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26. 收網

關燈
第28章 26. 收網

鋒利的刀刃貼著陸昭脖頸,絲絲寒氣從刀鋒與肌膚接觸處滲入,鋥亮的刀面倒映出葉知春一雙浸滿了癲狂情緒的眼眸,讓他不禁生出毛骨悚然之感。

藏在身後的召喚陣已經開啟,但遲遲不見反應,陸昭的心七上八下,他也不敢保證自己賭對了每一個環節。

“葉老師,能不能把刀鋒稍稍挪開些,這樣……我沒法思考。”

陸昭嘴唇被探照燈照得慘白,睫毛低垂著,牙齒在下唇咬出印子,看著有幾分緊張,但演得不夠到位,不像生死攸關,到有些像葉知春課堂上被點名起來後答不出問題的學生。

“少耍花招。”葉知春手中刀刃一送,刀鋒淺淺割開皮膚,鮮紅的血珠立即成串溢出,紅珊瑚珠一樣落在刀口。

“嘶——”陸昭皺眉,稍稍朝後仰身:“您不把刀鋒移開一些,我怎麽畫符咒。”

葉知春視線從人頭頂掃下,轉念又一想,像這樣渾身是傷,戰鬥力連個普通人都不如的封印師,他又有什麽可忌憚的。他可是人類,他們古神信徒的法術,能奈他何?

葉知春翻轉手腕,將刀刃上的血珠在陸昭脖頸上抹幹凈,挪到一旁。

陸昭慢悠悠地站起身來,仿佛每挪動一寸都在經歷著難以描繪的巨疼,時不時倒吸一口氣。葉知春眼裏好幾次閃過不耐煩,又被陸昭一臉可憐兮兮的表情迷惑過去。

“快點。”葉知春催促。

“快點,聽見了嗎?”陸昭沒頭沒腦地重覆了一句。

就在下一瞬間,召喚陣中突然金芒大盛,葉知春知曉陸昭有詐,立即轉身,握住短刀一送,直朝陸昭後心捅去。

刀芒快如毒蛇,他篤定陸昭躲不開這取命一擊。

敢戲弄他,那就死。神明賜予了他無盡的壽命,這一個不聽話,等待下一個古神契約者出現就是。

眼見刀鋒就要沒入血肉,陸昭卻仿佛早就預見了這一擊,腳下一滑,順著葉知春出刀的方向,跌倒在地。

悶響伴著夾著痛呼的呻吟傳來,葉知春眼眸微瞇,盡顯輕蔑神色,他手腕俯身,持刀再刺。

他倒要看看,這垂死之人,還能有什麽花招。

“啪。”

響亮一聲震得陸昭耳膜嗡嗡不停,他艱難翻身擡頭望去,只見三眼金魚從召喚陣中躍出,身軀彎折如弓,長尾散開如扇,狠狠給了葉知春一記巴掌。

葉知春呆楞了一瞬,再度持匕首刺來,三眼金魚大叫了一聲,還沒來得及放兩句狠話,立即像離弦的箭一樣,往天上懸空游去。

老魚英雄不過三秒,陸昭的心又懸起來。

“再磨蹭都要死在這裏了!”

三眼金魚十二倍語速沖著召喚陣大喊。

只見秦詎海從召喚陣所拓開的漩渦中翻滾而出,他右掌撐地借力,側身擡腿彈踢,“哐”地一聲,皮靴直中葉知春持刀手虎口,那把短刃立即脫手,掉落在地。

秦詎海挺身彈跳而起,屈肘扭腰,意欲再攻。

葉知春神色一凜,接連撤步,足尖鏟地,拋起短刀,擡手接住,扭腰蘊力,朝秦詎海小腹刺去。

秦詎海側身後撤半步,躲開一擊,正欲趁葉知春舊勢將盡,新勢未起,將人擒拿下來。

葉知春森森一笑,伸出去的那只胳膊卻以一種人類絕不能擁有的柔韌度與延展性,彎折如觸手,裹著刀打了個彎,直直朝秦詎海後腰捅去。

陸昭躺在地上看得分明,他心臟幾乎從口中整顆跳出,時間仿佛把零點幾秒拉長成了數個世紀,他腦海中一片空白。刀鋒倒映在他眼中,以排山倒海不可擋之勢刺向秦詎海。

這個角度,這個動作,避無可避。

“呲”

本該沒入秦詎海後腰的刀鋒與秦詎海皮膚擦出金屬摩擦的聲響,甚至有火花從刀刃下濺出,亮如星點。

陸昭瞪大了雙眼,只見秦詎海光潔的皮膚突然變得凹凸不平,生出亮黑色的鱗片,如同黑曜石一樣,倒映著祭臺中央的金芒熠熠生輝。

但這不是震驚或者欣賞的時節。

葉知春一擊未得逞,神色越發癲狂,動作也越發快得超出人類極限,他舉刀再攻,刀鋒快得只剩殘影,但入耳的只有鏗鏘數聲,凡他落刀處,秦詎海的肌膚都立即化作極其堅固的鱗片。

秦詎海絲毫無傷,他的短刀卻卷了邊。

葉知春呆楞了一瞬,但就這一瞬,對於秦詎海已經足夠。

秦詎海橫掃一腳,將他撂倒在地,狠狠踩上他胸膛。

“怎麽處理?”秦詎海抿唇,看著遍體鱗傷的陸昭,腳下又多用了些力氣,葉知春胸骨咯咯作響,仿佛下一刻就會斷裂,刺入心臟與肺葉,終結他的性命。

陸昭看向老魚,老魚還沒有開口。

又聽見葉知春爆發出一陣狂笑:“哈哈哈哈,好好好……原來祂早有安排,吾主終有重現之日。”

