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69. 撕毀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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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69. 撕毀交易
一股森寒之氣從祭臺中央湧起，只見冰砌的祭臺頓時如同一團液體一樣湧動起來，隨著周遭被火焰吞噬的冷原的哀嚎聲，震蕩起來。
這一團液體先變得像水銀一樣，泛著金屬光澤的鏡面倒映進冷原人扭曲掙紮的焦黑身影，接著這團水銀也像被燒焦了一樣，變成漆黑的一團。
它慢慢地流淌著，鋪展在地面，又慢慢地旋轉起來，在中央地帶出現一個連接虛空的漩渦。
這團液體旋轉得越來越快，漩渦也越來越深。
漩渦裏面傳來長短不一的，刺耳的、單調的笛聲，接著這些笛聲又似乎化作各式各樣的哭聲：秋夜相思的幽咽，痛失所愛的慟哭，蒙冤含屈的抗訴，以及絕望的、恐懼的痛苦哀嚎。
哭聲迎合著劈裏啪啦的火焰聲，陸昭和秦詎海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在身後的熱浪和身前的寒潮之間找到一個可以容身的狹窄地帶。
各種聲音都漸漸淡去，他們有如同置身於宇宙深處一樣的可怕的、無邊的絕對寂靜中。
兩人默默等待了片刻，終於見到那團祭臺所化成的漩渦中，緩緩騰起一團黑色的霧氣。
按照之前和陸昭所商議的，秦詎海立即閉上了雙眼，捂住了雙耳。
黑色的霧氣中騰出一只出於虛實交界狀態的手。
低沈富有磁性的聲音從霧氣中傳出。
“見面了，古神的遺民，這一場精彩的戲劇果然沒有讓我失望。”
奈亞·拉托提普，霧氣裏是這位傳奇的神明，這個宇宙中最早誕生的三位神明之一，他掌握著混沌的力量，在多個人類相關的大事件中留下過他的身影。他對人類格外感興趣——一種殘忍的興趣。
就像無知幼童對一隊路過腳邊的螞蟻感興趣那樣的興趣。
他有時會像幼童給螞蟻扔下白糖一樣為人類降下賜福，有時有會像幼童在蟻巢灑下開水一樣，給人類降下無盡的禍端。
從典籍的記載中，沒有人知道他的目的，也沒有人知道的性情，唯一能知道的只有，這一位神明，酷愛制造事端。
陸昭和秦詎海一路走來，遠洋獻禮號事件、海女事件都留下了他操縱的痕跡，再猜得遠一些，恐怕東塘村那個奇怪的信仰起源，也離不開他的指引。
相比於其他舊神或者怪物的面貌，這一團黑霧並不十分駭人，但恐懼恰好源於人類的知識，知道面對的是怎樣的神祇，陸昭的心臟跳得比任何時候都快，甚至握緊的拳頭指節發白，嘴唇也在不受控制地顫抖著。
相對於奈亞，現今所有的古神加起來的力量都太弱了。
不過好在，幻夢境和地球，終究不是他的主場，由於受到其他外神的制衡，奈亞並不會將真身降臨在這裏。
也就意味著，陸昭他要面對的，僅僅是奈亞萬千化身中的一個。
“我有求於您。”
省去客套的話，陸昭直奔主題。他垂下眼簾，聽到那團黑霧中傳來桀桀桀的滲人笑聲，過了一會兒，那陣笑聲停下，又恢覆成富有磁性的，仿佛成功的上位者的低沈聲音：
