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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依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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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依賴

江燼吃飯的速度很快。

蘇晚星嫌燙,不斷地用舌尖試探溫度,一勺粥要晾半天才會下肚,而江燼卻是幾口就喝完了。

吃完以後,他看了一眼慢吞吞的蘇晚星,把椅子拖回電腦桌前重新坐下繼續剛才被打斷的工作

蘇晚星此時還在和自己的大半碗清粥較勁,見江燼吃完了還有點驚。

暗自腹誹對方是鐵胃不怕燙嗎,他一邊吃著,一邊忍不住去瞥江燼重新投入工作的背影。

之前只是驚鴻一瞥,看得沒那麽清楚,現在距離更近,蘇晚星便不由自主地想要更加清晰地註視江燼的一舉一動。

江燼完全沒有留意到蘇晚星的目光。

他手指在鼠標上滑動,檢查著電腦拖動條上的剪輯點,眉頭微蹙,覺得不夠牛,又添加了軌道,在下面新加了一段更加覆雜精細的渲染界面。

無數條不同顏色的軌道在屏幕上層層疊疊,用不同顏色著重標記後上面布滿了各種形狀的色塊和波形,江燼的鼠標指針飛速地點選、拖動……

蘇晚星一開始只是隨便看看,後來就被對方嫻熟的動作吸引。

他眼看著江燼時不時將一段波形軌道標成綠色單獨拉高;偶爾又把一段紫色軌道進行淡入和淡出處理。

本以為這樣就已經足夠炫酷了,接著,江燼點開一個特效面板,在小人從高處墜落的慢鏡頭片段裏,手動添加了幾幀碎裂般的粒子光效。

各種的細微調整,使得江燼剪輯的視頻整個畫面顯得更加融洽,也瞬間將失重感和驚險感提升到了極致。

蘇晚星自認笨蛋,看不懂專業剪輯軟件上面覆雜的參數和軌道,但他能直觀地感受到江燼操作的精細和專業。

以及——

他偷偷瞄了眼江燼。

男人專註的側臉在屏幕幽光下顯得格外冷峻,緊抿的薄唇透著一絲不茍。

這和他印象中那個在酒吧裏對自己強硬耍流氓、在診所裏灌他難喝姜湯、言語刻薄惡劣的男人似乎截然不同。

蘇晚星看了一會兒,不知不覺地停下了勺子,慢吞吞地從床沿邊挪了一下,讓自己盡可能不發出聲音地繞到了江燼身後靠近電腦桌的這一側,好把江燼電腦屏幕的畫面看得更加清楚。

看著看著,蘇晚星抱著膝蓋坐了下來。

這個角度,恰好能越過江燼寬闊的肩膀,更清晰地看到電腦屏幕上令人眼花繚亂卻流暢精細的操作過程。

因為太過新奇,他沒忍住身體微微前傾,碎發垂落在白皙的額角,眼中此刻褪去了之前的羞窘和茫然,一眨不眨地追隨著屏幕上變幻的光影和江燼在鍵盤上跳躍的指尖。

江燼在進行最後的輸出環節。

屏幕上的進度條在緩慢地向前爬行,他停下了手,身體後仰靠在椅背上活動了一下脖頸。就在這時,他眼角的餘光習慣性地掃過屏幕邊緣,隨即猛地頓住。

屏幕漆黑的邊框清晰地映出了他身後的景象——

鐵架床上,原本還應該跟食物鬥智鬥勇的少年,不知何時竟挪到了靠近他這一側的床沿。

蘇晚星抱著膝蓋坐在那裏,姿勢有些別扭,因為床墊太硬,他微微側著身,重心偏向一邊。赤著的雙腳踩在床沿上,圓潤的腳趾不知道是因為寒意,還是不適的姿勢微微蜷縮著。

寬大的睡衣領口歪斜,露出一截纖細的脖頸和清晰的鎖骨線條。頭發半幹,幾縷挑染的紅色摻雜在黑發中顯得格外醒目,此刻有幾縷不聽話地翹著,貼在光潔的額角和微微泛紅的耳廓上。

最引人註目的是他的眼神。

漂亮的桃花眼此刻睜得很大,全神貫註的模樣有些呆呆的,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隨著屏幕光影的變幻而微微顫動。

