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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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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事態發展果然逃不掉墨菲定律。

隔日上午,童之芙便接到聶欣蔓發來的消息:[我今天來滬市,中午十二點,你們學校門口XX飯店見。]

或許仍舊對她昨日掛掉電話的行為耿耿於懷,這次聶欣蔓甚至只發了信息,不過下一秒的內容直接讓童之芙四肢僵直。

[帶上他。]

似曾相識的困境不禁讓童之芙聯想起大一那年,彼時她和程陽還只是知己好友關系。

愈發頻繁的聊天中,童之芙得知程陽學習大提琴也是受家庭所迫,仿佛套用同一套成長經歷殼子的兩人之間共同話題總是更多些。

直到某次程陽媽媽來滬探望,程陽私下找到童之芙說:“我想勇敢一次。”

或許命運正因這句話改寫,程陽的勇敢恰巧戳中童之芙內心的動容點。

明明處在同樣的深淵環境中,可她缺乏並羨慕已久的便是這種明目張膽對著幹的抗爭勇氣。

觀察著童之芙半晌無言的表情,程陽特別小心地說:“當然我就是隨便提一下,如果不方便的話我找個演員就好,你千萬別有心理壓力。”

童之芙斂眸沈默很久,縱使早預料到會面的諸多坎坷和不順,也還是仗義地點了頭。

與程陽媽媽的約見同樣在校外的某個餐館,本以為和古早電視劇的情節如出一轍,假裝女朋友要提前進行有關肢體接觸方面的排練。

可是都沒有,僅僅童之芙的出現便使得程陽母親暴跳如雷。

到底是文明社會,即使再震怒也只能從言語上討伐。

當天程陽母親對兩人吐了不少難聽話,結束後程陽極其不好意思地和童之芙百般道歉,然而她只是輕飄飄地說沒關系。

童之芙是真的沒放在心上。

對於幫忙偽裝她是有心理預期的,也能理解程陽母親的所作所為。

她也想過,如果角色對換,對面家長席坐的是聶欣蔓,程陽所受的指責不一定比當天的她少。

也許這也是後來,她為何遲遲沒向聶欣蔓坦白的原因之一。

不願無辜受害者被牽連。

前面害童之芙經受無妄之災,興許有彌補的因素在,程陽和童之芙的聯系慢慢多了起來,表現在程陽無微不至的噓寒問暖,貼心送小禮物關懷。

童之芙怕他愧疚,而心軟的諒解被錯認為心疼。

男生視角裏自動勾勒一出雙向奔赴的戲碼,面對眾人起哄的告白環境,童之芙的答應也變得陰錯陽差。

童之芙後來才想明白,或許曾經程陽身上所具備的義無反顧特質吸引了她,無畏和抗衡都是她沒有的閃光點。

其實某個閃光點的淺顯吸引並非是愛。

只是程陽恰巧出現在童之芙無限迷茫又不堅定的時間點,帶給她一點微不足道的支撐力量,以至於令她錯誤混淆了愛的定義。

-

接到短信時童之芙還在公寓,她也有想過要不要找個演員。

奈何她身邊沒有親近到能隨時赴湯蹈火幫忙承受怒火的男性密友,聶欣蔓也沒給她預留充足的準備時間。

掛鐘指針不停轉,距離約定的十二點差不多就剩一個小時。

快速地換了套風格樸素的棉質長袖,外面罩上保暖的小馬甲,再背上一只裝了幾本書的雙肩包,童之芙鎖上門快速往學校去。

聶欣蔓定的飯店正巧處在申城大學和童之芙租的公寓之間,若論距離遠近,從公寓出發的距離明顯更短,只不過她下意識隱瞞租在校外的事實。

不知聶欣蔓的到達時間和軌跡路徑,而免得在路上被碰個正著,童之芙只能提前出發假裝從學校赴約。

十月份的校園已見濃重秋意,樹木葉片被染上深深淺淺的金黃。

幽靜小路很適合愜意地悠逛,不過此刻童之芙顯然並無興致。

每隔幾分鐘瞧一眼時間,掐足踩點到的預留,童之芙踩著沈重的步子踏向前往斷頭臺的路。

抵達飯店時聶欣蔓已經到了,她穿著一身優雅又顯氣質的淺棕皮風衣,坐在位置醒目的大廳邊沿。

聶欣蔓沒選包廂,且位置靠窗,她看到童之芙其實遠比童之芙看到她更早。

見不到面時再怎麽天馬行空地亂講,真正面對面落座那如影隨形的壓迫性還是令童之芙背脊不自覺地挺直,正襟危坐的姿態下她就連目光也不太敢斜視。

聶欣蔓講話不太客氣,上來就直入正題:“我不是讓你把人帶來嗎,人呢?”