秦詎海腳下又加了些力氣,卻突然像踩空了一般,重重落在青石磚上。他低頭再看,腳下只留下薄薄的一層人皮,外面套著葉知春身上的襯衫。

“逃了。”

他嫌惡地在那件襯衫上蹭了蹭鞋底,向陸昭走過去。

“問題不大,他拋棄了人的身份,就好對付了。我剛剛下了追蹤的咒術,晚些處理。”陸昭說道。

“有長進了。”三眼金魚從屋頂緩緩降落下來,吐了個泡泡,誇了一句。

“老魚,你處理一下封印。”

“就這反應嗎?我剛剛那一尾巴可在千鈞一發之際如天降神兵把命在旦夕的你救了下來,你不應該先好好道謝,再來個知恩圖報以身相許嗎?啊呸,以大魚缸相許嗎”

三眼金魚嘀咕了一大串,搖搖尾巴去處理封印,秦詎海在陸昭一側坐下,臉色肉眼可見地冷了下來。

脖頸上添了一倒刀痕,右手掌心幾個小時前才包紮好的傷口血肉模糊,左手以別扭的姿勢垂著,看起來是脫了臼……

這才幾個小時,明明他被警察帶走時叮囑過他,不要輕信葉知春,他倒好,擅自行動落得一身傷,還差點丟了性命。

秦詎海不敢想,如果不是李守成突然來警局找他,突然打點通了上下關系,讓他能從警局出來,又動用了李建業的關系,一路警車護送超速趕到青烏舊書店……如果他猜錯了陸昭意思,又或者是沒有當即立斷跳入傳送陣,如果他來晚了幾分鐘……

只要有一個如果,在他眼前的只怕就是一具血淋淋的屍體。

他緊緊握住了陸昭左臂。

陸昭剛剛面對生死危機都沒有心裏發毛,此刻卻心虛起來,他支支吾吾了一陣,終於找到一個看起來似乎像那麽回事的理由:“你一走我就給葉守成發消息了,讓他找你來救我,這……這不算擅自行動,拒不報備吧……嘶——”

陸昭聲音越來越小,頭也越垂越低,接著,他聲音音調陡然拔高,發出一聲痛呼。脫臼的胳膊被秦詎海推了回去。

“下不為例。”

秦詎海並沒有準備這麽輕松放過他,但陸昭撒嬌裝乖的技術確實日益千裏,他看著那張皺巴巴擰著眉毛裝可憐的臉,又看看那雙狐貍一樣瞇著的眼睛,陸昭再使使勁,都快憋出眼淚來了。

一肚子氣只能發在棉花上。

他嘆了一口氣,看了看陸昭右手的傷口,伸手將拆下來的紗布撿起托在掌心,垂視片刻,搖了搖頭。

臟了,不能用了。

新傷疊舊傷,他該把這個人趕緊送進醫院。

三眼金魚在封印上方的光球上盤旋了幾圈,嘀嘀咕咕念了一陣不屬於人類語言組成的咒文,好一會兒才在空氣中游過來,懸停在他們兩人中間,故意擋住秦詎海看陸昭的眼神。

他在魚缸裏看大的白菜,可不能給這種來歷不明的東西拱了。

“弄完了?”陸昭從秦詎海的視線拷問下解脫出來,側頭看了看老魚:“秦詎海剛剛怎麽回事,你教他什麽法術了不教我?葉知春的刀捅過來,都嚇死我了。”

“問我不如問他,他到底是個什麽東西。”

“餵,老員工,對待我們的新員工和救命恩人態度好一點。”陸昭擡手摸了摸老魚尾鰭。

三眼金魚大概是被幼年期的陸昭扯尾鰭扯出過陰影,極為絲滑地轉了個身,避開他的手指:“他救的是你不是我。再說了,我又沒說錯。你問問他自己,是不是人?”

陸昭皺了皺鼻子,撥開三眼金魚,略帶著一絲探尋的目光看向秦詎海。方才絕對不是他的幻覺,他看到秦詎海身上長出了鱗片。而且,那天他給秦詎海醫治水猴子造成的傷口的時候,他也看到了他的傷口在長出了珍珠質的鱗片之後迅速愈合。

他當然不願意懷疑秦詎海,只是諸多壓下的疑團,又從這個缺口源源不斷地湧出。

秦詎海真的是怪物嗎?

雖然當陸昭記事的一天起,他的父親就無數次提醒過他,作為將來要繼承古神圖騰的封印術師,他們的能力被無數怪物和邪神的信徒覬覦著,那些東西慣會欺騙和博取同情。

一旦對他們產生一絲一毫的惻隱之心,便會被拖入深淵,更甚者,禍及整個世界。

“我不知道,在被那東西,那什麽醜人魚感染之前,沒有出現過這種情況。”秦詎海掌根撐在膝蓋上,眉心微蹙,略俯身看向陸昭,緩緩地搖了搖頭。他的神色變得鄭重無比:“但我敢發誓,我會把你的性命放在一切前面。”

陸昭擡頭看向秦詎海,他想相信他,他覺得自己不會賭輸。

至此東塘村事件已經到達收尾階段,接下來我們的小陸和老秦要進入貼貼時間了,辛苦老魚打一陣工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