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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49. 巢穴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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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49. 巢穴產房

“你怎麽了。”

秦詎海的手指探上陸昭手腕,他的體溫明顯變低,脈搏幾乎摸不到,心跳突突地幾乎有平常兩倍快。他又看向陸昭脖頸,兩個鮮紅的、被利齒刺出的牙痕正在突突地往外冒血,像一個泉水窟窿眼。

殷紅的血液順著他脖頸上的傷口還在不斷外滲,襯得因為失血而格外蒼白的皮膚,如同易碎的瓷器。

秦詎海從來沒有這麽慌張過,他一只手摟緊了陸昭,另一手掌跟用力壓住陸昭鎖骨上方凹陷處。

那裏已經聚了一小汪血水,沿著秦詎海的掌紋往上攀爬。

動脈在皮膚內跳動,隨不再如之前一樣有力,但陸昭脖頸處的出血總算勉強止住。

懷裏的人體溫還在下降,秦詎海不知道鮫人到底吞吃了他多少血液,更不敢冒險賭陸昭能挺過動脈失血。

太莽撞了。

就算是為了救他。

難道陸昭舍命把他救下來,他還能獨活嗎?

老魚,三眼金魚也許有辦法。

必須馬上找到老魚。

秦詎海的腦海中亂成一團,很快又清理出一條思路。

還好,他常年在海上航行,對方向感的掌握和路線的記憶遠超常人。剛剛鮫人走過的路線,他都看在眼中。

秦詎海抱著陸昭,一路沿著舊路往前奔去,他穿過一道又一道的蜂巢隔間與甬道,終於抵達他們遇到的藏書室。

神使七號和三眼金魚的吵架還在繼續,已經從小學生罵戰再度進化成翻白眼大賽,看到秦詎海抱著陸昭闖入,一人一魚齊刷刷回神。

“老魚,救人!”

“怎麽搞的?”三眼金魚游過來,祂只看了陸昭一眼,急得直擺尾巴。

神使七號在一旁冷冰冰看著秦詎海的魚尾,又看看他懷裏的陸昭,暫時收起了剛要出手的金屬絲。

“大量失血,先止血。”秦詎海的掌根一片鮮紅,陸昭脖頸上的窟窿眼雖然沒有繼續淌血,但仍然觸目驚心。

他心裏也沒有底,如果在陸地上,還可以送醫院搶救,但在海下,在這奇怪的神殿或者說巢穴中,他只能指望老魚腦袋裏能掏出些什麽應急的術法。

術法的確有,只是這數萬年來所有古神的能量都在衰退,老魚已經沒有足夠施術的精神力了。

祂擺了擺尾巴,決定大人不記小人過,先向神使七號低頭,請求支援。

“半成品,借點精力。”

“我沒有救神殿淘汰產品的義務。”話是這麽說,神使七號還是把手掌遞了過去。

老魚伸出一條尾巴,在他掌心拍了一下,只見神使七號胳膊上的金色藤蔓迅速生長起來,纏繞上他手指,又沿著魚尾慢慢爬上老魚背脊。

老魚嘴巴快速開合,吐出一連串秦詎海聽不懂的咒語,一個淺金色的氣泡慢慢成形,緩緩飄落在陸昭脖頸上的傷口處,往仍未凝固的血液中擠進去,然後消失不見。

“好了,松手。”

秦詎海小心翼翼松開壓迫在陸昭鎖骨上方凹陷處的手掌,低頭緊盯著陸昭的臉。

那張臉仍然色如金紙,沒有什麽好轉的跡象。

“他沒有醒。”秦詎海將陸昭緊緊抱在懷中,眉頭深鎖。

“失血太多了,把我殺了都補不過來,我們去六號產房。”老魚有些虛弱地答道,尾巴晃了晃,退了幾尺遠,落在神使七號的肩上。

“別給誕生處取那麽難聽的名字。”神使七號難得友好地沒有躲開,他往一邊走了幾步,按下一處機關。

一陣機括聲傳來,一條旋轉往下的樓梯出現在眼前。

“走,下去。”

秦詎海跟在祂們身後,往下面走去。

底下是大小幾乎一樣的正六邊形大廳,墻壁卻不是豎直向上的,而是如同C60分子一樣的截角二十面體,由邊長相近的正五邊形和正六邊形組成。

每一個多邊形的板塊後面是一個透明的腔體,裏面泡著一個如同浸在羊水裏的胚胎一樣的生物。

秦詎海擡頭,視線掃過這些腔體裏的胎兒,這些東西的發育程度各不相同,最頂上的只見一個小小的細胞團和幾根血管,而最下面的卻不能稱之為胎兒——因為已有三歲左右的兒童大小。