“那麽做個交易吧。你猜到了我要的東西嗎？”
那股黑色的霧氣彌散開來，森寒的汙穢氣息，幾乎給了陸昭一個情人一樣的擁抱，他只覺得滿身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一般。
“您希望覆現那場上古之戰，黃衣之主和歸墟之主的上古之戰。”
從東塘村開始，所有的事情，幾乎都在一步一步誘導著陸昭入局。
東塘村的所謂土神，就是黃衣之主哈斯塔的化身；而遠洋獻禮號沈船處，海女魅惑陸昭去解開的封印，那個陸知章以永生為代價，用血肉所堵住的封印，裏面沈眠的就是歸墟之主，克蘇魯。
這兩位曾經展開曠日持久的戰役，帶領著各自的眷屬與仆從，在地球上廝殺出腥風血雨，而之後，由於星辰移位，能量枯竭，他們各自陷入沈眠。
但這一場戰役卻沒有結束，借由他們的信徒，在意識的領域展開激烈的紛爭。祂們阻止著彼此的蘇醒，又希望汲取足夠的能量，先對方一步蘇醒。
在東塘村所經歷的那一切，就是兩名神祇曠日持久的戰役中微不足道的一個瞬間。
若覆現上古之戰，首當其沖的就是人類。
無論是黃衣之主還是歸墟之主蘇醒，都足以造成對人類文明，對整個地球毀滅性的打擊。
祂們的戰役，也必將將整個地球化為修羅場，或者將所有人類視為祂們能量的糧倉。
“你要答應我嗎？你所希望的，只有我能達成。”
“我答應。”
陸昭擡頭。
“哦？”
那團黑霧發出驚訝的一聲，尾音帶了笑意，祂的聲音回響在陸昭耳邊：
“古神的遺民，終於看明白你們所謂的使命只是一場巨大的欺騙，終於準備要報覆你們代代相傳的責任了嗎？真有意思啊。”
黑霧中那只手朝陸昭伸出五指，掌心中赫然出現一只，長著漆黑瞳孔的眼睛，那只眼睛轉了轉，饒有趣味地註視陸昭。
“我不能沒有他。你給我拯救他的方法。”
陸昭側頭看了一眼秦詎海。
“有意思，古神一脈自人類的感情中汲取力量成神，今日終於也要栽在情之一事上了。不過，我們的交易似乎不太對等？”
陸昭擡起頭來，似乎被這一團黑霧蠱惑了心智，有些癡癡地擡頭：“對於我而言，一人勝過世界，只要你保證，我完成你需要的事情之後，我和他都能活著。我相信，對於您而言，在哈斯塔和克蘇魯的戰爭中保全兩個人類，比人類從水坑中撈起兩只蟲子更加簡單。”
“自然，我先給你們一半——”
那只漆黑的手遙遙一指，指向幻夢境的西方：“那個方向，有格赫羅斯留下的蹤跡，找到祂碎片打造的懷表，就可以讓鮫人侵蝕的痕跡倒退。至於另一半，我許諾你們在宇宙中永恒地相伴，死亡、疾病，任何一切都不能傷害你們，也無法拆散你們。但兌現的期限，是哈斯塔與克蘇魯解封的時期。”
“好。”
陸昭擡頭，努力表現出癡迷與狂熱的情態，又裝作迫不及待地，摟過秦詎海，捧住他的臉擁吻。
夜魘的啼叫響起在身後，陸昭回頭，那個黑色的家夥在熊熊燃燒的神廟外徘徊，不敢靠近。
陸昭裝作迫不及待要去尋找格赫羅斯蹤跡的模樣，沖出燃燒著的神廟，躍上夜魘的背脊，又叫了球球一聲，從冷原上朝西邊飛去。
“那麽你的願望呢？”
霧氣中那只黑色的手點了點秦詎海的肩膀，秦詎海沒有睜開眼，也沒有挪開捂住耳朵的手。他閉著眼睛，朝火焰燃燒得最旺的方向跪伏下去，飛快地念出那句咒語：
“Cthugha! Fthaghn!”
