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17. 活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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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17. 活物
“有東西來了。要關燈嗎？”秦詎海略微側頭彎腰，呼出的熱氣噴在陸昭紅色未褪的耳朵邊緣，烘得癢癢的。
“不用，他們一般都能夜視。”陸昭壓低了聲音回應，擡手揉了揉耳尖。
雜亂的腳步聲從後面傳來，間雜著一些堅硬指甲刮蹭石面的聲音。那些聲音由遠及近，時不時伴隨幾聲老鼠被踩了尾巴似的、急促的吱吱聲。
陸昭回過頭去，長長的甬道那一端亮起了數十盞燈，晃晃悠悠地朝這邊靠近。
那不是燈，是眼睛。
兩簇鬼火躍動在靈長類頭顱的空洞眼眶中，接著微光可以看見那頭顱上長著稀疏的毛發，幾處顯露出森白的頭骨。
“今天水庫底下的東西。”秦詎海轉過身，做出防護姿態，本能地將陸昭護在身後。
“水猴子。”陸昭只看了一眼就認出來，這些怪物和葉知春快遞裏的骸骨、剛剛洞穴裏描畫的壁畫是同一種東西。只不過相對於骸骨與壁畫，活動起來的它們，有一種類人又非人的怪誕感。
“數目太多了。”
“吱哇。”
為首的那只叫了一聲，幾十雙亮著綠光的眼睛齊刷刷望向這邊，它們遲疑了幾秒鐘，緊接著傳來一陣躁動的竊竊私語，試探著往他們這邊慢慢邁出了一步。
從秦詎海之前肩上留下的疤痕來看，它們爪子的戰鬥力不容小覷。若是一兩只，秦詎海能在水下打贏它們，在陸上也不成問題。
但是這樣一大群，陸昭不敢賭。
不能硬碰，那便只剩智取。
“屏住呼吸。”陸昭低聲道。
他往前邁了一步，將秦詎海推往身軀與墻壁的陰影之間。
雖然不習慣被人護在身後，但這種事情上，秦詎海唯有信任陸昭，依言照辦。
陸昭擡手，淩空畫了一個驅逐的符文，看向它們。
它們猶豫了片刻，又撤回去一步，回到原本的軌道之上。
它們先害怕了。
陸昭松了一口氣。
舊神的眷屬相對於人類是極其具有侵染裏的混亂不詳氣息，而同樣的，作為古神的契約者，他的氣息對於怪物而言也是討厭的東西。
水猴子雖然生性狡詐好鬥，但對於陸昭的恐懼越過了它們攻擊秦詎海的欲望。
陸昭大著膽子將探照燈的光斑投過去，那邊大約有二十來只水猴子，為首的一只前爪高舉，托著一個扁圓的罐子，佝僂著前進。
“我們跟上去，看看它們準備做什麽。”陸昭握了握秦詎海的手指，又笑了笑，貼上秦詎海的耳朵：“玩過木頭人嗎？”
秦詎海點頭。
水猴子從甬道的另一側往前，兩人跟在水猴群後面，與它們大概保持著十來米的距離，它們停就停，它們走便走。
水猴子群在洞穴的中央位置上停下，放置下首領手中的扁罐子。接著高高舉起細瘦的前肢，後肢足尖著地，搖搖晃晃地站立起來，一面長短間雜著嘶吼，一面像跳著某種原始的舞蹈一般，圍繞著什麽，時而旋轉，時而伏拜。
這是在祭祀什麽嗎？
陸昭再往前一點，只見它們圍著的位置，一個像貝類瑤柱一樣的巨大白色的軟臺從青灰色的地面升起，上面還擺放著幾個一模一樣的罐子。
罐子上隱隱約約畫著一個符文，正好與陸昭從李守成父親的腦部CT中看到的傳送陣對稱性一致。如果經過某一種空間置換，這是同一個符號。
這個罐子是解決李建業、葉知春妻子以及今天落水的船夫癡傻癥狀的關竅。
陸昭深深吸了一口氣，緊緊盯著水猴子群，腦袋裏盤算著如何猴口奪食，將這些東西搶奪過來。
這群水猴子跳完祭舞，吱吱哇哇胡亂地交流一番，又重新列隊，朝著另一側的洞穴墻壁走去。
那個墻壁上嵌著幾只多爪怪的手掌，掌心的眼睛蹬大，正在往下淌著深綠的液汁，頗有幾分死不瞑目的味道。
昨天在濃霧中攻擊他們的多爪怪果然在這裏，但是，是誰將它殺掉嵌進了墻壁？
