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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67. 神廟的皮影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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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67. 神廟的皮影戲

秦詎海從浴池旁邊掰來兩大片冰塊,就著池內的熱水和旁邊的巨石打磨著,花費了一番功夫,將冰片打磨成兩個巨大的透鏡。

接著他從神廟裏摸了兩卷羊皮紙,與這兩片透鏡一起制成一個簡陋的望遠鏡。

這東西還是在海上的時候謝致遠教他的。

陸昭把夜魘叫下來,秦詎海趴上夜魘背上,接著他又讓夜魘飛到最高,成為一個用絲線連著的登高觀景臺。

秦詎海調整兩片透鏡之間的距離,望向冷原四周。

冷原荒涼,放眼望去,滿目都是素白與灰青兩色。

如同倒了熔爐一樣的赤紅之地,便顯得格外分明。

那處像是地縫裏溢出來的巖漿聚成了一個小湖,紅色浪翻湧著,騰起來的熱氣扭曲了光線,其後的地貌看起來像是在哈哈鏡裏一樣變了形。

那個煉丹藥師所說的禁忌之火,大概就是在那裏取了。

秦詎海從夜魘背上下來,將方才所見,詳細的說與陸昭,把從高空瞭望所獲得的地形路線,也一一銘記於心。

過了一小會兒,那個叫阿古的冷原人拿來了衣服——他們冷原人穿的那套,包括頭巾和面紗,從頭到腳包裹的嚴嚴實實的衣裳,不過顏色有些區分,這兩件是紫色的,上面畫滿了各種花紋。

“謝謝,放這裏吧。”

陸昭和秦聚海道了謝,兩人從溫泉裏起身,拎著冷原人的服裝看了看,陸昭另有了主意。

“這衣裳遮得嚴嚴實實的,我們在裏面隨便填充點什麽,放在這裏他們也辨認不出來。”

“你的意思是我們先把東西放在這當個幌子,然後聲東擊西,先去赤紅之地?”

陸昭點頭,秦詎海立即行動。

他倆從浴池裏出來,仍舊穿上了自己帶來的衣服。

又一起鏟了幾堆雪,又從浴池邊緣折了幾根冰柱,一起在不遠處搭起兩個人形的柱子,接著把兩套裹得嚴嚴實實的衣裳,穿在柱子上。

“他們肯定在盯著我們的行動,不能從神廟這邊出去。”陸昭扣上襯衫扣子,皺了皺眉頭。

冷原人出了名的狡詐,絕無可能輕易對他們釋放善意,今天這一番又是洗澡又是送衣裳的,陸昭倒想起來有個東西會有這種待遇,那就是召喚神明的祭品。

祭祀奈亞的祭品與眾不同——不像其他神明,是以精神或者血肉作為供奉——祭祀奈亞需要的是戲劇。

陸昭都能猜到冷原人準備了什麽樣的劇本。

歷經千辛萬苦到達冷原的求神者,輕信當地居民的善意,被作為貢品奉上神臺。

等真相拆穿在眼前的那一刻,冷原人所預期的,他們的驚恐與憤怒,就是劇本的高潮,奉獻給奈亞的祭品。

陸昭當然不會讓冷原人如願。

他與秦詎海催動咒語,乘坐著的夜魘飛往天穹,像一只蒼鷹一樣,從天頂出發,向被冷原人列為禁忌的赤紅之地飛去。

夜魘盤旋著不肯降落。

按照圖書館中的記載,赤紅之地為克圖格亞的遺址,夜魘作為受奈亞影響而誕生的生物,對於此地有畏懼之心,正好證實了陸昭的猜想。

陸昭從夜魘背上垂下絲線,和秦詎海兩人攀著神使七號留下的絲線緩緩降落,踩在黑色花崗巖的頂端。

他們腳下巖漿沸騰,熱浪翻滾。

陸昭拿出練丹藥師留下的玻璃瓶,小心翼翼地打開瓶口塞子,將瓶口對準沸騰的巖漿。

只見巖漿突然逆流而上,上層的赤色火焰像被一雙無形的手剝離出來,流進玻璃瓶裏,團成一個小小的火球。

陸昭收回玻璃瓶,仔細看了片刻,又伸手指向稍遠一點,巖漿圍繞的一個孤島。

那裏黑白花紋交錯的巖石,似乎築造起來了一座不大不小的神廟,周圍環繞著不少直徑一米左右,滋滋燃燒著的巖漿球。

炎之精。

陸昭心中浮起一個名字。

他彎腰撿起一塊燙手的巖石,朝那邊扔過去。懸浮著的巖漿球朝巖石的方向聚攏過去,接著,那塊石頭就被融化成一陣熱雨,嘩啦啦灑下。

“它們在保護些什麽,把它們引走,我們過去看看。”

陸昭想了想,又對秦詎海道:

“剛剛你制造望遠鏡的羊皮紙呢?”

