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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27. 歸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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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27. 歸程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陸昭的心跳得很亂,他覺得秦詎海這一番剖白頗有些結婚典禮宣誓的意味,他擡起尚且完好的那只手,反過手背去,貼了貼發熱的面皮,有些不自在地避開秦詎海的目光。

倒是大可不必將他性命放在一切前面。

封印術師有封印術師的命運——遠離紅塵諸事,在無窮無盡的與舊神和怪物的拉鋸戰中喪生,然後等待下一個傳人接過他手中的責任。

他承認,這種有人陪伴在身邊的感覺偶爾會讓他貪戀,但他仍然期望秦詎海會有一天在解開所關心的疑團之後恢覆普通人的生活,如果他真的只是一個普通人。

三眼金魚慢悠悠地游了過來,繞著兩人打了一個圈,發出不屑地一聲:“切”

三眼金魚接著又說道:“算了,養大的老板不中留,如果我在這裏建議你殺了他永絕後患你肯定不聽。雖然不是人,也不知道他來有什麽目的,你是老板,你要留著就留著吧。”

陸昭給了三眼金魚一個白眼,他不確認三眼金魚這一番聒噪的話是單獨傳聲還是秦詎海也聽得到,他打量了秦詎海一眼,那人倒是沒有什麽反應。

“老板,接下來怎麽安排?”

秦詎海雖然在禮貌地詢問,但陸昭明顯感覺到身周的氣壓變低,秦詎海這哪裏是詢問,他臉上明明寫著:再不趕緊回去處理這一身的傷,就有陸昭好看。

陸昭扯了扯嘴角,瞇了眼,又露出一個乖巧無比的笑容。

“當然……當然是,先回去,去醫院。”

陸昭踩中了正確答案,秦詎海應了一聲。

他才覺得那如同泰山一般重重壓在他身上的目光稍微挪開了一些。

陸昭偷偷松了一口氣,又看向像一盞燈一樣,渾身散發著金芒且有越來越亮的趨勢的三眼金魚,他擡手扶額:

“老魚,你留在這裏有問題嗎?有問題的話,我們先一起回去,之後再過來。”

他不確認三眼金魚還殘存有多少的神力,但估摸著河伯的封印已經加固,一時半會這廟中也不會有太多大東西,大概問題不大。

這種巨大的地下神廟,並非人類文明造就的工程,從巖壁的繪畫和地下空間中多處空間折疊來推測,這座神廟大概修建在江伯和他的眷屬們尚且活躍的年代。

這也就意味著,這裏會留下祂們活動的痕跡,甚至是一些相關種族的法術或者祂們這一支的歷史記載。

如果能找到一些相關的東西,陸家藏書館的資料,能得到極大的補充。

而且葉知春和陸知章曾經認識,說不定陸知章失蹤的事情,也有江伯這一支神祇和信徒的參與。

“你們先走,脆弱的人類和愚蠢的混種。”三眼金魚成功吸引到陸昭目光,祂渾身比燈泡還亮的金芒稍稍消退了一些,祂尾巴一甩,沒有脖子的腦袋高高翹起,接著在空中翻了個跟鬥,銜著一片金色的鱗片朝陸昭游過來。

陸昭伸手,那片金鱗像在水底打旋飄落的葉子一樣,慢悠悠落在陸昭手心,接觸他掌心命紋的一瞬間,那片金鱗又融化開,順著他縱橫交錯的情感線與命運線滲進去,消失不見。

陸昭只覺得一陣暖流滲入了肌膚,他還期待有些什麽神奇的效果,比如,他身上的疼痛立馬消失或者他所受的傷立即痊愈,省下一大筆醫藥費。

但並沒有,鱗片融化形成的金色液體沿著皮膚滲入毛細血管,又沿著靜脈行走,在他手背處重新匯聚。

他收攏五指握拳,那些金色便在他手背上鋪展開來一片平整的鏡面,照見三眼金魚的白眼。

“帶著我的鱗片,這一陣不要離開家裏的魚缸一千米,接通這一處的召喚陣畫在魚缸底部,不超過這個範圍我可以聯系你。我先在這邊探探路,如果有東西的話,等你恢覆了再過來一趟。”

“好。”老魚在願意穩妥的時候向來穩妥,陸昭放心。他又看向秦詎海,擡起他那只剛剛經歷過脫臼和粗暴覆位的左手,在人肩膀上輕輕錘了一拳:

“老秦,走。”

之前跟著三眼金魚跳召喚陣的時節秦詎海還有些震驚,現在倒是一回生二回熟。他看一眼祭臺上的金色漩渦,又看看正努力地,一副身殘志堅模樣,一瘸一拐踩著臺階上祭臺的陸昭,突然笑了笑。

接著,陸昭覺得腳下一空。秦詎海的胳膊穿過他腋下與膝下,小心翼翼地將整個人橫抱起來。

陸昭感覺腳下的血液一瞬間都沖到了頭頂,渾身一下子僵了起來,大男人被人橫抱這算怎麽回事?

