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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半熟宣紙 “那當年為什麽還要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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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半熟宣紙 “那當年為什麽還要分手?”……

林孟隨覺著自己的心口像是被細針紮了下。

乍一感受, 並不疼,可隨之而來是無數根針在紮她,那滋味就猶如排山倒海了。

林孟隨搖搖頭, 走過去想解釋表姑的電話是怎麽一回事,可陳逐避開她的目光, 也避開這個問題, 說起別的。

“有個地方驗算頻繁出錯,哪裏的問題還沒排查出來。”他說, “今晚得加班, 不知道要忙到什麽時候。你先回家?”

林孟隨看著陳逐, 沒說話, 陳逐又道:“正好劉老師要回市裏,你可以坐他的車走。”

……

最終, 陳逐送林孟隨上了劉建蘭的車。

林孟隨從後視鏡看著陳逐一點一點變小,直到變成一個黑點,再望不見,她心裏更沈了。

別過頭揉揉眼, 劉建蘭適時地插了句話:“陳逐想自己送你的, 但團隊裏沒他坐鎮不行。”

林孟隨調整了下情緒, 微笑:“其實不用這麽麻煩。您也是, 那麽客氣。我自己叫個車就能走。”

“那不好。”劉建蘭皺起眉,“學校裏留校的學生前段時間打網約車出過問題。”

萬幸後續沒釀成大禍, 目前又是寒假, 才沒引起太大的風波。

林孟隨說還有這事?

劉建蘭“咳”了聲,說大學和社會一樣,甚至比社會更充滿灰色,有什麽事都不稀奇。

他轉而笑道:“不過說真的, 小林,我其實早有預感你和陳逐會發生什麽。”

林孟隨只當劉建蘭隨口聊天,誰知劉建蘭竟把時間推回到她剛來北城大學不久時的那次接風宴上。

“我跟陳逐共事時間不短了。他讀博的時候,我們就總打交道。”劉建蘭說,“我從來沒在他臉上看到過慌張的表情。”

唯獨那次林孟隨病倒,暈在陳逐懷裏,陳逐抱著她,小心謹慎,眼裏是掩藏不了的心疼和緊張。

林孟隨也沒想到,低頭小聲嘀咕:“那時候他對我不是還……”

劉建蘭打了轉向,又說:“陳逐這個人啊,哪兒都好,就是不愛表達這點,不好。不過我從男人的角度來看,這男人說再多,不如做得多。你說呢?”

林孟隨和劉建蘭斷斷續續聊了一路。

後面車子進到市裏,開始堵車,蘇小優發微信說她聯系上她一個學姐,做欄目策劃的,經驗豐富,她們沒準兒能和學姐取取經,所以問問林孟隨這周末能不能跟她飛趟荷城?

工作上的事不能拖,林孟隨說沒問題,蘇小優便著手去訂機票酒店。

之後,交通暢通了,劉建蘭問林孟隨具體往哪個方向開?

林孟隨報了一個地址,劉建蘭將她平安送到,玩笑說記得在陳總那裏給個五星好評。

林孟隨道謝,在劉建蘭的車子開遠後,又步行了一條街,回了林家別墅。

孟女士老樣子日理萬機,老林倒是難得有閑情逸致,把工作都推給下面的經理,自己在家研究菜譜。

見女兒回來,老林高興極了,說正好今天嘗嘗他的手藝。

林孟隨說先等等,她有事要說。

見女兒神色嚴肅,老林問怎麽了?受欺負了還是怎麽?他來解決。

林孟隨笑笑:“我都這麽大了,誰能欺負我?是表姑。”

她把事情說了一下,老林聽後也是頭大,他這個堂妹從前就好給人牽線搭橋。她兒子去年結婚,找的這位媳婦,她不大滿意,就更愛起給其他小輩物色對象了,生怕另一半選錯了人連累一大家子操心。

說到底,心是好的。

“我也沒說表姑心不好,表姑疼我,我都知道。可也得我真好才叫真疼吧?”林孟隨說,“現在這叫什麽?”

老林明白女兒意思了,說這事交給他處理。

有了爸爸的承諾,林孟隨這才舒服一點,可心裏還是惦記陳逐,想起陳逐當時的眼神就難受。

老林打量著女兒郁郁憂傷的樣子,也明白了另一件事,他問:“你打定主意了,是不是?”

林孟隨一怔,還想裝傻充楞,但知女莫若父,她只能交代實話:“對。”

老林緘默不語。

林正聲深沈起來的時候,和平時的氣場完全不同,穩篤厚重,威嚴並存。

好一會兒過去,千言萬語,做父親的還是自己消化了,最後只說:“有時間帶男孩回家給我和你媽見見。”

林孟隨“嗯”了聲。

見肯定是要見的,她原本的計劃就是見完了奶奶,再讓陳逐來見她爸媽。

晚上,林孟隨在家裏吃的飯,有她陪著,老林和孟女士都舒心。

吃完飯,司機送林孟隨回她的小家,她在車上給陳逐發消息,問忙完了沒有?

