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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尋劍 相約再聚不周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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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尋劍 相約再聚不周山

身負魔丹, 沈恕不能返回天界,武陵便暫將他留在翠微峰,孔雀一族的神州故地。

翠微峰地處天界與神州交際之地, 自古便沐浴聖風仙氣, 就連路邊野草都被灌溉得仙氣十足, 成了世間不可多得的一味妙藥。

如今三界一亂, 武陵便身兼數職,忙得不可開交。好在接回來沈恕,他了卻心中一樁大事,將沈恕交於族內小輩看顧,腳不點地的匆匆去往別處。

初到翠微峰, 沈恕便覺得神清氣爽, 靈氣充盈, 只可惜他內裏虛空,無法修煉, 這些靈氣於他並無作用。

但這裏的日子並不會因此變得無聊,甚至感覺有些……忙碌。

翠微峰地處高峰險境, 名氣雖大, 但四周常年環繞颶風暴雨, 憑凡人之力, 根本無法突破自然屏障, 便甚少有人能來。

那幫孔雀小輩,大部分還未成年, 修為也未築基,且正是活潑愛玩的年歲。

峰內八九個孩子,平日裏除了武陵和其他族內前輩抽空過來看顧一眼,大多時候, 都是散養。

久而久之,這幾位就少了幾分仙獸貴氣,多了幾分山間野性。

這幫孩子前幾日還礙於情面,忍著不去打擾沈恕,後幾日混熟了,便本性暴露,整日纏在沈恕身邊,求他講些外界傳聞軼事。

沈恕一來沒帶過孩子,二來也沒講過故事。他坐在一群彩衣繽紛、簪花點翠、活潑快樂的俊男美女之中,不僅衣著打扮格格不入,甚至心態都多有磨礪。

怪自己的確笨嘴拙舌,不會編故事,又頂不住這群孩子三番五次的轟炸,便只能將自己的經歷照葫蘆畫瓢,講給他們聽。

他的記憶開始在自己十歲的時候。

那日暴雪,天寒地凍,在自己即將魂歸天際之時,被師父從荒涼悲愴的亂葬崗裏撿了出來。

他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誰,也不記得十歲之前發生的事情,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出現在亂葬崗。

他只知道哪天很冷,雪下得有三尺厚,壓得樹枝都彎了。身邊已死之人臉色紫青,眼球突出在外,面目猙獰痛苦,死不瞑目。

那是一個看不見旭日的白天,他蜷縮在冰冷的死人堆裏,裹著幾張草席,寒冷和饑餓使得他滿眼昏花,他想爬起來,卻發現自己渾身上下沒有一點氣力。

周遭細雪吸走了他身體的熱量,他的意識逐漸渙散,軀體無意識地戰栗顫抖,不安地等待死亡的降臨。

天可憐見,四方閣玄微道人路過此處,善心不改,餵了他些水米,將他從亂葬崗帶回了四方閣。

初落四方閣時,整日埋頭苦修,辛苦平淡,但回想起那段時日,真是無比幸福。

閣內,攏共五六個羅漢,個個灑脫又有些粗俗,整日裏除了修煉,就想著怎麽騙師父讓他們下山喝酒玩樂。

但這群“粗人”,或許把僅存的細膩溫柔都留給了沈恕。許是見他孤身一人心有憐憫,又或是見他乖巧懂事心生憐惜,反正他在四方閣內吃穿用度都是最好。

這種無憂無慮的日子過了一千年,直到那日師父迎雷劫飛升失敗,肉身不在,神魂俱滅……

他才發覺,這世間之苦,無外乎生離死別。

沈恕不懂師父這麽好的人,為什麽在飛升時天命不佑?