屏幕幽藍的光線落在少年白皙幹凈的臉上,勾勒出柔和的輪廓。

江燼的視線在屏幕邊框的倒影裏停留了幾秒。

蘇晚星這副模樣,倒是和他前幾次在他面前或是驕縱炸毛,或是脆弱可憐的樣子截然不同。

安靜認真,甚至帶著點乖巧,雖然說有點傻乎乎的樣子,但怎麽都看著順眼多了。

江燼幾不可聞地挑了挑眉,心中意外,唇瓣勾起點玩味的弧度,片刻後又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仿佛什麽都沒發現般重新將註意力投向屏幕上即將跑完的進度條。

然後,就在蘇晚星看得入神,身體因為專註而不自覺地又往前傾了傾,試圖看得更清楚些時——

江燼毫無預兆地猛然轉過了身!

椅子滑輪與水泥地摩擦,發出刺耳的“嘎吱”聲。突如其來的動作和聲響,如同驚雷般在安靜的房間裏炸開。

“啊!”

蘇晚星嚇得魂飛魄散,短促的驚叫脫口而出。

壓根沒想到會被江燼故意嚇一跳,蘇晚星保持著別扭古怪的姿勢,此時因為驚慌,抱著膝蓋的手臂猛地收緊,本就坐得不穩的身體瞬間失去平衡,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

“咚!”

好在,想象中與地面親密擁抱的畫面沒出現。

蘇晚星不輕不重地磕在了在電光火石之間站起身把他接近懷裏的江燼的胸膛,腦門嗡嗡地,發出一聲悶響。

“嘶——”悶哼一聲,江燼只覺得胸口一痛。

他掰著蘇晚星的腦袋,把他從被撞擊的爺爺的對象那裏挪開,聲音有點啞:“你練了鐵頭功麽?”頭鐵非要追著李簡雲跑就算了,還給了他一個頭槌。

蘇晚星沒聽清,受了驚嚇後腦袋還一個勁地往那兒杵。

更要命的是,他為了穩住身體,胡亂揮舞的手臂還亂抓,一邊勾在了江燼的脖頸上,一邊卻是按在了其他部位,甚至下意識地捏了捏。

少年的指尖柔韌溫軟,觸摸間一股電流感竄來。

“蘇晚星!”江燼猛地起了變化。

被低喝的罪魁禍首還有點懵,看他的目光滿是疑惑和驚嚇。

然後在感受到手中的動靜之後,驚嚇直接轉為了驚恐,整個人彈跳起來,想從江燼的懷裏往後砸在床上,卻忘了他的手還勾著江燼的脖頸。

於是乎,在蘇晚星抑制不住地瞪大眼睛之間,江燼的身體直直地壓在了他身上,兩人的軀體緊密接觸著,並且因為反彈的力道,在他身上震了一下。

這樣離奇的發展,江燼無論如何也沒預料到。

眼疾手快地撐住了手臂,感受著蘇晚星在自己身下不住掙紮扭動的動作,江燼隱忍了片刻,才穩住呼吸將不安分的人的四肢牢牢壓制住,啞著聲音道:“別動。”

男人的嗓音磁性又嘶啞,回響在耳邊帶來一陣熱流。

望著他深沈又壓抑的目光,又低頭看了看自己小腹,蘇晚星的大腦在這一刻徹底宕機。

江燼驟然壓下的重量,隔著薄薄兩層布料傳遞過來的驚人熱度,年輕男人的肌肉賁張,帶著蓬勃生命力的觸感,都非常鮮明。

從來沒和誰有過這麽親密的接觸,甚至親密的過了頭。

蘇晚星渾身的血液仿佛瞬間被抽空,又在下一秒瘋狂倒湧,直沖頭頂,將他的臉頰、脖頸、甚至鎖骨都染成了火燒雲般的艷色。

心臟在胸腔裏擂鼓狂跳,撞擊著肋骨發出“咚咚”的巨響,震得他耳膜嗡鳴,幾乎蓋過了江燼那聲壓抑的低吼。

“對不起!”蘇晚星這就要挪開。

“我說!別動!”