黑霧中的手想要阻止，卻已經來不及。
巨大的火焰球從熊熊燃燒的神廟上空砸下，幾乎就在一瞬間，連著秦詎海，連著神廟，連著祭壇，周遭的一切霎時碳化，又在火團迫近之時，一一汽化。
火焰、能量、咒語，構成了召喚克圖格亞的基本條件，而陸昭臨走時的那個吻，就是信號。
克圖格亞，是燃燒一切吞噬一切的火焰。
在圖書館的記載中，有幾頁殘葉就記載著祂吞噬奈亞分身的舊事。
黑色的霧氣想要逃逸，那團火球又漲大了幾倍，赤色的表面噴剝出高溫的氣體，紅色的火焰鏈條牢牢包裹住那團霧氣。
那只黑色的手頓時枯焦，接著，整團霧氣被融入火球之中，蕩然無存。
經過他肆掠荼毒的冷原，也從一座素白的高原，被灼燒成烏黑的，坍塌的礁石山。
火焰仍然熊熊燃燒著，但餘下的東西所蘊含的能量，不及奈亞的分身，那團黑霧萬分之一。
吃飽了的克圖格亞又從冷原飛離，回歸祂所處的宇宙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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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森寒之氣從祭臺中央湧起，只見冰砌的祭臺頓時如同一團液體一樣湧動起來，隨著周遭被火焰吞噬的冷原的哀嚎聲，震蕩起來。
這一團液體先變得像水銀一樣，泛著金屬光澤的鏡面倒映進冷原人扭曲掙紮的焦黑身影，接著這團水銀也像被燒焦了一樣，變成漆黑的一團。
它慢慢地流淌著，鋪展在地面，又慢慢地旋轉起來，在中央地帶出現一個連接虛空的漩渦。
這團液體旋轉得越來越快，漩渦也越來越深。
漩渦裏面傳來長短不一的，刺耳的、單調的笛聲，接著這些笛聲又似乎化作各式各樣的哭聲：秋夜相思的幽咽，痛失所愛的慟哭，蒙冤含屈的抗訴，以及絕望的、恐懼的痛苦哀嚎。
哭聲迎合著劈裏啪啦的火焰聲，陸昭和秦詎海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在身後的熱浪和身前的寒潮之間找到一個可以容身的狹窄地帶。
各種聲音都漸漸淡去，他們有如同置身於宇宙深處一樣的可怕的、無邊的絕對寂靜中。
兩人默默等待了片刻，終於見到那團祭臺所化成的漩渦中，緩緩騰起一團黑色的霧氣。
按照之前和陸昭所商議的，秦詎海立即閉上了雙眼，捂住了雙耳。
黑色的霧氣中騰出一只出於虛實交界狀態的手。
低沈富有磁性的聲音從霧氣中傳出。
“見面了，古神的遺民，這一場精彩的戲劇果然沒有讓我失望。”
奈亞·拉托提普，霧氣裏是這位傳奇的神明，這個宇宙中最早誕生的三位神明之一，他掌握著混沌的力量，在多個人類相關的大事件中留下過他的身影。他對人類格外感興趣——一種殘忍的興趣。
就像無知幼童對一隊路過腳邊的螞蟻感興趣那樣的興趣。
他有時會像幼童給螞蟻扔下白糖一樣為人類降下賜福，有時有會像幼童在蟻巢灑下開水一樣，給人類降下無盡的禍端。
從典籍的記載中，沒有人知道他的目的，也沒有人知道的性情，唯一能知道的只有，這一位神明，酷愛制造事端。
陸昭和秦詎海一路走來，遠洋獻禮號事件、海女事件都留下了他操縱的痕跡，再猜得遠一些，恐怕東塘村那個奇怪的信仰起源，也離不開他的指引。
相比於其他舊神或者怪物的面貌，這一團黑霧並不十分駭人，但恐懼恰好源於人類的知識，知道面對的是怎樣的神祇，陸昭的心臟跳得比任何時候都快，甚至握緊的拳頭指節發白，嘴唇也在不受控制地顫抖著。
相對於奈亞，現今所有的古神加起來的力量都太弱了。
不過好在，幻夢境和地球，終究不是他的主場，由於受到其他外神的制衡，奈亞並不會將真身降臨在這裏。
也就意味著，陸昭他要面對的，僅僅是奈亞萬千化身中的一個。
“我有求於您。”
省去客套的話，陸昭直奔主題。他垂下眼簾，聽到那團黑霧中傳來桀桀桀的滲人笑聲，過了一會兒，那陣笑聲停下，又恢覆成富有磁性的，仿佛成功的上位者的低沈聲音：
“那麽做個交易吧。你猜到了我要的東西嗎？”
那股黑色的霧氣彌散開來，森寒的汙穢氣息，幾乎給了陸昭一個情人一樣的擁抱，他只覺得滿身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一般。