他也不懂為何在之後的一千多年,四方閣內的幾個師兄命隕雷劫。

原本吵鬧歡樂的四方閣裏,漸漸的只剩下了他一人。

他記得三師兄雷劫前與他說:“老七,不用擔心,修士本就逆天而行,多活了這些年我已經知足。就是擔心你,你這孩子打小就沒什麽心眼,往後要是被人騙了可怎麽辦……”

沈恕不安地問道:“師兄,一定要飛升嗎?咱們做一輩子修士不好嗎?”

三師兄笑道:“除了你是被薅上山的,誰來這裏不都是為了得道成仙。若我今日不測,你便是四方閣最後的血脈,便要肩負起四方閣濟世救人之責任。當然,若我運氣好飛升了,師兄再回來給你縫香包。”

那日雷雲如籠,電如銀蛇,轟鳴響徹山谷,直至白晝。

雲開霽散,三師兄也沒有回來。

從此以後,四方閣只剩一人一劍,守著漫漫長夜,護著一方安寧。

說道此處,沈恕聲音哽咽,情難自控。他擡手輕輕擦了下眼角,邊聽見身邊的小孔雀們“哇”地一聲,一個接一個地大哭了起來。

沈恕登時就亂了陣腳,不知該做些什麽,忙抱起幾個稍小一些的孩子道歉安慰,埋怨自己給孩子們講什麽生離死別。

小姑娘趴在沈恕肩頭,帶著鼻音道:“哥哥不賴你,我們是想到了顧哥哥,顧哥哥以前也是這麽孤單嗎?”

顧哥哥?沈恕想了片刻,才意識到她嘴裏的顧哥哥,便是武陵仙君的本名,顧慎之。

想來武陵年紀輕輕便肩負孔雀一族覆興重任,只能比他更難捱。沈恕輕撫小姑娘的背,輕輕地哄道:“有你們在,有我在,顧哥哥就有好朋友了,他就不會孤單的,放心。”

小姑娘用他的肩膀擦了擦眼淚,又擡手抱住他,“我們也當你的好朋友,你也不孤單了好不好?”

沈恕胸口一暖,好似心中陰霾散去,終於笑了起來。

“那之後怎麽樣了?”小孩子們的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紛紛瞪著好奇十足的大眼睛,期待著這本就平淡的劇情發展。

之後……沈恕垂下眼眸,刻意略過了一些事情,他思忖半晌,笑著說道:“之後呀,我就勤修苦練,修為大漲,突破了渡劫期。很快就迎來了自己的雷劫。”

“那你渡過雷劫了嗎?”

“雷劫可怕嗎?”

“你害怕嗎?”

孩子們七嘴八舌地關心著沈恕,搞的他有些不好意思,便輕咳了一聲道:“過是過了,只不過僥幸飛升,險些魂魄不齊,還弄丟了配劍……實在是不值一提。”

“你有劍!”

“我要看看你的劍!”

“是你的法器嗎!”

他現在連差使劍魂的力量都沒有,只能搖搖頭,邊比劃邊描述道:“劍還沒找到,那是一把銀白色的寶劍,三尺多長,劍柄處篆刻白鹿法相。”

“白鹿劍!”幾個小家夥眼睛一亮,大喊道:“是白鹿劍嗎?!我們之前見過那把劍!”

沈恕一楞,忙確認道:“你們看到的劍是什麽樣子的?在哪裏見到的?”

“那是好久之前了,他像流星一樣從空中劃過去,劍尾處拖著銀色霞光,破風而去,好氣派的劍!”

沈恕喉嚨一緊,單聽描述,那八成是自己的白鹿寶華劍,他未免近鄉情怯,呼吸都有些顫抖道:“那柄劍,朝哪裏飛去了?”

“好像是朝這個方向飛走了。”

“對對對,就是那邊!”

“那邊好像是……不周山!”

劍在不周山?

沈恕微微蹙眉,他法力齊全之時便到過不周山,當時竟然毫無感應,這怎麽可能?

他不放心地追問道:“孩子們,那柄劍是真的往不周山飛去了嗎?此事於我而言關系極大,還請你們幫我想一想,也許,沒能落到那麽遠呢?”