江燼又一次啞聲重覆。

這兩個字帶電一般,使得蘇晚星真的不敢動了,連呼吸都下意識屏住。

江燼身上每一塊賁張的肌肉線條都在緊繃狀態下傳遞出力量感,混合著他身上淡淡的,剛沐浴過的香氣,讓蘇晚星感覺頭暈目眩。

江燼撐在蘇晚星身側的手臂很用力,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同樣也在極力克制。

昏暗的光線下,他的眉眼籠罩著一層濃重的陰影,平日裏總是帶著嘲弄或冷硬的線條此刻繃得死緊,緊抿的薄唇抿成一條直線。

汗水順著他棱角分明的鬢角滑落,滴在蘇晚星頸側的肌膚上,滾燙過後轉為冰涼,卻足以引發蘇晚星更深層的戰栗。

江燼的眼神沈得可怕,如同暗流洶湧的深海,翻湧著蘇晚星看不懂也承受不住的激烈情緒。

仿佛帶著實質的溫度燙得蘇晚星眼睫亂顫,被迫後仰的脖頸輕顫,喉結在江燼灼熱的視線中無助地滾動了一下。

狹小的出租屋裏,氣氛突然變得有些寂靜,每一次呼吸交錯都牽扯著令人窒息的暧昧和難堪。

白熾燈投下昏黃的光暈,在兩人交疊的身影上拉出糾纏不清的陰影。老城區深夜寂靜無聲,只有遠處偶爾傳來一兩聲犬吠。

蘇晚星能清晰聽到江燼沈重的呼吸聲,胸膛隨著呼吸劇烈起伏,每一次起伏都重重地擠壓著他,陌生的壓迫感讓他心慌意亂。

江燼的喉結也滾動了一下,額角的青筋隱隱跳動。

他凝視著蘇晚星。

完全懵掉的少年渾身僵硬著顫抖,眼眸眼此時蒙著一層生理性的水汽。

眼尾緋紅一片,狹長的睫毛如同受驚的蝶翼般簌簌抖動,裏面盛滿了驚惶和無措。

眼神鎖定著懷中禁錮的少年,江燼幾乎是難以抑制地,反應越來越劇烈了。

而蘇晚星的眼睛,更是隨著江燼輕微的摩挲越瞪越大。

幾秒鐘的對峙,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最終,江燼猛地吸了一口氣,用盡了全身的力氣,驟然松開了鉗制蘇晚星的手腕。

他沒有再看蘇晚星一眼,狼狽又迅速地起身下床,動作幅度之大帶倒了身後的凳子,發出刺啦摩擦聲。

在蘇晚星驚魂未定,大腦依舊一片空白的註視下,江燼拽過床上的被子,“呼啦”著兜頭蓋臉地罩在了他身上。

棉絮瞬間隔絕了光線和空氣,也將蘇晚星眼前那張寫滿了覆雜情緒的英俊面龐徹底遮擋。

“老實待著!”江燼的聲音嘶啞得厲害,沈聲命令間帶著點喘息。

緊接著,是拖鞋趿拉在地面急促遠去的聲音,以及衛生間門被“砰”地一聲大力甩上的巨響。

世界驟然被隔絕在被子之外。

蘇晚星像一只被強行塞進殼裏的蝸牛,整個人又茫然又別扭。

他直挺挺地躺在被子裏,眼前是徹底的黑暗,耳邊是自己如同擂鼓般瘋狂的心跳,還有……隔著一扇薄薄的門板,從衛生間裏傳來的清晰得令人頭皮發麻的水流聲。

水聲起初是激烈而暴躁的,嘩啦啦地沖刷著地面,在寂靜的深夜裏被無限放大,帶著一種令人面紅耳赤的奇怪感覺,狠狠沖刷著蘇晚星的耳膜和神經。

漸漸地,聲音變得平緩了一些,但依舊持續不斷。

蘇晚星把自己更深地埋進被子裏,試圖屏蔽那惱人的聲音,卻無濟於事。

每一次水流的聲響,都像是在他緊繃的神經上撥動一下,讓他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剛才那令人臉熱的一幕。

江燼健壯的身軀、滾燙的體溫、壓迫性的眼神,還有堅硬灼熱的觸感……

水流聲持續了很久,久到蘇晚星幾乎以為江燼要在裏面待上一整夜。

突然地,水聲戛然而止。

蘇晚星剛要慶幸幾分,突然聽到裏面傳來悶哼,像是為了將聲音藏匿住,而顯得極其輕啞。

剛剛消退一些的窘迫再次席卷全身,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蘇晚星感覺自己的臉頰燙得快要燒起來,連帶著被子裏狹小的空間也瞬間變得燥熱。