這些“胚胎”都閉著眼睛,在肚臍眼處伸出一根臍帶,這些臍帶最後又匯聚起來,纏成又長又粗的一根藤蔓,往地板底下紮根進去。

而最讓秦詎海毛骨悚然的是,這些胚胎或者說小孩都長著同一張面孔。

雖然沒見過兒時的陸昭,但是,他們的眉眼五官,都與陸昭一模一樣。

秦詎海滿心疑問,但這些都比不過對懷中人的擔憂。

陸昭的體溫沒有回升,脈搏和心跳也越來越弱,他的狀態並沒有好轉。

“將人放下來,放到圓臺上。”三眼金魚指揮到。

秦詎海照辦。他小心翼翼地彎下腰,手臂墊在陸昭身後,將人平放在圓臺上,在小心翼翼抽出手臂。

“絲線借一下。”

“憑什麽給你。”神使七號心口不一,祂伸手遞出手中一直用作武器的那根金屬絲。

三眼金魚叼住細線,將一頭勒入連接著無數個胚胎的臍帶樹根部約一米處,另一頭紮進陸昭血管中。

透明的金屬絲線很快變成赤色,膨脹如同一根血管,引著臍帶上的血液如溪流一樣匯入陸昭身體。

秦詎海坐立難安,一會兒擡頭瞅瞅臍帶樹,一會兒又低頭看看陸昭,摸摸他臉頰,探探他呼吸。

好在老魚的辦法總算奏效,陸昭的臉色漸漸紅潤,手腕處的脈搏也開始有力跳動起來。

陸昭動了動睫毛,擡起眼瞼,秦詎海一張放大了的臉,立即出現在他跟前。

“沒事吧。”陸昭伸手輕輕拍了拍秦詎海臉頰,將他推開一些,坐了起身。

他擡頭大量一眼四周,臉上的表情也一秒凍結。

“老魚,這是哪裏,這些東西又是怎麽回事?”

太叫人毛骨悚然了,一睜眼,天花板和墻壁到處都是,和自己一模一樣的不同發育程度的孩子和胚胎。

“產房。”三眼金魚答道。

“六號系列的誕生地。”神使七號面無表情地收起絲線。

陸昭仍然一頭霧水,很快一個極其荒謬的想法就在他腦海中冒出來。

難道,陸知章不是他的親生父親?

怎麽可能。

他將這種念頭從腦海裏甩出去,又聽見神使七號嘲諷的語調:“真可憐,就沒有人告訴過你你的來處嗎?六號系列的淘汰品。”

陸昭看向老魚,老魚擺了擺尾巴,嘆了一口氣:“陸知章不讓我告訴你的。”

如果一個荒謬的解釋能夠串聯起所有疑問,那麽這個解釋再荒謬也可能就是答案。

陸昭有些頹然地坐在地上。

難怪他沒有媽媽。

他小時候問陸知章,總會被用媽媽離開了之類的理由搪塞。

但是,一個人只要存在過,就算離開了,也總會留下屬於她的痕跡,而青烏舊書店找不到任何相關的東西。他的爸爸絕對不是一個會狠心到把和自己生兒育女的伴侶抹除痕跡的人。

而收養更沒有可能。

他和陸知章長著幾乎一模一樣的臉。

陸昭看向四周墻壁,他和那些胚胎也長著幾乎一模一樣的臉。

陸、六……

陸是六的大寫數字。

原來他們的姓氏是這麽來的。

他們也和神使七號一樣,是同一批古神的造物。

所有的疑點串聯起來,陸昭覺得腦袋有些懵。

他擡起手,秦詎海將他扶起來,讓他依靠著肩膀站立。

“所以,我是在這裏被制造出來的。”陸昭又指了指墻壁隔板後面的孩童:“他們中間會有一個以後是我的孩子?”

“不會。”神使七號斬釘截鐵的回答,語調裏還帶上了些怨氣:“你們六號系列停產了,陸知章和神殿做了交易,他讓神殿解除與你的契約,所以,我們七號才會在尚未完成的情況下,被迫上崗。”

祂皺了皺眉頭,臉上的怨氣更重了:“被迫上崗你懂嗎?相當於童工,不對,相當於逼嬰兒上班。”

陸昭想起陸知章離開前的一個月,把很多書籍鎖了起來。

他問為什麽,卻只得到了:以後少沾這些東西,好好賣舊書過日子的回答。

原來如此。

陸昭又覺得心揪了起來:

“既然是交易,那麽代價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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