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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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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那年夏天,燕城迎來極為罕見的極端天氣,季節性暴雨一反常態化作淅淅瀝瀝的濕雨,酷暑消失無蹤,將整座城浸滿冰涼澀意。

不止提前對高中知識做預習,童之芙的暑假幾乎被各式各樣的補習班占據,書法,茶道,花藝,瑜伽……

除了她鐘愛的繪畫,心心念念的游泳也不在最終的課程列表裏。

起初,童之芙仍舊抱有一絲希望地跟聶欣蔓提過一嘴:“媽媽,我覺得游泳也很好啊,雖然不像其他課程修身養性,但鍛煉身體也很重要的。”

能讓她在被聶欣蔓排除的選項之外再張口一次,已經是很希望爭取到的權益,奈何聶欣蔓自有一套說辭:“泳池裏的水不幹凈,容易感染細菌,而且整天泡水容易濕氣入體。”

但她也沒一棒子打死:“你要想鍛煉身體的話我給你報個舞蹈班,夏天舞室有空調,也不會太熱。”

悵然地蔫兒下腦袋,童之芙勉強擠出個笑:“不用了媽媽,我再考慮考慮。”

-

極致的繁忙狀態會擠壓胡思亂想的空間,兩個月的假期在被安排到滿當當的日程表中悄然溜走,一晃又是一年的新生開學季。

童之芙曾經就讀的燕城一中設有高中部,但論卷的程度自然不及精研高中教學的市實驗,這也是童之芙的新學校。

初中階段的同學直升一中高中部居多,另一重原因是市實驗的高門檻。

只是童之芙換學校的目的並不單純,其中還摻雜著聶欣蔓不願她在熟悉的人際中浪費時間的原因。

市實驗實行全員寄宿制,對童之芙來說未嘗不是逃離家庭擁有喘息空間,因而她對住校也並不排斥。

只是面臨新環境,深度融入集體生活的未知在一定程度上還是給童之芙增加了一些緊張的心理影響。

校門處迎賓的志願者在不斷重覆著引導詞:“右手邊直走遮陽棚就是新生報道處,大家可以先在分班欄看好自己的班級,再根據指示牌直接前往相應的區域......”

分班欄前密密麻麻地堵著好多人,還好童之芙的名字位於仰視就能看見的最上方。

優越的成績至少在此刻小小地發揮了一點作用,讓她不用在晚夏的熱浪裏被人群擠出一身臭汗。

推著行李箱向前,高一一班的指示牌就在一眾班級的最前面,坐在棚裏的學姐給童之芙指了指簽到表:“小學妹,這裏簽一下名字,我給你找校園卡。”

童之芙握著筆,簽好名字後把簽到表朝著學姐推了推以示自己是哪位,只是一擡眼,恰巧對上旁邊攤位學姐的震驚表情:“媽呀,一班今年中彩票了,連來兩個都是極品。”

聽到她的班級名字被提起,童之芙下意識往對話方向望去一眼,卻也不確定對面學姐是否在談論她。

畢竟自己班周邊的新生好像只她一個。

然而很快,新的學生卡被遞給她,學姐朝著後方笑了一下:“先等一下,我給這位同學拿好校服。”

童之芙循聲扭頭,看到身後面孔的瞬間,忽地僵滯原地。

視線很快滑落一眼,幾個月過去,景逸的手從外表淺看已無任何不妥痕跡,但他手腕傷在裏側,具體情形她很難看見。

景逸整個人還是拽裏拽氣又玩世不恭的老樣子,面貌出眾、身形落拓,似乎又竄了幾公分個子,棱角鋒利的剛毅輪廓增加銳利,讓少男特征在他身上弱化幾分。

看起來也沒有和她敘舊攀談的意思,兩人就默契地裝作彼此不識。

垂在身側的手不自覺開始攥衣角,錯亂的視線不知該往哪擱,只得又重新挪回簽到表。

再細看才瞄到熟悉的名字靜靜躺在表格靠後部分位置。

原來他也來了實驗,甚至還和她被分到同個班級。

很難說當下是何心情,一方面為他松了口氣,慶幸傷口沒令他發揮嚴重失常。

而另一方面又陷入面對窘況的恐慌,同班意味著朝夕相處,是個太顯近的距離,心裏想著,以至於都沒聽到學姐在叫她。

“學妹?學妹?”

童之芙回神:“啊?”

“你的校服要領哪個尺碼?我看S差不多就可以”

“可以的”,童之芙趕忙應,“謝謝學姐。”

“客氣。”

童之芙離開後,景逸的餘光沒了焦點,面無表情地往前挪動步子時,肩膀上忽然搭了只手。

是個頭發微亂,身著休閑T恤的男生。

休閑衣渾身活力,語調起伏間是難以掩飾的熱情和好奇,他拿肩膀打招呼式地輕撞撞景逸,問他:“你是一班的?”

得了個肯定回答後語調開始誇張起來:“哇塞!厲害呀!”

景逸沒說什麽,可休閑衣這副沒臉沒皮又動手動腳的樣子顯然有人看不下去。

剛剛給童之芙簽到完畢的學姐嫌棄地呵了他聲:“餵,這位學弟,規矩一點。”

岑敖氣呼呼地叫喚:“任彤彤你差不多得了啊,哥比你還大倆月呢!”

