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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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拉風的保時捷疾馳在滬市的霓虹夜色裏,今日有太多事如潮水般紛至湧來。

割舍一段搖搖欲墜的感情沒預想中難過,更準確的形容詞應該是虛空。

不過到底旁邊坐著個在喘氣兒的,景逸的存在短暫地分散掉童之芙的一些空茫情緒。

車輛緩緩停住——

掃一眼外面水煮魚店的醒目牌匾,童之芙的表情有一瞬僵楞。

“我還要回去趕視頻的。”她拒絕的聲明來的飛快。

她說的是原因之一,但無論再如何為工作廢寢忘食,也不至於缺那吃個晚飯的一兩小時。

說到底,童之芙還沒做好怎樣面對景逸的準備。

尤其在他將她失戀情形盡收眼底的出糗時分。

“知道”,景逸微微笑一下,很上道地講,“不耽誤你時間。”

隨著他推開車門的動作,男人懶洋洋拖著的尾音被鎖進車內的逼仄空間:“去拿給你訂的夜宵,等著。”

幾步開外,曾經朝氣蓬勃的少年背影如今已撐起寬闊弧度,景逸站姿向來不是很挺拔的直,慣帶著沒正形的慵懶。

卻又和外表很反差性地,總能在小事上體現出面面俱到的細心。

甚至童之芙倒帶檢索,也想不起他是何時不聲不響訂好了餐食。

沒幾分鐘,領餐的人去而覆返,手裏兜著個打包好的保溫袋子。

景逸把袋子隨手放在旁邊,像個老大爺嘮叨似地朝她笑一下:“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

“我請客”,他偏頭望她一眼,唇尾隨同眼尾勾著上揚,“帶回去嘗嘗?”

-

專車盡職盡責地將童之芙送回公寓。

再和景逸產生交集不在童之芙的計劃內,但這一路景逸仿佛僅是充當好心請客司機師傅的角色,又讓童之芙恍如生出種以小人心度君子腹的惡劣之感。

坐在電腦屏幕前握著鼠標拖動素材進度條,時間仿佛跟著畫面同步被拖回到會場內的時刻。

之前她沒在意,現下再從視頻素材中檢索,童之芙才估摸著景逸今天之所以會出現在成人展的會場,多半還是被他那個朋友拉去的。

依照她對景逸的理解,他並非愛湊這種熱鬧的類型,而且大概率不願在社交平臺上出鏡。

不過不重要,反正本來也是要剪掉的。

只是意外總在某個瞬間忽然降臨。

兩聲輕響源自手機,是饒嵐給她發的消息:

[不好意思小芙,深夜打擾,回去老板大致看了展臺情況,特別說把今天最帥的那個男生剪進去,就是和coser一起的那位,這部分應該會是爆點。]

雖說當今社會審美多元化已是大潮流,但總有人能做到將大眾對美的鑒賞能力加以統一。

毫無疑問,景逸就是其中天賦異稟的一員。

眉眼生的鋒利,內裏卻透著懶散,頂著張帥的很客觀的臉,又毫不掩飾骨子裏的不馴,意氣風發到似乎只要站在他身邊便會黯然失色。

童之芙慢一拍地回覆:[好的。]

自從微信異軍突起占據市場份額後,童之芙已經有很久沒登錄過Q-Q,今晚久違上線,景逸的頭像依然占據她好友的置頂位。

他的狀態是手機在線的綠色標識,應是在常年掛機。

思緒不自禁回到某年暑假,兩只腦袋並排湊在景逸家的電腦前,連賬號的註冊時間都是同一天。

因為景逸的賬號數字更合童之芙眼緣,便被霸道地占據了賬號的使用權。

童之芙在想的是要不要給景逸說一下他要出鏡的這件事,畢竟他也是肖像權人,猶豫良久又不知道該怎麽主動找他張口,長久的糾結終化作放棄。

-

第二天中午放學,汪慧心有氣無力地拉著童之芙往食堂走,一邊怨強烈不滿地吐槽:“救命啊,哪個好人家的大四生還排這麽多上到中午十二點的課,快要餓死了都。”

倒騰著兩條腿疾速奔往食堂,卻悲催地發現成為學校裏上了年紀的老臘肉之後,甚至連搶飯速度都比低年級慢上好幾倍。

眼睜睜看著被一波又一波人輕松超過,提著的一股勁兒算是再沒堅持動力。

汪慧心擡起手臂拽了下童之芙袖口,氣喘籲籲:“...歇會兒。”

動作間碰觸到童之芙上衣口袋,似有所感中又有幾分不確定的猶疑:“哎,好像是你手機。”

上課時童之芙手機常年震動,下了課又經常忘記把模式調整回來,步伐運動時不覺得,汪慧心一說方才感覺到身上似乎是有震動的動靜。

連忙把手機從口袋掏出來,匆匆看一眼來電顯示,童之芙接起的語氣乖了一些:“媽媽。”

聶欣蔓寒暄地問了一句:“最近怎麽樣?”

童之芙的回答也是老樣子:“挺好的。”

聶欣蔓頓了頓後直入正題:“上次跟你說的考試準備的怎麽樣了?”