陳逐隔了會兒才回覆,說還得等等。

林孟隨又問吃晚飯了嗎?陳逐說和大家一起吃的小食堂。

一來一回,和平時的溝通沒什麽區別。

但林孟隨總不踏實,她知道陳逐父母在陳逐心裏的位置有多重,她得找個機會和他好好談談……

林孟隨把機會放在了周四。

這天,攝制組正式進駐雲築科技,老蔡跟著。

林孟隨本來可以不去這一趟,但考慮是第一次拍攝,也考慮到一些私人原因,她還是去了。

到了後,一上午光顧著工作,時間很快就過去。

中午,電視臺的一群同事在外面的餐廳吃飯,閑聊逗趣,林孟隨也沒能抽出工夫找陳逐。

一直到午後,林孟隨這邊正好有采訪的事得征詢陳逐的意思,她就找了季維,讓季維安排見面。

三點多,季維打電話請林孟隨上樓。

電梯門打開,林孟隨邁出去。

進入辦公區,她掃了下那面開闊的玻璃墻,百葉窗全部放了下來,掩住室內光景。

周二一別,兩人周三也沒見,都忙。

隔了這麽兩天的時間,莫名的忐忑和不安在林孟隨胸中一閃而過。

她不知道源頭在哪裏,要麽就是自己嚇唬自己,要麽就是女人的第六感發揮了作用。

林孟隨很快摒棄掉這股沒頭沒腦的情緒,滿心只想見到那人。

季維替她敲門,將她引進去,又關上門。

陳逐坐在辦公桌後面正敲著鍵盤,聽到聲音,看過來一眼,然後摘下眼鏡,起身向林孟隨走來。

林孟隨站著沒動,心跳得卻快。

她又一次瞄向玻璃墻,問:“嚴實嗎?外面真的看不見?”

陳逐沒答,繞過林孟隨走到門口,然後就聽“哢噠”一聲,門鎖上了。

扭過頭,陳逐說:“看不見。”

林孟隨憋笑,看向陳逐,後者清清淡淡也看著她,隨即兩人同時走向對方,林孟隨一跳,陳逐接住了她。

“這是不是就是辦公室激情啊?”林孟隨撞陳逐額頭,“你這冰清玉潔的人設要塌。”

陳逐勾起嘴角,抱著他的“樹袋熊”來到沙發旁,回道:“塌吧。就不用維持了。”

林孟隨哈哈笑,又趕緊捂住嘴,問隔音好不好?

陳逐說一般。

林孟隨不敢肆無忌憚了。

她從陳逐身上下去,打開文件給他看,一本正經地聊起工作。

陳逐佩服她切換的速度,一目十行,把有問題的地方一一指出,林孟隨認真聽寫記錄,公事也就順利完成了。

林孟隨問她是不是該走了?陳逐又是不說話,握著她的手。

他們默默看著對方,時間在這一刻變得很靜,又似乎頗為漫長,游蕩著不易察覺的壓抑和隱忍。

林孟隨還是主動提了,表姑那事。

“表姑一直比較疼我,拿我當半個女兒看,有些操心過頭,但這次的事有些過了。”林孟隨說,“不會有下次了。”

陳逐依舊握著林孟隨的手,半晌沒回應。

林孟隨拽拽他衣角,又哄又撒嬌:“你別瞎想,也別生氣。雖然你生氣的樣子也超帥,但我有良心的,不舍得你不高興。”

陳逐捏捏她的手,仍是無言,過了片刻,他擡眼看過來,語氣一如往常:“表姑和唐家很熟?”

“唐家?”林孟隨懵了下,“可能吧,我不是很清楚。”

“你家和唐家熟嗎?”

林孟隨皺皺眉,不知道這說著話怎麽就扯到唐家身上來了,但她如實說了老林和唐父,孟女士和邵母之間的淵源關系。

陳逐聽後又一次陷入沈默。

林孟隨歪頭觀察他的神色,這位的面癱臉在這時候真是利器,讓人瞧不出一點端倪來。

她又想戳戳他,逼他給個反應,誰料陳逐站起來,去了吧臺。

他先是拿出一包檸檬紅茶,就著適宜的溫水沖泡了,而後又彎腰從冷藏櫃裏取出一瓶冰水,擰開,仰頭喝了兩口。

男人脖子修長,喉結凸出,揚起的下頜線條更為流暢鋒利,透著冷毅。

一幅活生生的美男圖擺在眼前,林孟隨本該好好欣賞,可進門前的不安忐忑又一次浮了上來。

她跟到吧臺,沒來及說話,陳逐擰上水瓶蓋,說了句:“你和父母上次跟唐家吃飯,氛圍很好?”