他的註意力短暫從景逸身上抽離片刻,開始和學姐拌嘴:“要不是哥休學養病,能有你喊我學弟的份兒?”

接著一轉頭,又極其自來熟地拍拍景逸:“這學校我熟,看在一個班的份上,哥們帶你哈。”

頂著學姐沒眼看的表情,岑敖又問景逸:“你和剛前面報道那姑娘,認識?”

景逸頓了一秒:“怎麽?”

“沒什麽”,岑敖說,“就是好心提醒你——”

他把手機遞給景逸:“你們兩個,怕是要在新生花草排行榜上出大名了。”

景逸看了眼岑敖遞過來的手機界面,上面展示的是一個類似於校園論壇的社區,最近一條上墻的消息是他和童之芙剛剛在簽到的照片。

即便隔著毫無交流的距離,兩張偉大到不常見的臉被框進同一畫面,都不得不讓人稱一聲耀眼。

而景逸和岑敖說話的短短幾分鐘間,童之芙和景逸的這條下面一騎絕塵地多了許多跟帖。

岑敖搭著景逸的肩膀:“看看,還是得跟你哥混吧,實驗訊息早知道。”

景逸掃了岑敖一眼:“光高一就讀了兩年的哥麽?”

岑敖毫不客氣地直呼剛剛得到的同學大名:“景逸你大爺的!一個新生都敢騎在你岑哥頭上作威作福了!”

“我都說了我那是因病!因病休學一年!”

景逸點點頭:“行了,知道你病了,倒也不用喊得那麽大聲。”

“……”

-

原本就是走到哪裏都意氣風發的天之驕子,來到新學校也毫不例外。

沒幾天,景逸就成了呼朋引伴的校園男神,或許每個人的校園時代都能遇到一個眾星捧月的風雲人物,而這個擡頭被景逸一口氣從幼兒園蟬聯到高中。

作為男孩子們圍繞的中心,景逸的身上有股與生俱來浪蕩隨心的瀟灑。

高中階段風流尤甚的趨勢當前,以至於童之芙總下意識認為,離開她之後景逸應該是有過的更好。

入學之初的投票在校園論壇裏掀起了不小的水花,大家對童之芙和景逸的稱呼跟風般地演變成了“童花花”和“景草草”。

沒有惡意,只是學生們之間相互之間論風雲人物的一種代稱。

那些個調皮的男生多有的當著景逸的面作妖地一聲聲喊他“景草草”,卻鮮有人當著童之芙的面這麽打趣她。

沒多久便是新生文藝匯演,其中有童之芙的小提琴曲目。

童之芙向來是溫柔如水且不愛博眼球的性格,奈何與生俱來的膚白貌美讓她在萬眾矚目的場合很難顯得低調。

演出完畢後她獨自在後臺換裝,一墻之隔便是大禮堂的出口。

會場的墻壁並不隔音,熙熙攘攘退場的人流中幾個男生嘻嘻哈哈地過去,其中有個人因好奇多提了一嘴:“你對咱們童花花到底啥印象啊?”

被作為話題中心,童之芙卻沒被牽動情緒。

然而回答者在此時出聲,隨口淡淡地評價一句:“太乖了。”

熟悉的聲線讓童之芙楞了好久,她有一瞬間僵到丟掉了全部反應。

互相提起對方似乎變成一件遙不可及的事情,心頭被微妙的難過輕輕揪,宛若淹沒在歉疚的潮水之中。

模棱兩可的回答又何嘗不是大度給她面子的表現呢,景逸沒說一句討厭已是他紳士。

笑哈哈的聲音逐漸走遠,有人起著哄說“原來咱們草草喜歡壞的啊”,而對方置作何否的回答已然聽不太分明。

只是無論如何,人總難以輕易釋懷背離。

-

高中階段童之芙窩在座位學習的時間更長,而景逸卻依然文體兩開花。

大家課餘最鐘愛的活動便是圍坐球場看景逸打球。

景逸手腕內側縫針後留了道疤,正巧處於日常生活不是很明顯,但是投籃高舉手臂又很難忽視的位置。

當然不乏有人好奇緣由,心照不宣的兩人隔著一條狹窄走廊,童之芙率先垂下薄薄眼皮,她靜謐的視線閃躲,腦袋幾乎低到看不見。

另一邊他就那麽平平無奇地笑了下,散漫地說:“放下回家路上被一群混混盯上了。”

“嫌我太帥了,自慚形穢還忿忿不平,就打起來了唄。”

沒人覺得他說的是真話,但不得不承認的是,景逸絕對有自稱長得太好看的資本。

盡管對他這套說辭疑七分信三分的人居多,到底站在他這面,義憤填膺的還是大多數:“我-草,太他爹的可惡了也。”

“別讓我們碰上那群畜-牲,打的他們滿地找牙!”

“……”

橫亙在景逸手腕,埋藏於童之芙心頭的傷痕被舉重若輕地談起,又在他信口胡謅的經過中輕飄飄揭過。

即便不歡而散的形同陌路已成事實,景逸依舊選擇對這段友誼保有體面。

-上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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