幾個活潑的孩子聞言一靜,皺著眉頭回想起來。

半晌,一位年歲稍大名叫青合的漂亮男孩站出身來,肯定道:“就在不周山,孔雀一族生來便對神州高山湖海所在有所感應。若那柄劍是你的,他所落之處,必在不周山。”

沈恕斂眸,他飛升之後先是用了太多時日來凝聚魂魄,而後又下凡接手任務,對配劍所在雖心中想著,但也不曾真正找尋。

而今時局不安,他那柄劍的來路也有些覆雜,如若真的落在不周山,八成會被他人隱藏利用,說不準哪天就因此惹出大禍。

想來尋劍一事便不能再拖,他揚首看向翠微峰頂終年徘徊的颶風烏雲,心念一動,附身拾起一根木棍,順手挽了個劍招。

一招一式,凜凜生風,矯若游龍,幹脆利落,惹起一陣驚呼。

沈恕笑著問道:“孩子們,可否有人教過你們練劍?”

“沒有。”幾個孩子眼裏放光,異口同聲。

“我可以教……”沈恕還未說完,便又是一陣歡快的驚呼。

“那你就是我們的師父了!”

“我們有師父了!”

“我要練劍!我要當大俠!”

“不行。”吵鬧的歡呼聲被一人幹脆地壓下,青合用目光示意孩子們,又扭頭,擡起下巴,雖是仰望但也帶著幾分威嚴道:“我們是孔雀大明王座下,豈能隨便拜師於你,何況你沒有法力。縱使顧哥哥與你有多親近,也不會容你在此地做大。”

沈恕微微一笑,頷首道:“說得對,不會收你們為徒,但我願教你們劍術。”

不收徒?怎麽教?

不拜師?怎麽學?

幾位孩子撓了撓頭,不解地看向對方,又一同看向了青合。

翠微峰裏幾個孩子被散養了太久,除了平日照著基本功法自我修煉之外,並無人特意教導,更不會有人教他們劍術。

青合雖然也想學,但終究是這裏面年歲最大的,無形承擔著幾分責任與義務,便要思索更多。

天下沒有賠本的買賣,青合想著,這人也有顧哥哥做背書,只要不是太過分的請求,或許能商量著來。

他便先開口問道,“不拜師的話,你想要什麽?”

“要學費,”沈恕第一次張嘴管孩子要東西,臉上有些微紅,他繼續道:“不用叫我師父,你們交了學費便都是學員,叫我沈哥哥就好。”

學費?青合聞所未聞,但也怕他獅子大開口,補充道:“我們積蓄不多,沈仙師可得好好思量。”

沈恕道:“我要的不多,一顆易容丹,一把定身石,一個匕首,外加一個條件。”

這些東西的確不多,甚至可以說是……不值錢。

那這個條件就很令人好奇了。

青合問道:“什麽條件?”

沈恕笑了笑,沒正面回應,他站起身道:“一個月的時間,先練體魄體能,再練基礎劍招,最後練這個。”

四方閣的入門劍招,他拿出了十足的誠意。

眼前的誘惑力太大,青合咽了咽口水,只要他的條件不過分,應當可以接受吧。

“所以,你的條件是什麽?”青合動心地問道。

“送我出翠微峰,但不要告訴武陵仙君。”

見青合猶豫,沈恕道:“我不是囚徒也並非妖魔,武陵仙君只是見我失了法力,身世可憐,才暫時將我安頓在此。如今我已有了打算,只是不願再麻煩仙君,你們不如做個順水人情,既能學到劍法還送我平安離去,可好?”

青合蹙眉苦思,擔心真將人送走惹得顧哥哥生氣,可又想沈恕說得也對,他若想走咱們還能攔著不是。

半晌,還是下了決心,心想大不了多給他些報酬,便點頭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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