“吱！”
尖銳的慘呼聲震得陸昭耳膜生疼，即使隔著物種，他也能清楚地感知到，那是生物臨死前的悲號。
最先接觸到洞穴墻壁的水猴子四肢並用掙紮起來，但那墻壁像瞬間活了過來，慢慢蠕動著，泛著水光的粘液聚攏，將水猴子一點一點包裹覆蓋。
很快，水猴子便被溶解成一汪深色的血水，全部沿著墻壁淌下，滲入青白色的地面。
陸昭敏銳地察覺到，那地面的青色淺了一分。
接下來是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
它們一只接著一只，列隊走向青白色的墻壁，在一聲重疊一聲的慘呼聲中，化作血水滲入地下。整個青白色的洞穴，漸漸褪去青色，泛起一種傷口剛長出的嫩肉似的粉紅。
“咚——咚——”
緩慢又沈重地，如同心跳似的聲音回響在四周，方才水猴子擺放罐子的那個祭臺，如同心臟收縮舒張一樣搏動起來。
陸昭擡手將探照燈照向地面，和墻壁上一樣，如同血管交織的管道裏，青色和紅色的液體緩緩流淌起來。
“這個洞穴活過來了。我去拿罐子，我們馬上走。”
陸昭松開秦詎海的手，三步並作兩步，直奔向那個搏動著的祭臺，他伸手一撈，穩穩抄起兩個罐子，朝秦詎海懷中拋過去，又將第三個往懷裏一塞，再準備去拿第四個時，卻發現手上一輕，明顯比其餘兩個少了分量。
剩下的都是空罐子。
陸昭屈指，快速地敲擊了幾下，果斷得出結論。
“跑！”
秦詎海聞聲，快速往陸昭身邊靠過去，就在他剛剛站立的地方，從洞穴頂部垂下無數粉色的帶著黏液的肉塊一樣的東西，發出“噗”地一聲響，掀起一股如同幾天沒洗的殺魚案板一樣的腥臭味。
那些落在地上的肉塊撲空，立馬起伏蠕動，重新向秦詎海聚攏過去。
像培養皿中捕食燕麥的黏菌，但速度快多了。
陸昭看著那些肉塊組成的觸手，繞開他的位置，四面八方朝秦詎海展開圍捕。
秦詎海現在是他們捕食的目標。
而陸昭，很顯然沒有舊神和怪物願意嘗一口這種沾著古神氣息的東西。
陸昭飛起一腳，踢向橫亙在他和秦詎海之間快速生長的那只觸手，那只觸手顫抖一陣僵硬下來。
陸昭踩過觸手，重新握住秦詎海的手掌，那些聚攏過來的肉塊觸手速度稍稍一緩，又改換了形狀，如同海蛇一樣地，從地面擡起頭來，懸空慢慢晃動著，似乎在尋找一個機會避開陸昭擄走秦詎海。
“你試試再屏住呼吸。”
秦詎海依言，那些肉塊觸手果然開始緩緩轉向，以陸昭所在位置為圓心，朝外圍散開。
“你閉氣，它們通過氣息辨認可以捕食的東西。”
秦詎海在遠洋獻禮號上多年，也考取過潛水證，他當然能憋氣，但憋氣的極限不超過8分鐘，這顯然不夠他們走出洞穴。
他略帶疑慮地看向陸昭。
回答他疑問的是一個吻。
柔軟微涼的唇瓣貼了過來，帶著淺淡的香味，陸昭渡了一口氣給他。
“權宜之計，我不是占你便宜。”
你占我便宜也樂意之極。秦詎海在心裏回應他，但礙於憋氣，無法開口，只得又握了握陸昭指尖。
他走在陸昭後面半個身位，視線落在陸昭背上。
棉質襯衫被汗水浸濕，貼在他身上，勾勒出薄肌下蝴蝶骨的痕跡。他背上的那個圖騰，正散發著淺淡的金色光芒。
那些躁動不安的肉塊緩緩垂下，徹底失去了目標，它們如同融化了一般，變成半流質的形態，攤平在地面，徹底失去了輪廓，融化成一層淤泥。
在四周咚咚回響的，洞穴的心跳聲漸轉平緩、微弱。
這個怪物又睡著了。
他們退出洞穴腹地，重新踩上結實的青石。探照燈重新掃到坑坑窪窪的浮雕，確認再不見活物一樣的經絡血管，陸昭緊繃著的身體稍稍放松。
但他沒忘記又給秦詎海渡了一口氣。
“不對。”陸昭握緊了秦詎海的手指，他語調中明顯多了慌張的意味。
探照燈平行地面照過去，只在黑暗中留下一個沒有盡頭的光柱，始終沒有落在任何實體上。
那張青銅門，他剛才進來時就在身後的青銅門竟然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看不見盡頭的長長甬道。
