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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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合作毫無懸念被敲定,餘留下足夠的放松時間。

耐心地聆聽著跨越時空的少女心事,漸漸的,童之芙對怎樣才能確定心動產生興趣。

她托著下巴問:“你當初,是怎麽註意到他的呢?”

“剛開始肯定是長得帥啦。”坐在圓桌對面,付靖慈垂眼,柔柔的語調裏有羞赧,“但是後來發現,長得帥只是他優點中很微不起眼的一項。”

童之芙跟隨付靖慈的講述重回高中校園。

高中時圍在球場邊看景逸打籃球的女孩子總是很多的,付靖慈也不可免俗地成為蕓蕓圍觀者的其中一員。

有景逸在的場子無比緊俏,絕佳觀看位向來難尋,付靖慈臨到球場又忽地想上廁所。

同伴A:“把杯子放在第一排占個位好啦,我們快去快回。”

也就是人不在場的片刻時間,失控的籃球倏然飛向第一排,撞翻了印有粉色小貓圖案的塑料水杯。

始作俑者略微瞥去一眼,確定飛揚的球沒撞到人,這才稍微松了點神經:“嘿那邊的朋友,幫個忙把球扔回來唄。”

話音未落,球場上景逸步伐就已經轉向籃球飛往的觀眾席。

不同於那位男生簡單省事的操作原則,景逸把掉落在地的水杯扶正至原位,可惜周圍問了一圈都沒找到水杯主人。

這一小插曲很快被眾人遺忘,只是中場休息時,不明情況的付靖慈眼睜睜看著景逸朝她走來。

金色的稀薄陽光斜斜地打在少年側臉,景逸悅耳的聲線微沈,眉間一縷碎發不斷被微風撩動。

他轉向付靖慈:“抱歉,剛剛不小心碰掉了你的水杯。”

景逸額間有淺淺一層細汗,靠近卻只能聞見如夏日鹽汽水的清新氣息。

他問作為杯子主人的付靖慈:“你看看有沒有摔壞,或者我們直接賠你個新的。”

心跳聲咚咚亂撞,付靖慈聲音結結巴巴地打顫:“不……不用了,沒有壞的。”

過於不經腦袋的回答,背後甚至連水杯也沒有檢查一下。

景逸返回球場後,同伴恨鐵不成鋼地嘟嚕她:“怎麽這麽沒出息啊阿慈,多好的加微信的機會。”

“而且景逸的球技怎麽可能出意外,我看你這杯子不是放的好好的嘛。”

同伴甚至在猜測:“學長是不是喜歡你,才會專門找個借口來和你搭訕。”

付靖慈面露驚恐,慌忙擺手的動作不假思索:“不可能的。”

那是因為付靖慈知道——

景逸的視線,總指向另一處固定焦點。

那裏藏著一個同樣很優秀的女生。

說到底,他們都是愛而不得的可憐蟲。

同伴:“怎麽不可能呀,唉…不說了你這個榆木腦袋。”

平靜下來,付靖慈才有心思仔細瞧一瞧她的水杯,夏天專用的塑料吸管杯,杯壁完好無損,怎麽也瞧不出任何破損痕跡。

朋友走後,付靖慈偷偷地向旁邊看球的同學打聽:“剛才我的杯子真的被景學長撞掉了嗎?”

她思索一下,又掩飾性地咳了聲:“我看著好像沒有問題。”

周遭的熱心同學早就對她們這一角發生的情況有所關註,七嘴八舌地跟她說明:“不是景學長啦,喏,是那個黃鞋子的男生。”

“他們忙著打球沒有發現,是景學長過來處理的。”

金燦燦的陽光下,滿身少年氣的身影,在球場上奔跑,掀起的那陣風同時吹進付靖慈心裏。

掀起多年的漣漪。

付靖慈講:“在別人眼裏或許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情,但是他真的很溫柔和細心。”

“而且我觀察到,他雖然基本不和女孩子說話,但是偶爾出現在食堂門口,他在前面過去後完全可以放下垂簾,但是他會耐心地撐一下,等後面不遠處的人進去。”

童之芙表示理解,這樣的特質她曾在另一個熟悉的人身上感受過,很容易引起共鳴。

“我懂,就是一些微小細節中的紳士感。”

“對的。”

氣氛忽然安靜,須臾,童之芙問:“那現在呢,你還喜歡他嗎?”

沈吟許久,久到付靖慈的喉嚨有點哽,她調整了一下呼吸:“我沒法說不喜歡,但是看到他好就很知足了。”

童之芙更多時候充當靜靜聆聽的角色,只是偶爾也會有想要提問的時刻:“你的心意,沒有告訴過他嗎?”

付靖慈搖搖頭:“或許我的喜歡,對他來講是種打擾。”

被愛是件很幸福的事兒,前提得對方是你期待中的那個人。

童之芙不解,付靖慈反過來問她:“學姐,在喜歡你的和你喜歡的之間二選一的話,你會選擇哪一個呢?”

無比經常被提起的問題,童之芙卻是第一次認真思考她的答案。

“我可能不會在裏面二選一。”童之芙有時候還是蠻挑剔的。

沈默地想了許久,她向外剖析她的心跡:“或許我比較理想主義,想要有一個人能把你說的選項合二為一。在遇到前不輕易選擇,也是一種選擇的邏輯。”

說老實話,這話她說起來容易,放在現實裏確是十成十的難尋。

因而童之芙也不好意思地一笑:“不過這也是理想狀態啦,我自己其實也並沒有做到。”

付靖慈卻像是因她的話陷入沈思。

雙方有好幾分鐘都沒再說話,良久,付靖慈非常真摯地擡眸,亮晶晶的細碎閃光如流星般從她眼底劃過:“學姐,不知道你有沒有看過懸疑片。”

“一個完整的故事在不同人的視角裏會有不同的呈現。比如,作為觀眾會覺得某個反派是純粹的壞人,但站在他的成長視角裏,也許他也有苦衷,人都是有多面性的。”

忽如其來的大道理令童之芙莞爾,她不禁揶揄:“也包括你嗎?”