秦詎海滿意地將人抱在懷中,輕輕掂了掂,回憶起他來青烏事務所第一天看見陸昭在躺椅中的模樣,心道:的確像只貓,抱起來也不沈,也不怎麽老實。

“別動,你有傷。”察覺到懷中人有掙紮跳下來的意圖,秦詎海慢慢收緊了胳膊,又小心翼翼地避開陸昭身上受傷的幾處。

他低頭看了陸昭一眼,祭臺上的金芒閃爍著,在陸昭臉上投下陰影。那一雙狐貍眼微微瞇著,裏面仿佛有一個深不見底的漩渦,叫人不知不覺就被吸引了心魂。

陸昭側臉靠秦詎海胸口很近,他原本有些別扭地梗著脖子盡量不貼上去,秦詎海稍稍收攏胳膊,他又不得不繳械投降。

剛剛的打鬥,秦詎海出了薄汗,汗液濡濕的棉質薄襯衫貼著輪廓分明的胸肌,散發出屬於他的味道。

不難聞,像潮濕的海風。

陸昭臉頰貼上去,隔著柔韌結實的胸肌,聽見一聲又一聲逐漸加快的堅定心跳,他閉上眼,覺得無比安心。

一種許久不曾從體會過的倦怠與放松之感,在這片刻短暫回歸。

秦詎海躍下漩渦,金色的光芒化作無數絲線,像春蠶吐絲一樣,織成一個巨大的繭,牢牢包裹住兩人。

狹窄的空間內,陸昭擡起眼瞼打量秦詎海,他的視線掃過他襯衫領口下的鎖骨,劃過微微凸起的喉結,落在兩片薄唇上,再慢慢上挪。

秦詎海一垂長睫,兩人目光相撞,正好抓了個準,陸昭又紅了耳朵,閉眼裝睡。

他聽見緊貼著的胸膛中,秦詎海的心跳又加快了。

等他處理完這樁事情,該不該追秦詎海呢?

陸昭心中有個聲音在小聲嘀咕:追,當然追,遇到一個合心意又有把握追得到的,怎麽能輕易放手?誰也沒有問過他願不願意做封印術師,憑什麽把使命強加在他身上,還要他遵守種種戒條呢?

腦海中另一個聲音卻冷靜得多:作為封印術師,和任何人建立親密關系都應該慎之又慎。情感是最容易動搖立場的把柄,他不能讓秦詎海擁有成為威脅他的人質的潛力,否則,藏身在暗處的舊神與眷屬將盯上秦詎海,制造源源不斷的危機。

“到了”

包裹在兩人身上的金色的繭散開。

秦詎海還沒有站穩,只聽見哐當一聲巨響,踩到了魚缸邊緣,魚缸頓時失去平衡,翻滾下去,三眼金魚的洗澡水潑了滿地,魚缸也隨即壯烈犧牲,裂成了五片。

“笨蛋老魚將傳送陣畫在了魚缸底下,這下好了,魚缸都報廢了。”陸昭從秦詎海懷中探出頭去,看了一眼地面,又安心地躺回去:“還好召喚陣沒受影響。”

秦詎海將人放回躺椅中,簡單收拾了一下淌了一地的水,精準地從書架後找出一個巨大的塑封袋,彎腰準備將畫著召喚陣的玻璃裝進去。

“我們先帶著它去醫院?”

“先等等,我看看”陸昭單手別扭地從褲子口袋中掏出手機,在剛剛的打鬥中,手機只差一點壯烈犧牲,屏幕上布滿了蛛絲一樣的裂痕。

他開了鎖屏,在地圖軟件上輸入位置,不多不少,H大的附屬醫院真好距離書店一千米。

“距離沒有超過聯系三眼金魚的有效範圍,我們不用帶上這礙事的東西。幫我收拾一下東西,準備住院吧。”

“好。”秦詎海低頭看了一眼,陸昭懶洋洋地又在躺椅中準備閉眼,氣色不算太好,看來剛才消耗不少。

書店和家中的東西陸昭都沒有落鎖,除了那兩間藏書室秦詎海不曾獲準入內,其他地方東西擺放,他倒是比陸昭這主人還清楚得多。不到十分鐘,他便找到陸昭的舊行李箱,收拾了幾套換洗衣物,以及住院需要的洗漱用品,甚至沒忘掉,往箱子裏放了一小罐巧克力。

“老秦,等等,給我拿一顆。”

陸昭眼尖看到即將填入行李箱的巧克力,及時叫住秦詎海。

秦詎海剝了糖紙,將巧克力球送往陸昭嘴邊,陸昭微微擡頭張口來接,舌頭不小心掃過人指腹。

濕熱,柔軟,溫暖。

接觸只有一瞬間,秦詎海腦子裏卻炸開嗡地一聲,不由得聯想起洞穴中那一個吻。

那一個吻他只嘗到柔軟的,帶著淺淡香味的唇瓣,他不知道將這條軟舌卷入口中,細細地吮吸品嘗,該是什麽滋味。

可惜,陸昭眼下是個傷員,最重要的是將他送入醫院,至於其他,來日方長。

秦詎海笑了笑,又不由自主地看向陸昭嘴唇。

他的舌尖正掃走唇邊遺留的一點巧克力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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