嘿嘿，渡氣，怎麽能叫占便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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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東西來了。要關燈嗎？”秦詎海略微側頭彎腰，呼出的熱氣噴在陸昭紅色未褪的耳朵邊緣，烘得癢癢的。
“不用，他們一般都能夜視。”陸昭壓低了聲音回應，擡手揉了揉耳尖。
雜亂的腳步聲從後面傳來，間雜著一些堅硬指甲刮蹭石面的聲音。那些聲音由遠及近，時不時伴隨幾聲老鼠被踩了尾巴似的、急促的吱吱聲。
陸昭回過頭去，長長的甬道那一端亮起了數十盞燈，晃晃悠悠地朝這邊靠近。
那不是燈，是眼睛。
兩簇鬼火躍動在靈長類頭顱的空洞眼眶中，接著微光可以看見那頭顱上長著稀疏的毛發，幾處顯露出森白的頭骨。
“今天水庫底下的東西。”秦詎海轉過身，做出防護姿態，本能地將陸昭護在身後。
“水猴子。”陸昭只看了一眼就認出來，這些怪物和葉知春快遞裏的骸骨、剛剛洞穴裏描畫的壁畫是同一種東西。只不過相對於骸骨與壁畫，活動起來的它們，有一種類人又非人的怪誕感。
“數目太多了。”
“吱哇。”
為首的那只叫了一聲，幾十雙亮著綠光的眼睛齊刷刷望向這邊，它們遲疑了幾秒鐘，緊接著傳來一陣躁動的竊竊私語，試探著往他們這邊慢慢邁出了一步。
從秦詎海之前肩上留下的疤痕來看，它們爪子的戰鬥力不容小覷。若是一兩只，秦詎海能在水下打贏它們，在陸上也不成問題。
但是這樣一大群，陸昭不敢賭。
不能硬碰，那便只剩智取。
“屏住呼吸。”陸昭低聲道。
他往前邁了一步，將秦詎海推往身軀與墻壁的陰影之間。
雖然不習慣被人護在身後，但這種事情上，秦詎海唯有信任陸昭，依言照辦。
陸昭擡手，淩空畫了一個驅逐的符文，看向它們。
它們猶豫了片刻，又撤回去一步，回到原本的軌道之上。
它們先害怕了。
陸昭松了一口氣。
舊神的眷屬相對於人類是極其具有侵染裏的混亂不詳氣息，而同樣的，作為古神的契約者，他的氣息對於怪物而言也是討厭的東西。
水猴子雖然生性狡詐好鬥，但對於陸昭的恐懼越過了它們攻擊秦詎海的欲望。
陸昭大著膽子將探照燈的光斑投過去，那邊大約有二十來只水猴子，為首的一只前爪高舉，托著一個扁圓的罐子，佝僂著前進。
“我們跟上去，看看它們準備做什麽。”陸昭握了握秦詎海的手指，又笑了笑，貼上秦詎海的耳朵：“玩過木頭人嗎？”
秦詎海點頭。
水猴子從甬道的另一側往前，兩人跟在水猴群後面，與它們大概保持著十來米的距離，它們停就停，它們走便走。
水猴子群在洞穴的中央位置上停下，放置下首領手中的扁罐子。接著高高舉起細瘦的前肢，後肢足尖著地，搖搖晃晃地站立起來，一面長短間雜著嘶吼，一面像跳著某種原始的舞蹈一般，圍繞著什麽，時而旋轉，時而伏拜。
這是在祭祀什麽嗎？
陸昭再往前一點，只見它們圍著的位置，一個像貝類瑤柱一樣的巨大白色的軟臺從青灰色的地面升起，上面還擺放著幾個一模一樣的罐子。
罐子上隱隱約約畫著一個符文，正好與陸昭從李守成父親的腦部CT中看到的傳送陣對稱性一致。如果經過某一種空間置換，這是同一個符號。
這個罐子是解決李建業、葉知春妻子以及今天落水的船夫癡傻癥狀的關竅。
陸昭深深吸了一口氣，緊緊盯著水猴子群，腦袋裏盤算著如何猴口奪食，將這些東西搶奪過來。
這群水猴子跳完祭舞，吱吱哇哇胡亂地交流一番，又重新列隊，朝著另一側的洞穴墻壁走去。
那個墻壁上嵌著幾只多爪怪的手掌，掌心的眼睛蹬大，正在往下淌著深綠的液汁，頗有幾分死不瞑目的味道。
昨天在濃霧中攻擊他們的多爪怪果然在這裏，但是，是誰將它殺掉嵌進了墻壁？
“吱！”
尖銳的慘呼聲震得陸昭耳膜生疼，即使隔著物種，他也能清楚地感知到，那是生物臨死前的悲號。