“當然。”付靖慈再一次認認真真擡起頭,她眼中閃爍著和煦的溫暖,“包括寫故事也是這樣。”

她徐徐地問童之芙:“學姐你身邊有沒有那種性格壞壞的,卻學習好人緣好,走到哪裏都是大家目光焦點的男性朋友。”

原來一種描述被泛泛提起時,童之芙的腦袋裏率先閃過的只有一個唯一確定的名字。

倘若不是她高中三年和景逸全無交集,童之芙甚至會以為付靖慈是比照著景逸在對她進行提問。

不過付靖慈看起來並無此意。

“一般這種角色都是言情小說裏男主的配置嘛,那個時候我還挺沈迷看這些青春愛情故事的。”

小姑娘依舊靦腆地笑一笑,想了想後又再度開口:“但是故事都有反轉性,越是這種拽拽的,看起來誰也不愛的,越有可能成為深情男二的角色。”

童之芙:“深情男二?”

“對的。”

付靖慈像是下定決心敞開自己,靦腆被松弛和爽朗取代,她笑起來的時候會露出兩顆可愛的小虎牙。

“頂著豁達且自由的外表,但私下有一個偷偷暗戀的人。在別人的青春裏或許是可望不可及的主角,但在自己的故事中其實是很卑微的角色。”

暗戀。

童之芙在想付靖慈談起的這個話題。

她的話真的有依據嗎。

景逸會不會也有偷偷暗戀過的人。

童之芙又甩甩腦袋,景逸那個性格,完全不可能和暗戀牽扯上關系。

倒是用拽拽的來形容他才貼切。

畢竟景逸拽起來像是能毫無顧忌地把學校屋頂掀翻,小少爺行事向來隨心,率性而為,他是做任何事都不會有太多糾結的個性,跟心心念念的隱忍絲毫不沾邊。

童之芙憑直覺想,景逸應該是沒有喜歡的人。

不然又怎麽會和她結婚。

陷在思緒中的回憶仿佛重新映出曾經的色彩,童之芙歪著頭,眸中呈現出心不在焉的失焦。

“學姐。”付靖慈輕聲喚了她一遍,女孩子的面容嚴肅,眼神莫名帶了點不知對錯的莽撞,“其實我前段時間遇到過你。”

付靖慈深吸一口氣,白凈的臉頰泛出紅色,低垂著眼睫,一鼓作氣道:“在民政局。”

童之芙臉龐微仰,眼裏盛滿少有的失態,慌張感第一時間被付靖慈捕捉。

於是付靖慈接下來語速飛快地保證:“不過我一定會保密的!”

付靖慈笑意明媚,令童之芙有一瞬間渾噩於女孩子可愛的嬌嗔。

停頓片刻,付靖慈對童之芙鄭重出聲:“所以學姐一定要好好考慮我們的合作邀約,讓我也跟著沾沾喜氣呀。”

須臾,最後一句最認真的叮囑,伴著的是一雙真誠單純的眼睛。

“學姐,你一定會找到和你雙向奔赴的人的。”

-

當日晚上回去,童之芙罕見真心地和景逸坐下來聊一聊心事。

她說的平靜,可內心還是很期待的:“景逸,有沒有什麽是你想做,但是會糾結再三的事情?”

景逸垂眼,冷不丁地調侃她:“幹嘛忽然問這麽深奧的問題?”

“就是我今天見到的作者,原來是燕城實驗的學妹誒,說起來你還認識的,付靖慈你有印象嗎?”

順著在腦袋裏過了一遍,景逸說的是真的:“沒印象。”

不重要的人,即便打過交道,他也向來不記人名。

童之芙高中時好友三兩個,沈浸在學習中日子談不上社交圈,也並不清楚高中時代除了景逸,校園裏還有哪些長得帥的風雲人物。

但她有為小學妹少女心事保密的自覺,因而隱去具體談話當中的指代對象,隨手拿景逸當做舉例子的工具人。

童之芙:“你覺不覺得,你這樣的脾氣在小說裏會被當做深情男二的角色?”

喉結滾了一滾,全身的血液宛如都逆流至心臟,忍著震顫的本能,景逸平靜又沈默地開口:“怎麽這麽說?”

“就是有點奇怪吧。”童之芙猶豫了下,“怎麽說呢,就還挺不符合你形象的。”

眉心有很淡的黯色,景逸斂眸,唇角習慣性地勾一個弧度:“我什麽形象?”

童之芙喃喃,似也不確定:“存在感特別強的男主?”

景逸笑著自嘲,胸中蕩著很隱秘的微苦:“男主不都是那種感情上沒經歷過坎坷,順風順水得人喜愛的麽?”

聯想起中學時代這個人超級有魅力的女生緣,童之芙驚嘆之餘不禁有一些憤慨:“不是吧景逸!你還不夠順風順水得人喜愛嗎?”

面臨一雙清澈的眼,感受到她小表情中“我看你還想怎麽樣”的淡淡威脅,景逸終是噙著笑意搖頭嘆了句:“確實,是挺人見人愛。”

只是那個人的範圍,並不包括她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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