在學校逛的這幾圈,童之芙有在內心排練過大約會談的問題,而她預設的問題庫中這一條幾乎是必定項。

童之芙因而也有準備:“他今天有事,不方便過來。”

能拖一時是一時。

不知聶欣蔓要在滬市戴幾天,她至少得先把眼前應付過去。

聽她這麽說,聶欣蔓反而笑了:“你也別拿這種鬼話來忽悠我,你以為,我會天真到認為你真的結了婚?”

心臟瞬間揪成一股麻花,如同被泡在漫無邊際的苦海裏浮沈。

荒謬的謊言果然還是瞞不過啊。

童之芙的座位朝向正對飯店門,餘光中驚訝地發現,一道熟悉身影正快速穿過馬路。

景逸的目光似乎並未註意到她們,卻目標明確正朝著同一飯店來。

一時間顧不得聶欣蔓的火眼金睛看穿她的謊言,童之芙在心中無聲默念,千萬別讓景逸見證她窘迫的場面。

可噩耗接二連三,不輕不重將門推開的聲響,耳畔是服務員歡迎新顧客光臨的雜雜之音。

景逸似乎在飯點很隨意地挑了家飯店用餐,正巧和她們相遇。

聶欣蔓對身後一切渾然不覺,童之芙刻意將頭低了又低,默默祈禱不要被景逸看到。

但又不敢失去視線太久,三兩秒後再擡頭想要跟他使個拒絕的眼色,卻悲催地發覺有人已站定在桌臺旁邊。

仿佛沒瞧出她們劍拔弩張的對峙氛圍,景逸安靜地看了一眼,便熟稔又不假思索地跟聶欣蔓打招呼:“聶姨。”

聶欣蔓在突如其來的寒暄裏楞了下,壓下不自覺皺起的眉,淡淡開口:“小逸。”

不太熟絡的態度明晃晃地掛在臉上,儼然不滿私人對話被打擾,亦或許也覺得家醜不便讓外人知道,奈何景逸是個沒眼色的。

他看一看童之芙身邊的空隙,很不客氣地說:“往裏挪個屁股。”

又轉向聶欣蔓看似征求意見,實則唐突到沒邊兒:“正好我一個人,拼個桌不介意吧?”

童之芙她們盡管有兩人,坐的位置是張兩兩沙發對側分開的四人臺,此刻兩人都不願意景逸加入,童之芙也坐定著磨蹭沒挪。

然而禁不住景逸厚顏無恥地往狹窄空隙裏坐。

他的長腿先行,一只腳囂張地踩進童之芙的領地,眼看著她不動他就要坐進來,童之芙只得不情不願地往內側挪了半個屁股的身位。

礙於逃脫的不及時,景逸的胳膊淺淺與她相擦而過,而一股雪松和海鹽的清冽氣息驀地鉆進童之芙鼻尖。

成年後的景逸身上散發的是不同於青春期的成熟味道,幹燥的微暖和微鹹的清爽交織,形成純粹又克制的氛圍,給人以疏離的體貼感。

而無處不在散發著又像是,被景逸的信息素強行籠罩進他的世界裏。

童之芙垂眸看著景逸的裝束,他穿的比她更少些,在這個大家都穿厚衛衣的季節,頂著薄薄一件T恤,宛如根本不怕冷一般。

景逸熟練地拆了副新碗筷,給杯子倒進熱水,再服務到位地把兩位女士的水杯添滿,歪著腦袋閑聊似地問一句:“聶姨什麽時候來的滬市?”

“今天上午。”

聶欣蔓答完後有很長時間的空隙,爾後看著垂著腦袋扮演鵪鶉的童之芙,將在場外人視若無睹,開口便是嘲謔:“正好問問小逸,他見過你那神秘的大忙人老公嗎?”

“……”

聽清聶欣蔓在說什麽的景逸微微一滯,難以置信的視線旋即掃過身邊,猝不及防映入眼簾的,是童之芙憋紅的細嫩耳尖。

再往下,是她用力攥緊到微抖的手。

童之芙是個極端不擅長撒謊的人,別說聶欣蔓,只是這訝異求證的一秒,童之芙根本無需言語,肢體動作便已給景逸回答。

雖不知她們母女間發生何事,但能讓童之芙用有老公作為托詞抗衡的必定不簡單。

無言持續的沈默裏,童之芙稍稍抖動的睫毛近在咫尺。

下一秒,她緊握成拳的手被輕柔地包裹,景逸的動作在意料之外,突兀卻並不冒犯。

他撫了一撫她,將童之芙沈浸在令人心安的鼓勵力量裏。

童之芙不明所以地擡眼。

恍恍惚惚中,景逸的眉眼仍舊平靜,他淺淺勾著唇角,漫聲開口,扔出的卻是一劑重磅炸彈——

“聶姨,這事兒您別怪她。”