“您希望覆現那場上古之戰，黃衣之主和歸墟之主的上古之戰。”
從東塘村開始，所有的事情，幾乎都在一步一步誘導著陸昭入局。
東塘村的所謂土神，就是黃衣之主哈斯塔的化身；而遠洋獻禮號沈船處，海女魅惑陸昭去解開的封印，那個陸知章以永生為代價，用血肉所堵住的封印，裏面沈眠的就是歸墟之主，克蘇魯。
這兩位曾經展開曠日持久的戰役，帶領著各自的眷屬與仆從，在地球上廝殺出腥風血雨，而之後，由於星辰移位，能量枯竭，他們各自陷入沈眠。
但這一場戰役卻沒有結束，借由他們的信徒，在意識的領域展開激烈的紛爭。祂們阻止著彼此的蘇醒，又希望汲取足夠的能量，先對方一步蘇醒。
在東塘村所經歷的那一切，就是兩名神祇曠日持久的戰役中微不足道的一個瞬間。
若覆現上古之戰，首當其沖的就是人類。
無論是黃衣之主還是歸墟之主蘇醒，都足以造成對人類文明，對整個地球毀滅性的打擊。
祂們的戰役，也必將將整個地球化為修羅場，或者將所有人類視為祂們能量的糧倉。
“你要答應我嗎？你所希望的，只有我能達成。”
“我答應。”
陸昭擡頭。
“哦？”
那團黑霧發出驚訝的一聲，尾音帶了笑意，祂的聲音回響在陸昭耳邊：
“古神的遺民，終於看明白你們所謂的使命只是一場巨大的欺騙，終於準備要報覆你們代代相傳的責任了嗎？真有意思啊。”
黑霧中那只手朝陸昭伸出五指，掌心中赫然出現一只，長著漆黑瞳孔的眼睛，那只眼睛轉了轉，饒有趣味地註視陸昭。
“我不能沒有他。你給我拯救他的方法。”
陸昭側頭看了一眼秦詎海。
“有意思，古神一脈自人類的感情中汲取力量成神，今日終於也要栽在情之一事上了。不過，我們的交易似乎不太對等？”
陸昭擡起頭來，似乎被這一團黑霧蠱惑了心智，有些癡癡地擡頭：“對於我而言，一人勝過世界，只要你保證，我完成你需要的事情之後，我和他都能活著。我相信，對於您而言，在哈斯塔和克蘇魯的戰爭中保全兩個人類，比人類從水坑中撈起兩只蟲子更加簡單。”
“自然，我先給你們一半——”
那只漆黑的手遙遙一指，指向幻夢境的西方：“那個方向，有格赫羅斯留下的蹤跡，找到祂碎片打造的懷表，就可以讓鮫人侵蝕的痕跡倒退。至於另一半，我許諾你們在宇宙中永恒地相伴，死亡、疾病，任何一切都不能傷害你們，也無法拆散你們。但兌現的期限，是哈斯塔與克蘇魯解封的時期。”
“好。”
陸昭擡頭，努力表現出癡迷與狂熱的情態，又裝作迫不及待地，摟過秦詎海，捧住他的臉擁吻。
夜魘的啼叫響起在身後，陸昭回頭，那個黑色的家夥在熊熊燃燒的神廟外徘徊，不敢靠近。
陸昭裝作迫不及待要去尋找格赫羅斯蹤跡的模樣，沖出燃燒著的神廟，躍上夜魘的背脊，又叫了球球一聲，從冷原上朝西邊飛去。
“那麽你的願望呢？”
霧氣中那只黑色的手點了點秦詎海的肩膀，秦詎海沒有睜開眼，也沒有挪開捂住耳朵的手。他閉著眼睛，朝火焰燃燒得最旺的方向跪伏下去，飛快地念出那句咒語：
“Cthugha! Fthaghn!”
黑霧中的手想要阻止，卻已經來不及。
巨大的火焰球從熊熊燃燒的神廟上空砸下，幾乎就在一瞬間，連著秦詎海，連著神廟，連著祭壇，周遭的一切霎時碳化，又在火團迫近之時，一一汽化。
火焰、能量、咒語，構成了召喚克圖格亞的基本條件，而陸昭臨走時的那個吻，就是信號。
克圖格亞，是燃燒一切吞噬一切的火焰。
在圖書館的記載中，有幾頁殘葉就記載著祂吞噬奈亞分身的舊事。
黑色的霧氣想要逃逸，那團火球又漲大了幾倍，赤色的表面噴剝出高溫的氣體，紅色的火焰鏈條牢牢包裹住那團霧氣。
那只黑色的手頓時枯焦，接著，整團霧氣被融入火球之中，蕩然無存。
經過他肆掠荼毒的冷原，也從一座素白的高原，被灼燒成烏黑的，坍塌的礁石山。
火焰仍然熊熊燃燒著，但餘下的東西所蘊含的能量，不及奈亞的分身，那團黑霧萬分之一。
吃飽了的克圖格亞又從冷原飛離，回歸祂所處的宇宙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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