最先接觸到洞穴墻壁的水猴子四肢並用掙紮起來，但那墻壁像瞬間活了過來，慢慢蠕動著，泛著水光的粘液聚攏，將水猴子一點一點包裹覆蓋。
很快，水猴子便被溶解成一汪深色的血水，全部沿著墻壁淌下，滲入青白色的地面。
陸昭敏銳地察覺到，那地面的青色淺了一分。
接下來是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
它們一只接著一只，列隊走向青白色的墻壁，在一聲重疊一聲的慘呼聲中，化作血水滲入地下。整個青白色的洞穴，漸漸褪去青色，泛起一種傷口剛長出的嫩肉似的粉紅。
“咚——咚——”
緩慢又沈重地，如同心跳似的聲音回響在四周，方才水猴子擺放罐子的那個祭臺，如同心臟收縮舒張一樣搏動起來。
陸昭擡手將探照燈照向地面，和墻壁上一樣，如同血管交織的管道裏，青色和紅色的液體緩緩流淌起來。
“這個洞穴活過來了。我去拿罐子，我們馬上走。”
陸昭松開秦詎海的手，三步並作兩步，直奔向那個搏動著的祭臺，他伸手一撈，穩穩抄起兩個罐子，朝秦詎海懷中拋過去，又將第三個往懷裏一塞，再準備去拿第四個時，卻發現手上一輕，明顯比其餘兩個少了分量。
剩下的都是空罐子。
陸昭屈指，快速地敲擊了幾下，果斷得出結論。
“跑！”
秦詎海聞聲，快速往陸昭身邊靠過去，就在他剛剛站立的地方，從洞穴頂部垂下無數粉色的帶著黏液的肉塊一樣的東西，發出“噗”地一聲響，掀起一股如同幾天沒洗的殺魚案板一樣的腥臭味。
那些落在地上的肉塊撲空，立馬起伏蠕動，重新向秦詎海聚攏過去。
像培養皿中捕食燕麥的黏菌，但速度快多了。
陸昭看著那些肉塊組成的觸手，繞開他的位置，四面八方朝秦詎海展開圍捕。
秦詎海現在是他們捕食的目標。
而陸昭，很顯然沒有舊神和怪物願意嘗一口這種沾著古神氣息的東西。
陸昭飛起一腳，踢向橫亙在他和秦詎海之間快速生長的那只觸手，那只觸手顫抖一陣僵硬下來。
陸昭踩過觸手，重新握住秦詎海的手掌，那些聚攏過來的肉塊觸手速度稍稍一緩，又改換了形狀，如同海蛇一樣地，從地面擡起頭來，懸空慢慢晃動著，似乎在尋找一個機會避開陸昭擄走秦詎海。
“你試試再屏住呼吸。”
秦詎海依言，那些肉塊觸手果然開始緩緩轉向，以陸昭所在位置為圓心，朝外圍散開。
“你閉氣，它們通過氣息辨認可以捕食的東西。”
秦詎海在遠洋獻禮號上多年，也考取過潛水證，他當然能憋氣，但憋氣的極限不超過8分鐘，這顯然不夠他們走出洞穴。
他略帶疑慮地看向陸昭。
回答他疑問的是一個吻。
柔軟微涼的唇瓣貼了過來，帶著淺淡的香味，陸昭渡了一口氣給他。
“權宜之計，我不是占你便宜。”
你占我便宜也樂意之極。秦詎海在心裏回應他，但礙於憋氣，無法開口，只得又握了握陸昭指尖。
他走在陸昭後面半個身位，視線落在陸昭背上。
棉質襯衫被汗水浸濕，貼在他身上，勾勒出薄肌下蝴蝶骨的痕跡。他背上的那個圖騰，正散發著淺淡的金色光芒。
那些躁動不安的肉塊緩緩垂下，徹底失去了目標，它們如同融化了一般，變成半流質的形態，攤平在地面，徹底失去了輪廓，融化成一層淤泥。
在四周咚咚回響的，洞穴的心跳聲漸轉平緩、微弱。
這個怪物又睡著了。
他們退出洞穴腹地，重新踩上結實的青石。探照燈重新掃到坑坑窪窪的浮雕，確認再不見活物一樣的經絡血管，陸昭緊繃著的身體稍稍放松。
但他沒忘記又給秦詎海渡了一口氣。
“不對。”陸昭握緊了秦詎海的手指，他語調中明顯多了慌張的意味。
探照燈平行地面照過去，只在黑暗中留下一個沒有盡頭的光柱，始終沒有落在任何實體上。
那張青銅門，他剛才進來時就在身後的青銅門竟然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看不見盡頭的長長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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