他斂起眸,淡定地自省:“是我辦的不地道,又沒想好怎麽跟您說。”

溫柔的掌心依然流連於童之芙手上,不知何時已有細膩薄汗滲出。

景逸極輕極緩地捏著童之芙的指,像是根本沒施加任何力道,僅僅輕覆停留,留給她足以掙脫的時間和力氣。

自作主張不是件好事。

短短幾秒裏,所有的情形都被景逸考慮周全,牽起的手和坦然開口卻模棱兩可的言外之意都在給童之芙可進可退的選擇空間。

若是她抽出手,他便大可扯出一個莫須有的朋友充當她名義上的“老公”,幫她圓了謊的同時,給自己安上一個交友不慎且監管不力的罪名。

若她沒有抽離...

思緒剛剛停滯在這裏沒有認真細想,抑或潛意識的遲疑中早已將此種可能性排除在外。

打心底裏覺得沒譜,卻驀地被一股溫柔力牽扯。

想象中慌張的抽離、驚嚇及反抗都沒有發生,童之芙溫柔地反扣住他的掌心。

正要開口的話全部卡在嗓子裏,心潮澎湃湧動,景逸不可置信地確認,手掌得寸進尺收攏的動作小心翼翼,而童之芙似覺得這樣不舒服。

掙紮力道發生的第一秒,景逸逃也似撒開的掌被童之芙反客為主地扯住,又得寸進尺地以十指緊扣的方式貼的愈發嚴絲合縫。

他轉過頭,在突突不停到激烈震動的心跳聲裏呆滯地望向她。

視線裏裝著的只有那張夢寐以求的臉,以及雪腮頰面上盈波眸中可憐巴巴的渴求。

誰能受的了大小姐有難,還也許在朝著他撒嬌尋求援手。

在疾速加快點心跳聲中平靜開口仿佛成了一種奢望,但好在聶欣蔓也處在不平靜的狀態中。

景逸沒再失正形,此刻他語氣更鄭重:“是我應該先通知長輩,再跟她去領證。”

“……”

可能是被驚到說不出任何話,緩了好一會兒,聶欣蔓才忽然抓住其中昭彰錯處。

邏輯環很明顯沒有扣住,聶欣蔓淩銳的眼光掃向童之芙:“你不是說,你……”

實在叫不出那個稱呼,聶欣蔓審視的目光又降落在景逸身上,話仍舊是朝童之芙問的:“他是滬市人?”

摸到白皙掌心中起伏波動的慌張小脈搏,景逸自作主張替童之芙圓謊:“我的工作定在這邊,以後也會在滬市常住。”

他娓娓道來:“算是半個滬市人也沒錯。”

久久看著眼前從小看著長大的男生,聶欣蔓一時半晌失了反應。

其實她從來不喜歡景逸的做派,盡管一騎絕塵的成績還算有可取之處,可瞥開分數他在聶欣蔓眼中實在一無是處,絕對算不上中式家庭定義裏的好小孩。

若不是景逸爺爺的因素,聶欣蔓絕不會允許童之芙和景逸這種小孩交朋友。

只是她幹預的太晚,即便強硬地隔開他們的十五歲,卻擋不住有一天他們會來到完全民事行為能力的成年期。

眼神中的冷似是要讓滬市徑直跳秋入冬,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豐盛菜肴方才上桌,食物香噴噴地冒著熱氣,可聶欣蔓就連飯也沒胃口再吃。

扯著童之芙就要走,途中卻遭遇反向截停的作用力。

景逸聲線平靜地叫住聶欣蔓:“阿姨,有事情可以當面說,畢竟這事兒也繞不開我的責任。”

景逸輕擡眼皮,視線又掃過渾身繃著拒絕倆字的童之芙,哪能還不知道不能輕易放她們倆單獨相處。

“況且,她是成年人,應該有自己的決斷。”

筆直偉挺的身軀擋在童之芙前面,景逸的世界裏沒有對方是長輩,他就要理所當然妥協讓著的道理。

他問童之芙:“你想跟阿姨回去嗎?”

一顆毛絨絨的腦袋遲疑老半天,最後慢騰騰地搖了搖。

得到反饋,景逸又轉回來:“既然她不想跟您回去,作為她的丈夫,我也會把她安全地送回去。”

他說:“您不必擔心。”

一句“丈夫”兩字的沖擊力,讓在場三人都呆怔在原地。

仿如自然而然應被提起的稱呼,盡管景逸竭力假裝鎮定,卻依舊失神於出口的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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