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2 章

關燈
第 32 章

現在回想起來,很多當時認定難以逾越的坎,最後都被輕輕松松地跨過。

喜歡的工作會主動找上門,不想參加的相親可以大膽拒絕,即便偶爾偏離既定軌道,偏著偏著卻又歪打正著地開辟出條適宜的新路。

童之芙最近也在嘗試為註重生活的體驗性做出努力。

抱著點評軟件挑挑選選一整天,童之芙終於瞄定一家氛圍感中高檔餐廳,打算感謝景逸陪她度過人生的低谷期。

或者就權當做一場約會,給景逸本就豐富的體驗派人生裏再加些新鮮痕跡。

-

餐廳位於黃浦江畔,夜風下的墨色江水波光粼粼,蕩漾出一派華麗綢緞般的柔軟樣貌。

巨大的拱形落地窗外,露天小花園搖曳出淡淡的暗調光影,空氣中飄著奶酪和牛排為主的鹹香味道。

緊靠玻璃隔欄的內側,質感厚重的圓桌兩邊面對面坐著童之芙和景逸,柔和的光線映在桌面的漂亮飯上,浪漫的氛圍宛如在拍攝一場黏糊糊的愛情電影。

景逸疊著腿坐在對面,懶散的模樣裏又有心滿意足的笑意,悠悠地打量她一眼,問:“搞這麽大陣仗?”

“應該的嘛。”童之芙擡頭和他對視,“慶祝我找到新工作,以後有資金養你。”

換來景逸輕嗤一聲:“豪氣。”

寵愛降臨措手不及,又正合他意。

景逸好心情地彎一彎唇角,若有所思地揚一揚眉梢,尾巴儼然有越翹越高的架勢:“胃口養刁了哈。”

“以後這儀式感不得常來幾次?”

童之芙一聽便開始警惕:“那不行的,我的小金庫吃不消。”

景逸瞬間便笑起來,逗弄地給她打包票:“放心,不惦記你那點家底,出門我付錢就成。”

付款這事兒都是你來我回,有來有往中相互保持平衡的,若是以後再有出門搓飯的機會,童之芙猜測她買單也搶不過景逸。

若有所思半晌,她想出個還人情的解決之道:“那我可以給你送點小禮物。”

“禮物?”景逸眉飛色舞,“我能挑麽?”

“可以,不能太貴。”

但是禮物也不能送的太勤,以景逸剛聽說有禮物就要提要求的厚臉皮,誰知道他會不會整天纏著她要各種各樣的新鮮東西。

童之芙限定頻率:“而且也不能太勤,比如說,生日什麽的才可以。”

夜風習習,就著昏暗的燈光,滾燙的目光停留在童之芙臉上很久,似乎判斷出她認真的樣子不是在畫餅。

謹慎的薄唇微張,臨門一腳時又端起杯抿了一小口水,深藏不露的期待以玩笑的方式氣定神閑地說出來:“要求還挺多。”

“搞這些花裏胡哨的,是真不知道男人想要什麽啊,泡芙老師?”

就知道童之芙不點不通,景逸吊兒郎當地擡眼:“親我一下?”

望向她的目光沒有錯過每一處細微的情緒變化,他話音剛落時,童之芙是什麽反應呢。

一閃而過的為難表情,她下意識斂睫,視線躲閃,最後還是體面地委婉拒絕:“還是不要了吧。”

太過直白的表述令童之芙始料未及。

親密提議出現在公共場合裏,以至於童之芙甚至混淆掉,她拒絕的究竟是親他本身,還是說,在餐廳做這件事情。

性格使然,童之芙並不擅長大方地表露心跡,含蓄被當做刻板規訓鑿在骨子裏。

遇到事的第一反應是逃避。

沈郁的嘆息在胸腔幾經流轉,景逸最後還是沒舍得為難她。

他怪只怪自己,平白攪了這場來之不易的溫馨夢境。

-

黯然的情緒很容易牽扯出不太愉悅的記憶。

幾天前的夜晚,祝槐青給景逸打了通電話。

得益於景逸仍把沙發當做休息的地盤,一墻之隔的落地窗外便是露臺。

在這個位置,通話的聲音散在風裏,並不會在室內人耳邊留下任何影蹤。

祝槐青打電話來是為了算賬的。

只是她畢竟僅聽聶欣蔓一家之言,跟景逸通話的語氣中到底留了先搞清狀況的餘地:“我怎麽聽你祝阿姨說,你和米米結婚了,這中間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景逸斂著眸,很輕地承認道:“是真的。”

自小到大的印象中,祝槐青一直是位極其開明民主又和顏悅色的母親,正是這樣的好脾氣,卻難得有怒意上臉的時刻。

“胡鬧!結婚這樣的大事怎麽這麽不知道輕重,讓大人們都蒙在鼓裏。”

氣怒的聲線穿透呲呲啦啦的電流傳至景逸耳膜,祝槐青並非在商量,而是通知——

“這件事是你做的不對,就這周抓緊時間回家一趟,至少要當面跟你童叔叔和聶阿姨道歉。”

-

新工作上手三把火,童之芙最近全部的心血都傾註在漫畫的改編繪制上。

把愛好當做事業的快樂簡直超乎想象的,所有疲勞和心累的狀態都一掃而空,童之芙生活裏優先級排名第一的選項除了畫圖還是畫圖。

以至於她時常一擡眼,晴空萬裏的天色跳過所有漸變,一瞬跳轉至日暮的藍調時分。

客廳裏,竈臺上燉著的養生湯咕嘟咕嘟地小火冒泡,清甜的米香充盈地灌滿這方小天地。

童之芙伸著脖子探眼,剛想問問他正在做什麽好吃的,比話音先響起哢噠一聲,是她脖頸骨骼錯位的征兆。

蹙著眉沒忍住輕輕的痛聲:“嘶——”

景逸第一時間便註意到這邊動靜,男人的身影沒幾秒便近至童之芙眼前,他垂下身子,盯她擰緊的眉:“哪裏不舒服?”