幾乎是從童之芙入學開始,聶欣蔓就告誡她要提前準備畢業後的教師編制考試,而隨著她進入畢業季,與之相關的催促變得更加頻繁。

童之芙沈默了幾秒,盡管放學路上並不是個談心的好場地,但她今日也不知哪來的勇氣憋出一句:“媽媽,我能不能不當老師?”

“這不是早就說定的事情嗎”,聶欣蔓語氣似惱她不懂事,“文科生就業面窄,當老師已是最佳選擇。”

大概聽出她並沒認真準備,聶欣蔓的語氣也更嚴厲道:“這個事情沒有商量餘地,這幾天你做一個學習計劃表給我,以後就按照計劃表學習。”

嘟——

通話掐斷後,汪慧心咧著嘴唇,難掩的震驚中透著一如往常對童之芙的可憐:“女魔頭又來電了?”

女魔頭是汪慧心單方面給童之芙媽媽取的外號,起始於她第一次聽到童之芙和聶欣蔓的嚴肅通話。

童之芙沒什麽力氣地點頭。

汪慧心張了張唇,卻不知如何安慰,她考慮的問題更多:“如果...我是說如果啊,你真的回家考教師,那程陽......”

童之芙很輕的喃一聲:“已經分手了。”

“啊,為什麽啊?”

汪慧心說:“難不成你真打算回家考試嗎?”

“不是”,童之芙默了兩秒才講,“我昨天在展會上見到他了。”

詳細的她也沒說的很清楚:“出了一點問題,總之我們不合適再繼續走下去了。”

一聽她這麽說,汪慧心就秒懂了:“他說你了是嗎?”

她先入為主地站在好友的立場上同仇敵愾:“參加個成人展而已,大清都亡了幾百年了,這群男的腦袋怎麽還是......”

童之芙趕忙打斷好友的振振有詞:“是我提的。”

一瞬失語,汪慧心緩和半瞬又組織好語言:“分了也好,好男人多的是,更優秀的在前面等著咱們!”

童之芙笑了笑,沒反駁好友加油打氣的鼓勵說辭。

然而只有她知道,她對感情沒有向往,未來再找男朋友的幾率也無限趨近於零。

-

其實她和程陽的開始也僅源自一個很偶然的契機——

三年前,入學季。

那時童之芙已知景逸和她填報了同一所大學,從燕城遠赴滬市開展為期四年的大學時光。

在燕城綜合實力更勝一籌且名校雲集的大環境裏,背井離鄉選擇滬市的學校就顯得沒那麽明智。

童之芙的選擇可以用逃避來解釋,而相比之下,景逸的選擇就顯得荒誕不羈。

童之芙私下偷偷想過,有沒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是景逸冰釋前嫌,想要與她重修舊好。

可她又別扭地拉不下面子主動。

彼時正值新生聯誼,童之芙被新競選到班長的室友軟磨硬泡:“去嘛去嘛,這個活動每年都有的,班裏去的同學越多我臉上越有光嘛。”

童之芙依然有點為難:“可是我沒喝過酒。”

程夢菲立刻保證:“沒關系啦,我們選的是清吧,裏面可以點無酒精飲料的。”

雖不知道像室友長相這般不缺人追的大美女會不會對男人感興趣,她還是以男色之利誘惑:“況且我們這次聯誼的是計算機學院的新生,有好多大帥哥呢!”

童之芙:“計算機學院?”

“對的對的”,一聽童之芙有意向深入了解,程夢菲的推銷地更起勁兒,“而且今年有個帥的超級慘絕人寰的,去了絕對不虧!”

帥的超級慘絕人寰的是哪個並不難猜。

童之芙擔憂的是酒吧那樣的場合不安全,可即便她和景逸不再講話的狀態持續多年,有他在她也安心。

那是一種多年間的彼此了解形成的無條件信任。

況且說不定這次就是和他破冰的機會。

童之芙點頭:“我去。”

程夢菲一把抱住她:“耶!就知道你最好啦!”

-

過往對酒吧等場所的認知全部源自聶欣蔓的禁止的態度,導致童之芙始終認為那些地方與混亂不堪掛鉤。

卻沒想到大學城周邊的清吧原木制的裝修風格很有藝術格調,內部也沒有嘈雜難聽的重金屬音樂,很適合三兩好友小聚或新生團建。

相比第一次來陌生場合顯得很拘謹的童之芙,汪慧心顯然要社牛很多。

她主動跟坐在旁邊兩個不認識的男生搭話:“嘿朋友們,你們系傳說中那位超級大帥哥在哪兒呢?”

其中一個較為斯文的眼鏡男擡頭,很客氣地回話:“你說景逸嗎?”

男生四處張望了眼,確認沒鎖定上目標,但又準確捕捉到另一個男生的身影:“席承,景逸呢?”

被喚做席承的男生應是跟景逸關系更熟,也因他對景逸的動態了如指掌:“他不來。”

伴隨著汪慧心因可惜而驟然垮掉的臉色,還有眼鏡男的驚訝:“啊?他不來嗎?”

席承很確定地點頭,重覆景逸的話:“他說沒興趣。”

輕飄飄的一言好似重若千鈞。

百轉千回的思緒如破土的春芽,童之芙一丁點勇氣剛謹慎地冒出頭,就被毫不留情地一腳碾進深泥裏。

無法形容聽到回答那一刻的感覺。

童之芙默默地想,或許同校只是巧合,而景逸是真的不願與她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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