秦詎海拿出羊皮紙,包裹的冰塊早就融化,就連水漬也被赤紅之地的高溫炙烤幹燥。

陸昭咬破手指,在羊皮紙上畫下法陣,又撿了兩顆石頭,包裹進羊皮紙中,遞給秦詎海。

“扔過去,扔得越遠越好。”

秦詎海掄圓了胳膊,裹著石子的羊皮紙脫手而出,拋出差不多百來米。

那群炎之精本能地追逐著運動的物體而去,像一團團流動的火焰,在他們烤化羊皮紙之際,裏面包裹著的束縛咒語暴露出來,頓時變成一張金色的大網,將數十團火焰牢牢包裹在其中。

“快,我們過去。”

陸昭話音剛落,秦詎海一手抓住夜魘身上垂下來的絲線,往後退了一些,一個助跑,伸手抱住陸昭腰部,兩人接著絲線騰空而起,蕩過阻隔在前面的巖漿河,穩穩落在那處遺址孤島上。

矗立的石碑上刻著字,陸昭一邊看一邊念:

“Cthu——gha—— F……”

念到一半,他又趕緊捂住嘴,把剩下的音節吞下去。

“走,我們要的東西拿到了。”

眼看那邊炎之精們要掙脫陸昭的束縛咒,那張金色的大網即將破裂。

秦詎海又抱住陸昭的腰,單手拽住絲線。

陸昭控制著夜魘飛高了一些,離開這片赤紅之地。

等到周圍的空氣冷起來,陸昭又把夜魘叫下來,和秦詎海一起,趴上它背部,悄無聲息地飛回神廟。

神廟中的阿古等了很久,都不見人出來應聲,正要推門闖進去,陸昭連忙跳下夜魘背後,落入池水中,朝著門外喊到:

“別進來,在洗澡。”

打開了一寸寬的門縫闔上,陸昭和秦詎海重新換上冷原人提供的衣服,稍微收拾了一下,緩緩推門出去。

“阿古,久等了。”

陸昭朝冷原人打了個招呼,裝作好奇的樣子打量著周圍的布置。

“沒有關系,祭祀說要好好陪同你們兩位。”

阿古微笑著,冷原人的眼睛是豎瞳,笑起來的時候,像毒蛇一樣地滲人。

“那我們可以在神廟看看嗎?我們受到神明的召喚而來,卻說來慚愧,只在夢中感受過祂的氣息,這是第一次到達與祂相關的神廟。”

“當然可以。”阿古笑著點點頭,在前面帶路。

神殿是冷蛛的蛛絲織成的,裏面的道路繁覆異常,好在秦詎海方向感強,從不迷路,他默默地把地圖刻畫在心裏。

兩人跟著阿古一路往前走著,外面的太陽還沒有落下,蛛絲織成的神廟,像皮影戲的那層布一樣,透出一些光亮。

陸昭看到好幾個人影,被編織在神殿的蛛絲墻壁中,仿佛在排演一處皮影戲。

“那是什麽?”

陸昭指向墻壁,問道。

“人皮皮影。”阿古語氣裏有些得意,他不急不慢地介紹道:“外面的人敬神還願,會搭臺唱戲或者請班子來唱一出皮影戲,我們這裏也是用戲敬神,但與他們不一樣。那種唱過一次又一次的折子戲,神明是不屑欣賞的,只有最激動人心的,最跌宕起伏,最能盡顯人類悲憤與恐懼好戲劇,才能被供上祭臺,墻壁裏就是曾經的一出戲。”

阿古的手掌指向最前面的那個人。那是一張活剝下來的人皮,整個都被特殊的藥水煉制過,裹在薄薄的冷蛛蛛絲裏,若隱若現地呈現出他臨死時的表情——像是狂喜還沒有褪去,又被湧上的絕望吞噬。

陸昭很難形容那種感覺。

“這出戲講的是什麽?”

陸昭又問道。

“是一個癡情人為愛求神的故事。”

“嗯?”

“你看這裏,這是他的妻子。”

阿古指向墻壁上另一個人影,這個人影頭顱還是人類的頭顱,但是下半身加上了特殊的處理,看起來像一陣煙霧狀的螺旋。

“這個男人為了求神明覆活他的妻子,和神明坐下了交易,神明要求他殺死七個與他無血緣關系的人類,他毫不猶豫就答應了。”

“你猜怎麽回事?”阿古笑了起來,拖長了尾音,買了一個關子,看向陸昭。

陸昭裝作一副配合的模樣,問道:“怎麽回事?”

阿古又繼續道:“那七個人分別是他妻子的父母、兄弟姐妹,那個男人以為他做得天衣無縫,其實,神明在他答應了的時候,就偷偷覆活了他的妻子,並給了他妻子一道隱身的咒語。所以,他的妻子眼睜睜看著丈夫屠戮了自己全家。”

“然後呢?”

陸昭皺了皺眉,冷原人的惡劣,或者說他們所侍奉的神明的惡劣,遠勝於書中的描述,只是這冰山一角,就足以令人心生不適。

“你看這裏。”

阿古指了指,陸昭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才發現,那個女人手中有一跟冰錐一樣的長劍,刺透了男人的後心。

“哈哈哈,這個故事妙吧,男人回過頭來看到妻子的一剎那,簡直太精彩了。”

阿古大聲笑著,發出山羊一樣滲人的笑聲,陸昭掩蓋住面上的厭惡,隨著一起笑了笑,又問道:

“那麽這一次的祭祀,你們又準備什麽樣的戲劇呢?”

阿古的豎瞳陡然變成方形,他盯了陸昭和秦詎海一會兒,意味深長地笑了起來:

“劇透可不是什麽好習慣,到時候你們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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