深呼吸了下,童之芙試著扭轉脖子,還好,這次倒沒什麽問題。

“沒事。”童之芙收回摸索頸椎的手,猜測,“應該只是畫圖太久,有點僵硬。”

盡管仍有不適的酸脹感,不過處於正常範圍。

她說:“現在好多了。”

一道擔憂的光隱在琥珀色的眼眸裏,停頓片刻,景逸緩聲問她:“要幫你按一下麽?”

久經伏案,正是伸懶腰最舒服的放松時間,童之芙偶爾也會嘗試彎折手臂揉捏脖子,但這個姿勢很考驗身體的柔韌性。

經常是頸間的酸痛還未緩解,小臂就先酸的擡不起來,可以說是很不劃算的,拆東墻補西墻的買賣。

一聽說有免費的勞動力,童之芙眼眸亮起亟待享受的碎星:“可以嗎?”

景逸也笑了,理所應當的寵溺語氣:“老公不就是放著使喚的?”

牽著童之芙的手,景逸帶她坐在沙發上,他拍了拍空出的腿間:“靠我這邊近一點。”

屁股跟著他的指令又往後挪了挪,無形間縮短了一點間距。

背部正對景逸的胸口,男人呼出的絲絲熱氣若有若無地拂著她頸窩的肌膚,掀起一股密密麻麻的癢意。

景逸的肩頸按摩出乎意料地自有一套專業手法,溫熱掌心捏住她的斜方肌,緩緩向上推移,溫柔且有力的動作觸上她久未開墾的位置,仿佛揉散她十幾年淤積的病竈。

肩頸揉按的差不多,掌心又慢慢攏住太陽穴,順著頻率放松她的眼睛。

手法細致到位的仿佛在按摩技校報過培訓班似的。

極度溫情的時刻,好像他們真的是結婚很久且感情甚篤的小夫妻,甜甜蜜蜜地度過再尋常不過的一個夜晚。

不知不覺便舒服到有了昏昏欲睡的困意,童之芙閉著眼陷入小憩的下一秒,一顆毛絨絨的腦袋無意識地栽進男人臂彎。

從這裏開始,被依靠著的人就變得不太敢有動作了。

呼吸聲放的幾乎要聽不見,景逸無聲無息地墊低手臂,擺出意圖讓她睡舒服一點的平緩弧度,盡管這樣扭曲的動作會讓他很費力。

沈浸在極端幸福的感受中的人,體力上的煎熬最不值一提。

只是難得的溫馨並沒有很久的續航,童之芙擺在茶幾的手機響起新消息湧入的一聲滴。

擔憂不大的動靜會把她吵醒,景逸目光下意識往亮起的方向一閃,恍然掃到一個熟悉的姓名。

-[程陽:童童,明天下午有時間嗎,能不能見……]

沒想刻意去看的消息滾滾來襲時,趨勢實則是同奔湧的水流般控制不住的。

唇角洋溢著的幸福笑意不知何時被撫平,微微垂下睫毛,貪戀地看一看懷中人平靜安詳的睡顏。

無人寵幸的手機在時間的流逝中失去光暈,刺目文字消失在空氣裏,沈寂的夜不免透著幾分蕭瑟和淒涼。

原來眼神太好亦能成為沖散明媚心情的罪魁禍首。

而向來自詡灑脫的人也會棱角折斷的時候。

-

再醒來時,童之芙整個人都歪倒在景逸懷裏。

急匆匆地從他身上爬起,童之芙盡量表現自然地問:“你怎麽不叫我啊?”

“溫香軟玉主動在懷,還指望我叫你?”

景逸薄唇溢出懶懶的笑意,人心不古地慨嘆,“畢竟有些人又不願意親。”

話題被架在不尷不尬的位置下不來臺,童之芙啞然張口的聲音輕微,避而不談的意圖明顯:“飯好了嗎,我餓了。”

“早就好了。”無奈地舒一口氣,景逸最終也只是聲音有幾分沙啞地說,“去給你盛,大小姐。”

等景逸去盛飯,童之芙才有空看一看手機,然而最上面一條是很久沒聯系過的前男友消息。

-[程陽:童童,明天下午有時間嗎,能不能見個面,我要回老家了,想和你好好告個別。]

攥著手機,童之芙輕楞在原地。

明明和景逸重逢不足兩月,再看到程陽的名字竟會有種時過境遷的錯覺。

緩緩擡起頭,偷偷瞟一眼廚房正在盛湯的男人,不知為何,她恍然生出種若被景逸發現假設下的不安。

只是不消片刻又隨即想通,景逸不會幹涉她交友,也必定不計較她的心意。

別說她和程陽的相處好聚好散,如今也是沒什麽可遮遮掩掩的知己。

景逸的視線並未落在這邊,只是沒人知道他一腔苦水全在往肚子裏咽。

腦袋重新轉回來,童之芙也沒扭捏,她在聊天框裏輸入。

-[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