越熱,偏偏他藏無可藏——他的面前分明空蕩蕩,只有他一個人被高懸在空中,將落不落,連紅透的臉都沒法藏掖。

他們一路朝著山林的內部深入。

夜深了,但先前騰起的乳白色的齊腳高的霧氣還未散去,宋輝洄一路上不敢往下看,只匆忙的瞥過兩眼,周遭猙獰的樹影被一個接著一個的甩在身後,前方林海徐徐展開。

驀地,在穿過了長長一條山路後,他們停了下來。

宋輝洄艱難的扭頭,朝後看去。

草木覆蓋的山體之中深嵌了一道圓拱形的青銅大門。

他們身處的位置很高。宋輝洄能清楚的看見這座墓口恰好坐落在整座龐大祟寧山嶺的中軸線上。

沒等宋輝洄仔細打量,他身下一空,腳尖觸碰到堅硬的土壤,他竟被放了下來。

宋輝洄穩住身形。他的雙腳浸沒在乳白色的霧氣當中,只露出褲腿的一角。霧氣或濃或淡,偶爾有風吹來,便會似波浪一般拍開,猶如置身雲海。

宋輝洄攪緊眉頭,隱約覺得這幅景象有點兒熟悉。

好像昨日夢裏的場景。

面前已經沒有路了,只有那道顯眼的青銅大門橫亙在山體之中。惡鬼把他放到這裏,明晃晃的是要宋輝洄推開那扇門進去。

大門緊閉,宋輝洄試探性的往前走了幾步。

先前托著抱著宋輝洄的大掌早已消失不見,山風卷過林海,撲簌簌的輕響,諾大的重重山嶺靜得可怕,好像又只剩下了宋輝洄一個人。

宋輝洄吞了吞喉嚨,指頭擰絞著衣擺,緩慢的朝著大門逼近。

離得近了,宋輝洄這才借著一點兒微弱的月光看清細節。

青銅門有幾米高,門上紋飾相間,中間懸著兩只猙獰的虺龍,怒目圓睜,銜著圓環。青銅門下,左右兩只矗立著肅穆的石獸,風霜模糊了它們的面孔,可五官依舊獰厲。

一只是兕,一只是饕餮。

宋輝洄擰絞著的手一緊。

旁人或許不知道,但自小跟著老觀主長大的宋輝洄對這些還是很了解——兕與饕餮皆是惡貫滿盈的兇獸,青銅門上的紋路也是極為厲害的鎮鬼決,是連見多識廣的老觀主也不曾親眼見過的東西。能用它們鎮墓,那裏頭的東西一定窮兇極惡。

祟寧山,祟寧,寧祟。

宋輝洄可憐巴巴的把這幾字翻來覆去的咀嚼著,急促不安的抓緊了肩頭的包帶。

他究竟招惹上了什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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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以為很貼心的攻:把時間進度直接拉到12點就可以很快見到老婆啦

宋輝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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