他蜷縮在被子裏,手指無意識地揪緊了腦袋上的床單,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

蘇晚星羞恥得恨不得立刻消失,卻又控制不住地豎起耳朵捕捉著門板後每一絲細微的動靜。一邊聽又一邊把自己更深地埋進被子裏,只留下幾縷挑染的紅發露在外面,像幾簇搖曳的火焰。

浴室裏,江燼把濕漉漉的頭發向後撩起,眼前一片虛無的黑暗與腦海中不斷閃回的蘇晚星淚眼朦朧的畫面交織著。

冰冷的水流沖刷著滾燙的皮膚,肌膚仿佛還殘留著被蘇晚星觸摸的感覺,並熟悉又陌生的酥麻感,在他的手指間沿著青筋的脈絡悄然蔓延。

……

等衛生間的門再次被拉開已經是一個小時後。

聽到動靜的蘇晚星是條件反射地閉上了眼睛,裝作一本正經。

江燼帶著一身冰冷潮濕的水汽走了出來。

水珠順著他利落的黑色短發滴落,砸在水泥地面上,發出微弱的“啪嗒”聲。

他的衣服褲子都穿戴整齊了,但是眉眼間卻殘留著一抹霞紅的顏色,從眼角一路蔓延到鎖骨,最後隱沒在衣領之中。

目光掃過床上那個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幾縷紅毛的蠶蛹,江燼腳步頓了一下。

空氣裏還彌漫著未散盡的暧昧氣息,混合著沐浴露的清香。

看了一眼桌上只吃了小半的清粥,江燼的眉頭蹙了蹙,視線落在蘇晚星露在被子外微微蜷縮的腳趾上。

“蘇晚星。”

江燼喊了一聲,想讓人爬起來吃藥,走到床邊一把掀開了蒙在蘇晚星頭上的被子。

驟然湧入的光線和冷空氣讓蘇晚星的眼睫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了一下,但他死死閉著眼,努力維持著“沈睡”的姿態。

只是呼吸明顯比剛才更加急促和紊亂,胸口起伏的幅度也加大了些。

江燼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少年側躺著,身體蜷縮,雙手疊放在枕邊。臉頰上的紅暈還未完全褪去,眼尾的緋紅更是艷麗得驚人。