林孟隨驚訝:“你怎麽知道我們吃過飯?”

陳逐沒有回答。

“你不要誤會。”林孟隨立刻說,“不管是我還是我們家,和唐家就是最最普通的熟人關系。一起吃個飯,也是因為長輩們有點交情。”

說著,她又靠過去輕輕拉著陳逐的手,他的手很涼。

“陳逐,我知道表姑的話傷到你了。但你真的別亂想。我喜歡的只有你。”

陳逐慢慢看向她,女孩眼裏寫滿真誠,和以前她每次說喜歡他時一樣,從不摻雜質,可他唇邊漫開的笑卻帶著酸苦自嘲:“那當年為什麽還要分手?”

林孟隨啞然。

陳逐將手抽出去,走到辦公桌前,背對林孟隨站著。

他直挺的背脊有了些許彎曲,不知是被什麽壓垮的,外人看不出,只有他自己清楚。

兩個人一人站在一邊,中間隔的距離很近,不過四五步而已,可又仿佛有道看不見的鴻溝橫在其中,將如今爭來的局面打退回了七年前。

他們來到了最初的原點。

良久。

林孟隨問:“你是不是覺得累了?有壓力了?”

陳逐沒答這個問題,說:“我只是在想,是不是父母雙全,家庭美滿的人跟你才合適?”

偏偏這一點,是陳逐無論如何都做不到的。

他可以不眠不休地工作,去攀登更高的社會地位,賺取更多的金錢,可他沒辦法讓他的父母覆活。

他給不了林孟隨面對外人時,一個體面的介紹。

“我不看這些啊。”林孟隨忍著眼淚,“你說的這些跟我喜歡你沒有關系,我就是喜歡你這個人。”

聞言,陳逐轉過身來,他第一次沒有直視她,而是垂下頭,低聲道:“其他人會看。”

林孟隨心頭猛地一窒,隨即一股刺骨的冰涼像是毒蛇纏上身一樣,在她的後背來回爬繞。

唐若意去世後,她收拾姐姐的遺物,有看過紀臨的日記。

很難想象一個男孩子會那樣的細膩,親筆記錄下他和心愛的女孩的點點滴滴,字裏行間充滿著真摯純粹的感情。

可除此之外,裏面也還有許多的“抱怨”。

紀臨壓力非常大,他在意著外界的每一個目光,害怕別人知道唐若意找了一位他這樣出身的男朋友,會引來鄙夷和嘲諷。

他也在意唐若意父母的看法,極為渴望能得到對方的認可。

他變得小心翼翼,畏縮膽怯,所有的負面情緒積壓在心頭,僅憑著和唐若意的愛情苦苦堅持,直到弓弦崩斷……

林孟隨的手又開始抖。

她完全控制不住,她不想讓陳逐看到,正想藏起來時,有人在外敲門。

兩人相視一眼,陳逐輕籲了口氣,過去開門,季維進來,匯報:“陳總,黃總又有了變化,咱們得今晚出發去南城。謝總那邊我也通知過了,他直接訂票從韶城過去。”

陳逐點頭,說知道了。

門口又一次傳來敲門聲。

李以恩由外走來,一身的職業裝,幹練知性,站在那裏,口吻公事公辦:“陳總,我們現在恐怕得抓緊時間開個碰頭會。然後趕往機場。”

看到李以恩,林孟隨和陳逐都楞了下。

李以恩目光精明如炬,在林孟隨和陳逐之間逡巡一圈,說自己先去樓下會議室等候,便走了。

她一離開,季維立刻解釋:“咱們的顧問李律師孩子突然意外住院了,這兩天有個手術要做,李律師請了假要守著孩子。事務所那邊衡量過後,只有李以恩律師比較清楚咱們這邊的情況,就讓她先頂上了。”說完,季維麻利出去了。

辦公室回歸到安靜的狀態中,吧臺上那杯溫熱的檸檬茶冒著虛弱的白煙,快要涼了。

陳逐頓了頓,來到林孟隨身邊,和她說明出差這事是早就定下的,本來應該是後天去,現在情況有變,提前了。至於李以恩,他事先並不知情。

林孟隨點點頭,表示理解。

陳逐瞧她臉色不好,後悔剛剛沒能控制好情緒,將她輕輕攬入懷中安撫,他說:“最多三四天,我就回來了。到時給你做飯吃,好嗎?”

林孟隨的手在微顫著,她抓住陳逐的衣擺,有些麻木,問:“陳逐,你很在意外界怎麽看我們,是嗎?”

陳逐反問:“你不在意嗎?”

林孟隨沒說話。

她閉上眼,腦海裏全是她姐姐跳下去時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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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明天就雨過天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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