正努力緊閉著眼,幾縷頭發貼在額角和泛紅的耳廓上,襯得皮膚愈發白皙剔透。然而不斷翕動的睫毛以及在眼皮下亂轉的眼珠子,卻暴.露了他此刻的兵荒馬亂。

整個人看起來生機勃勃,似乎沒再受痛。

江燼的目光在蘇晚星臉上停留了幾秒,最終沒有戳穿蘇晚星拙劣的偽裝,也沒有像往常那樣刻薄地嘲諷幾句。

只是沈默地彎下腰,將掀開的被子重新扯了上來胡亂地蓋在蘇晚星身上,甚至有些敷衍地往上拉了拉,堪堪蓋住對方的下巴。

“趕緊睡。”江燼催促,然後起身收拾殘局。

蘇晚星感覺到被子重新蓋回身上,江燼給他掖被子的舉動讓他的心臟突然停了一拍。他依舊緊緊閉著眼,但耳朵卻豎了起來,捕捉到江燼的每一個動作。

收拾外賣、用袋子裝垃圾、開門把垃圾放在外面、關門、關燈、拖動椅子、鼠標又開始點擊屏幕、鍵盤敲擊的清脆聲響……

說實話,在這樣惡劣的環境中,蘇晚星都做好睜眼到天亮的準備了。

然而,聽著這些細微的動靜,不知不覺間,他狂跳的心臟卻緩和了下來,顫動不休的睫毛也變得安靜,呼吸趨於平穩。

重新坐回電腦前,江燼飛快地將最後渲染完成的視頻文件打包上傳。

等在各大平臺都發過一遍後,他翻了翻先前的作品。

隨著這些天辣條君的視頻發酵和系統的定向推流,他的作品的流量漸漸有了起色,轉讚評數量也越來越多

看著底下粉絲們一堆的彩虹屁和玩梗,江燼露出了點滿意的神情。

等工作全都完成以後,他關掉電腦主機,屏幕暗了下去,房間裏只剩下床頭一盞昏黃的夜燈還亮著,光線變得更加幽暗。

江燼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頸,目光再次投向床上。

蘇晚星依舊保持著蜷縮的姿勢,眼睫的顫動已經停止,側臉貼在枕頭上壓出淺淺的凹痕。

在原地站了幾秒,江燼看著床上那團小小的隆起,嘆了一聲,聲音輕得幾不可聞,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走到床邊關掉了夜燈。

房間陷入黑暗,窗外遠處城市邊緣模糊的霓虹光暈透過拉不嚴的窗簾縫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狹窄微弱的亮痕。

江燼摸索著走到床邊,在蘇晚星身側的空位上躺了下來。

這張床實在太小,江燼的身軀躺下後,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被壓縮到極限。

他能清晰地聞到蘇晚星身上傳來的和自己同款沐浴露的淡淡清香。氣息在黑暗中被無限放大,無聲地擾亂江燼的情緒。

江燼把身體躺平,盡量不去觸碰到蘇晚星。然而,他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上那片模糊的黑暗努力醞釀睡意的時候,身邊少年的少年卻像是感受到了熱源,慢慢地滾近了他的身邊。

溫軟的身軀緊緊貼著手臂,江燼只覺得胸口堵著一團無名火,燒得他煩躁不已。

草。

在心裏低咒一聲,江燼強迫自己閉上眼睛。

……

江燼是被一陣痛呼聲驚醒的。

意識從山風呼嘯的夢中浮起,首先感受到的是身側不同尋常的滾燙溫度,緊接著,有些急促的哼聲和抓撓清晰地鉆入耳膜。

他猛地睜開眼。

窗外天光已經大亮,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懷裏蘇晚星的面龐。

對方那張昨晚還只是帶著羞窘紅暈的精致面龐,此刻布滿了密密麻麻的觸目驚心的紅色疹子。

從額頭一直蔓延到脖頸,甚至鎖骨下方被睡衣領口遮蓋的地方也能看到紅痕。

疹子細小而密集,有些地方因為抓撓甚至滲出了血點,在少年白皙的皮膚上顯得格外猙獰。

蘇晚星在無意識地流眼淚,眼皮腫得幾乎只剩下一條縫,長長的睫毛被淚水濡濕貼在紅腫的眼皮上。

少年似乎癢得很難受,在半夢半醒中控制不住喊“疼”,一邊手腳亂動,用手在臉上脖子上胡亂抓撓著。

蘇晚星很不舒服,發出啜泣和難受的嗚咽,身體在狹窄的床上不安地扭動。

“靠。”江燼低罵一聲,瞬間清醒。

他猛地坐起身,一把抓住蘇晚星還在亂抓的手腕,看到上面也布滿了同樣的紅斑。

“別抓!”江燼把他壓住。

蘇晚星被驚醒,費力地睜開一條縫,因為眼皮發腫視野裏看到的事物模糊不清,只隱約知道是江燼的面龐。

他下意識靠在江燼懷裏,在癢意和灼燒感席卷感官中,淚水控制不住得更加洶湧。

“江燼……好痛……好難受……”

“嗚——”

蘇晚星聲音嘶啞,帶著濃重的哭腔,本能地尋求著唯一能抓住的依靠,反手緊緊攥住江燼的手指,力道大得驚人,身體因為極度的不適而微微顫抖。

江燼的心臟被攥了一下。

他猜到蘇晚星可能會有點過敏反應,畢竟這小少爺金枝玉葉慣了,這破舊出租屋裏到處是塵蟎黴菌,甚至那套洗過但質地粗糙的睡衣都可能成為過敏源。

但江燼已經很久沒有經歷這樣的事情了,以至於記憶遙遠,差點忘了蘇晚星的過敏癥狀竟然會這麽嚴重。

看著蘇晚星身上密密麻麻的疹子和痛苦蜷縮在自己懷裏發抖的樣子,江燼的唇瓣緊抿。

作者有話說:

來啦來啦[親親][好的][害羞][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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